《玻璃海》Sloane

5、风情海

　　店员很有眼力见，见程阈落座就马不停蹄的开始上菜，套餐里的特调饮品可以选择，程阈选了跟夏雨晴一样的海盐拿铁。
　　“我记得你本科是跟我一个学校，怎么会选择来这工作？”这家餐厅从装潢到菜单都网感十足，味道却出奇的好，夏雨晴挑了一筷子鱼肉，鲜味十足。
　　“我是走的人才引进，北京人才太多了，这边给我的条件比北京好。”程阈实话实说，X大当时给的安家费是最高的，“再有就是，我很喜欢海滨城市。”他补充到。
　　“巧了，我从小到大都很喜欢海滨城市，高中的时候还想着来这里读大学呢，没想到在北京待了这么多年，你知道吗，今天早上还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正儿八经看到海上日出，简直太漂亮了。”不知道为什么，夏雨晴见到程阈心情突然变得很好，话也多了起来，越说越激动，只是对面程阈皱了皱眉，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
　　直到服务员端上来一盘避风塘鸡翅，夏雨晴拿起筷子去夹，筷子叮铃咣啷的碰到餐盘上，她才发现自己在发抖。
　　她慌乱的的抬起头看向程阈，想开口向他解释什么，最终放下筷子，抱歉的笑了笑，夏雨晴知道自己此时一定表现的很窘迫，但是解释也是多此一举，对方只不过多年未见的高中同学，没必要了解自己的心理状况，她现在只想打车回酒店，一个人待着。
　　“这里人太多了，我有点不习惯，我让服务员打包，我们换个地方吃好不好。”程阈抢在她前面开口，见夏雨晴没有说话，程阈便叫来服务员，说她们临时有事，让她把所有的菜打包，又指着菜单问服务员说了什么。
　　知道对方是在给自己台阶下，夏雨晴最终没有说什么，划开手机，机械的一个一个清理后台，等待服务员打包。
　　夏雨晴点的很多，服务员足足打包了两大包打包袋，程阈就这样一手提着两个硕大无比的打包带，一手在手机上打车，早知道今天自己开车来了，程阈心想。
　　“我住海悦山庄，你不介意的话，跟我回酒店吃吧。”夏雨晴走过来，试图接过一个外卖袋，未果。
　　“我知道有一个风景比这还好的地方，要不要去哪里？”程阈转过头，将手机屏幕正对夏雨晴，打车软件的目的地显示一个叫风情海的地方。
　　“风情海”这个名字吸引了夏雨晴的注意力，她猜测这或许是个海景餐厅，于是便跟着程阈坐上车。
　　程阈把打包的饭菜放小心翼翼的放在副驾驶，做到后座，往夏雨晴收了塞了一个东西。
　　夏雨晴拿起来一看，是一杯藻蓝蛋白椰子水，程阈贴心的为李凡插好吸管，“今天又不需要上班，别喝咖啡了，尝尝这里的椰子水，跟别的地方的不一样。”
　　夏雨晴遵循他的话，尝了一口椰子水，确实不错，她知道程阈的意思，有焦虑症的人不能喝咖啡，可她偏偏咖啡瘾又很严重，之前上班时一天两杯咖啡打底，加班是甚至能喝四五杯。
　　夏雨晴读高中时认为喝咖啡是一件颇有情调的事情，美剧里的女主角上班前的第一件事便是踩着气宇轩昂的踩着高跟鞋到星巴克买一杯咖啡，各种偶像剧的名场面一般也都发生在咖啡馆里，譬如男主对女主一见钟情、女主不小心泼了男主一身咖啡，又或者刚刚回国的男主与白月光女主久别重逢，再加上她们学校的小卖店只卖雀巢速溶，每天中午强化测验之前，教室里总是充斥着雀巢劣质的香油味，因此，夏雨晴那时候对星巴克有着无限的向往。
　　上大学以后，尽管每个月生活费并不多，她还是会在每周抽出一天时间，郑重其事的走进星巴克，小心翼翼的点一杯当日最便宜的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尽量表现的和周围抱着电脑赶论文以及聊八卦的人一样松弛，如果考试或者竞赛顺利，她则会和舍友精心打扮一番，一路公交倒地铁，去市中心打卡装潢精致又颇有氛围感的咖啡店，点上一份让两个人钱包畏惧的套餐，把借来的ccd拍到内存告急。
　　这样的仪式感大约只持续到大一期末考前两周，校内的各种咖啡店人满为患，就连奶茶店这段时间最叫卖的单品也是各种咖啡，平常冷冷清清的星巴克也一片狼藉，超市货架上的咖啡消失的速度赶不上阿姨的补货速度。
