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海》Sloane

3、海上日出 海城比北京

　　海城比北京要暖和得多，夏雨晴一下飞机有一种被判了无期徒刑的犯人终于逃出监狱的感觉，从机场到酒店的车上她打开车窗，海城的凤尽情的扑在她脸上，带着点海水咸咸的味道，夏雨晴到酒店先点了一堆当地的外卖，大快朵颐一顿之后倒头就睡，第一次毫无负担的在两点之前入睡。
　　夏雨晴定了凌晨五点的闹钟，她准备早上起来去海边看日出，夏雨晴拉开窗户，凌晨的海风吹得她一激灵，她站在这里已经可以看到海边成群结队的一起来看日出的人，她又裹上自己的短款羽绒服，背上相机包，缓缓涌入人群。
　　天还没大亮，海水不断地拍打着沙滩，周围不时地传来交谈声，夏雨晴找了一个人少的地方，坐在沙滩上等日出，海风吹起她的头发，她闭上眼睛，周围的一切都令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愉悦。
　　“姐姐。”有人碰了碰她的肩膀。
　　夏雨晴睁开眼，对她说话的是两个女生。
　　“姐姐，你好漂亮，我们刚刚没忍住用相机给你拍了张照片，你看要不要给你传过来。”两个人小心翼翼的说，“我们这个是免费的。”可能是怕被当成照片贩子，两个人急忙解释道。
　　“好啊，传给我吧。”夏雨晴接过她们的单反，看了看照片，确实拍的不错，广阔的大海前，只有自己孤零零的坐着，头发被风吹起来，胡乱盖住大半张脸，没有化妆的皮肤上雀斑和鱼尾纹清晰可见，整张照片都是淡淡的冷色调，她整个人几乎要跟身后的大海融为一体。
　　夏雨晴拿出手机，跟其中一个人加了微信，跟对方说直接把原图传给她就好。
　　几个人打招呼的功夫，太阳缓慢从海面上升起，海平线还浸在黛青色的雾霭里，浪尖却已泛起细碎的银光，咸涩的海风掀起衣角，将最后一缕睡意揉碎在翻涌的涛声中，东方堆积的云层忽然裂开一道缝隙，蟹壳青的天幕被撕开淡金色的伤口，那抹光晕愈扩愈大，像是天神失手打翻了琉璃盏。
　　云絮开始燃烧，最底层的云朵浸透了胭脂色，往上渐次晕染成杏子黄、琥珀金，边缘处还残留着未褪的鸽灰。忽然有赤金色的锋芒刺破海平面，整片汪洋瞬间沸腾——数万顷海水碎裂成跳动的金箔，浪涌推着光斑向岸上奔来，在礁石间撞出千万颗坠落的流星。
　　太阳挣脱海水的刹那，波光突然凝固成液态的火焰。那道浑圆的轮廓将云霞织就的纱帐层层烧穿，亿万根金线从穹顶垂落，把桅杆、鸥翼、浮沫都镀上流动的鎏金。远方的渔船拉响汽笛，惊起两三只海鸟掠过光瀑，它们的剪影掠过之处，整片海面忽然漾开粼粼的碎银，仿佛天神随手撒下一把星辰。
　　霞光沿着起伏的浪脊流淌，将昨夜残存的黑暗，一寸寸染成透亮的蔚蓝。
　　那两个女生开始尖叫，蹦蹦跶跶的举着相机自拍。
　　“要我帮你们拍吗？”夏雨晴对着她们摇了摇手里的富士。
　　“要要要。”两女生看见富士的那一刻眼睛亮了，瞬间点头如捣蒜。
　　夏雨晴猜测她们应该是来旅游的大学生，画着美美的全妆，假睫毛贴的根根分明，穿着精心搭配的裙子，明媚张扬的在镜头前摆着各种姿势，海风撩起她们的额发，那两双眼睛炯炯有神，兴奋和希望要从眼底溢出来，夏雨晴在她们的感染下也笑了起来。
　　日出真的好美。
　　天色已经大亮，大部分人几乎都是通宵来看日出的，方才的惊诧和尖叫已经耗完了最后一丝精力，困意上涌，大家又拖着漂浮的步伐回酒店补觉。
　　夏雨晴和这两个女大学生一边确认相机里的照片一边往酒店走，到了苏雨晴住的酒店楼下，两人又是一阵惊叹加星星眼，“富婆姐姐！”
　　夏雨晴被她们逗笑，跟年轻人相处好像确实会让人更有朝气，遇到这两个可爱的姑娘真的让她心情好了不少。
