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海》行知行至

4、卡颜局

　　海城的老城区改造就像挤牙膏似的，审批下来先如火如荼的干短时间，然后又因为各种原因停摆，城中村和商务区往往就只有一墙之隔，平台为了节省网约车的每一趟时间，往往会给司机精准的规划到这种城中村里坑坑洼洼的水泥路里，此刻程阈正坐在行驶在这样一条路上的网约车里，心脏也跟着缓慢行驶的车辆起起伏伏，司机摇下车窗跟对面错车的车辆一路对骂，终于艰难的开出了这条路。
　　车一道宽敞平坦的大马路上，程阈就掏出手机开始检查自己的发型，他个子实在是太高了，刚才一路颠簸，他的头有好几都撞上了车顶和前座座椅，出门前刚打理好的头发肯定被压塌了，司机
　　师傅看他这样，打趣道，“小伙子，这是要去相亲啊！”
　　“没...没有，就是去见个朋友。”司机这样一说程阈更紧张了，在狭窄的网约车后座坐立不安。
　　“那就是去见喜欢的女孩子嘛，放心，你这么帅，肯定没问题！”司机继续夸道。
　　程阈不好意思的笑道，又拿出手机继续检查仪容仪表，他是真的很紧张。
　　夏雨晴的消息发过来是附带了一张从不远处拍的他们学校的照片以及一家餐厅的定位，“有空吗？今天能赏脸让我请你吃顿饭吗？”
　　看到这条消息时程阈的心脏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他手指悬在空白的对话输入框上半天，犹犹豫豫的输入，“好，稍等一个小时可以吗，我刚下课。”
　　发送完这条消息后，他变盯着手机屏幕边往回家走，仿佛回到了博士论文答辩那一天，直到对话框里弹出一条“好呀，不着急”，他终于松了一口气，一路小跑着回到教职工公寓，迅速换了一身衣服，做了个发型，高校严禁学生和老师恋爱，程阈刚来时不太懂，那时候只穿简单的衬衫长裤也十分扎眼，经常有大胆的女生上来加他微信，那时候隔壁学校刚好出了一例教授性骚扰的事情，闹得很大，从那以后程阈开始大批购入紧身牛仔裤和蓝灰色条纹衬衫，刘海留到直接能盖住额头，每天刷个牙洗把脸就去上课，但是这一身去见夏雨晴是万万不行的。
　　夏雨晴是个不折不扣的颜狗，高中三年，附中的学习压力太大，再加上附中强制寄宿，大家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学校里，不少人偷偷谈恋爱，夏雨晴却总是在桌面上偷偷的摆着一张男明星的照片，程阈后来回家专门搜索了一下，才发现那是韩国的一个男爱豆叫边伯贤，后来上大学以后，她在朋友圈晒的男朋友一任比一任帅，程阈觉得自己今天要是真的穿着紧身牛仔裤和条纹衬衫再加上老头夹克去跟夏雨晴吃饭，估计这就是他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一起吃饭了。
　　给程阈回完消息后，夏雨晴示意服务员等她朋友来了再上餐，然后百无聊赖的盯着窗外发呆，慢慢的餐厅里的顾客越来越多，安静的环境被打破，有人在夏雨晴旁边那一桌落座 ，夏雨晴瞬间不自在起来，自从失业之后她几乎一直待在家里，很少跟人接触和交流，此刻久违的一个人处在人堆里，她突然紧张起来，有点呼吸急促，为了缓解焦虑她开始扣手，之前的美甲长得太长了她就自己卸掉了，一会得去做个美甲才行，不然好不容易养好的手指头又会被她扣的满目疮痍。
　　苏雨晴焦虑的看着窗外，直到一辆白色的网约车停在餐厅门口，程阈从汽车后座下来，整理自己的风衣，夏雨晴看着他身上的风衣觉得有些眼熟，低头看了看自己打在椅背上的风衣，才惊觉好像是同款，刚刚在某品牌店，柜姐拿出毕生所学的营销话术向她热情推荐的款式。
　　夏雨晴一路目送着程阈走进来，他比高中时长高了不少，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背挺直了的关系，映像里他高中的时候好像一直都是佝偻着背走路，永远怯生生的，不敢抬头正眼看人，这会看着自信了不少，蓝色宽松水洗牛仔裤加简单的白衬衫，外搭一件白色的风衣，比高中时期还像高中生，这人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偷了林志颖的基因？
　　夏雨晴对程阈招了招手，对方发现了她，大步流星的走过来，在她对面落座，“抱歉，让你久等了。”
　　“没事，我还不饿，你们学校不是就在对面那条街吗？怎么还打车过来？”夏雨晴叫来服务员，示意可以上菜了。
　　“这边是老校区，我今天在新校区上课，在临海区那边。”
　　“这么远？”夏雨晴离开学校实在是太久了，都忘了一个学校可能有好几个校区这个可能性，“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了”，夏雨晴深感抱歉，“我不知道你这么远，早知道…”
　　“没事的，远一点也没关系的……来见你……”
　　“早知道……我就来找你了……”
　　夏雨晴也没想到他会突然蹦出这么一句，“不会耽误你上课吧？”尽管震惊，夏雨晴还是妥帖的接话。
　　“不会，我今天的课已经上完了。”程阈落座时脱掉了风衣外套，现在只穿着里面的浅蓝色衬衫，他说话时眉眼低垂，有点不好意思的看向夏雨晴，额前的碎发随着说话小幅度摆动。
　　夏雨晴觉得很神奇，都这么多年了他竟然还跟以前一样，跟别人说话时永远不会直视对方，下巴会轻微的一点一点的，任谁看了也不会相信这人快30岁了，他局略显局促的坐在装潢华丽的西餐厅，仿佛还是那个青涩又怯懦的高中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