　　学分和绩点成为每个人悬在头上的一把利剑，夏雨晴也开始酗咖啡，她对咖啡的要求从的门店环境到包装再到口味，最终演变为哪个最提神。
　　工作以后，喝咖啡对她而言和喝中药没什么区别。
　　心理医生曾告诫过她必须逐步减少每日咖啡因的摄入量，然而，让她戒烟无异于让在高铁站站台抽烟的中年男戒烟，在她看来，咖啡因能让她保持清醒，她讨厌那种没喝咖啡时昏昏沉沉的感觉，这种感觉会让她犯错。
　　车子缓缓停下，把夏雨晴的思绪从学生时代拉到面前这座小房子上。
　　这是一栋小二层平房，典型的咖啡厅装潢，门头上歪歪扭扭的写着“风情海”几个大字，夏雨晴转身一看，她们背后正是本市著名的旅游景点“风情湾”。
　　夏雨晴环顾四周，周围同样装潢的咖啡店简餐吧数不胜数，加上今天天气好，这边游客很多，可这家店却没什么人，她视线左移，果然在发现了几乎与白色墙壁融为一体的“转让”通知。
　　程阈从包里掏出钥匙，打开店门，让夏雨晴先进去。
　　他把外卖放在门口的一张桌上，钻进吧台，餐边柜里翻出一块破破烂烂的牌子，把印有“closed”那一面正对街景，挂在玻璃门后。
　　夏雨晴不好意思看程阈一个人忙上忙下，于是主动去拆外卖包装袋，“这家店是你的？”
　　“不是，是我一个同学的，哎，二楼的风景更好，咱去二楼吃？”程阈脱掉外套，把衬衫袖子挽起来，他在这里似乎也比方才在餐厅要自在许多。
　　夏雨晴跟着程阈来到二层，这才发现二楼靠海那一面用的是正面单向玻璃，坐在窗边，海景净收眼底。
　　“怎么样，漂亮吧？”
　　夏雨晴有点兴奋，坐在靠中间的位置上，掏出手机开始拍照。
　　“这是我一博士师兄的咖啡厅，他在我们学校待了两年，科研压力太大，去欧洲重新phd了，他当时应该是打算在这长久的待下去，一口气租了五年，现在租金还没到期，于是把钥匙交给我，托我转让出去。”程阈小心翼翼的拆开袋子，把菜一个一个摆在桌上，“还好店员套了保温袋，菜还是热的。”
　　脱离了人员密集的场所，夏雨晴感觉自己放松了很多，窗外开阔的海景和满桌的美食又重新引起了她的食欲，她重新拿起筷子，却发现还是和方才一下，双手控制不住的抖动，她仿佛跟自己较劲一般，指关节用力，夹起盘子里的鸡翅，就在那一瞬间，她手臂肌肉不受控制的大幅度抖动，鸡翅啪嗒一声掉在了木质桌面上。
　　夏雨晴十分沮丧，更多的是丢脸，她迫切的想逃离这个地方。
　　“用这个。”程阈不知从哪摸出来一把勺子递给夏雨晴，“等我一下，我把鸡翅的骨头给你剃掉好不好。”
　　程阈没等夏雨晴回答，真的开始给打包盒里的鸡翅剔骨，剃完鸡翅又开始拆螃蟹、剥虾，甚至把青菜也切成适宜的大小。
　　“我忘记早上已经喝过一杯咖啡了，刚刚在餐厅又喝了一杯咖啡，再加上餐厅人太多了，焦虑症犯了。”夏雨晴解释道，“抱歉，今天本来应该是我请你吃饭的，给你添麻烦了，改天有空我再请你好好吃顿饭。”
　　说实话夏雨晴不明白程阈这是在干什么，在普通人看来这或许只是出于关心，又或者就是一种异性间的示好，可此时夏雨晴的一点反应却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图我什么？”说白了她们也只不过高中同学而已，甚至她高中的时候好像根本就没和他说过几句话，前几天遇见自己差点自杀，今天见面又发现她患有焦虑症，他是在可怜自己吗？会不会在今天过后，自己的老同学们都会知道之前一中那个永远的第一名夏雨晴现在就是一个心理不健全的大龄失业女青年？夏雨晴心里近乎卑劣的想。
　　她知道那是她可恶的自尊心在做祟，于是她又本能的想逃避。
　　“我先回酒店了，不用送我了，谢谢。”夏雨晴不待程阈回答，抓起包迅速下楼。
　　程阈起身想追出去，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夏雨晴已经拦了一辆出租车走了，只能作罢，他在一楼找了个座位坐下，办靠在皮质沙发椅背上，暗自懊悔，第一顿饭还是被自己搞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