　　“那富婆姐姐请你们吃饭好不好啊？”苏雨晴摇了摇手机。
　　两个小姑娘有点被吓到，连连摆手，颇有些不好意思。
　　“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想多点一点特色菜，我一个人吃不完，咱们一起吃，待会给你们看我的身份证和毕业证，放心，不会把你们卖了的。”
　　夏雨晴掏出手机，翻出手机打开自己的学信网界面，又拿出身份证来给两个女生看。
　　“没……我们……不是……”两个女生更加不好意思，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没事儿，出门在外就该留个心眼，谁让这个社会确实对女性来说不是那么安全呢？”
　　“那就谢谢姐姐啦！”两个女生这才放下心来，跟着夏雨晴走进茶餐厅。
　　因着是淡季的缘故，餐厅里现在还没有多少人，三人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两个女生不好意思点菜，夏雨晴就把菜单上的招牌菜全都点了一份。
　　“姐姐，你是北大的吗？”其中一个卷发女生问道，神情有些崇拜。
　　夏雨晴点点头。
　　“哇！好厉害！难怪是富婆姐姐！”
　　“上了北大就一定能变富婆吗？”夏雨晴笑道。
　　“要是北大还不能那什么学校还能啊。”旁边另一个女生说。
　　“你们是哪个学校的？”夏雨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我们是N大的，今年大三。”卷发女生答道。
　　大三啊，难怪，夏雨晴心想，N大也算得上排名前几的985，能通过高考考进来的大部分都是从小都名列前茅的，在应试教育的长期洗礼下自然而然的就把学校等级和幸福挂钩。
　　“那你们也很厉害啊，考上N大可不容易。”夏雨晴称赞道。
　　“谢谢姐姐！”
　　早茶上的很快，两学生怕早上起不来，于是昨晚通宵，早就饿的不行了，两人一开始还不好意思吃，直到桌上的菜越上越多，苏雨晴说快吃不谈吃不完浪费，两人才开始大快朵颐。
　　饱满圆润的虾饺入口q弹，酱黄蒸凤爪口感软糯，入口即化。
　　“姐姐，你们上大学那会是不是真的像网上说的那样，周末直接可以出国旅游，进出学校也没有门禁呀？”卷发女孩问。
　　“怎么，你们现在哪都不能去吗？”
　　“那道也没有，毕竟我们两现在还可以出来玩。”卷发女孩吐吐舌头，“我们两都是高考大省，整个高中都靠对大学生活的美好想象苟活下来的，结果碰上疫情，大学前几年不是在封校就是在封校的路上，一点体验感都没有呢，这不解封了，我们也马上要开始准备升学和找工作了。”
　　“这样啊，我们那会确实要好很多，疫情这几年真的耽误了大家的青春。”
　　“是啊，这不现在大家都在报复性旅游嘛，我们也算是最后的狂欢喽，这次回去就老老实实准备考公喽。”卷发女生吐吐舌头。
　　“你们不打算读研了？就直接考公？”苏雨晴诧异，?学校往年的升学率几乎能到百分之九十，像N大这样的强校很少会有学生选择本科直接就业甚至是考公的。
　　“姐姐，我们学的公共管理。”另一个女生小声道，有些不好意思，“而且现在大环境不好，我们这个专业出去也找不到什么像样的工作的，而且”，女生低下头，神情有些落寞，“我家里条件不太好，家里也不太能支持我继续读书啦，如果能考上公务员，有份稳定的收入，也算是为家里减轻负担了。”
　　“确实是这样，现在大环境确实不好，到处都在裁人，有份稳定的工作确实不错。”夏雨晴心想还是小年轻觉悟高啊，你们面前的这个富婆姐姐上个月就刚被裁。
　　“是啊，时代的每一粒沙，落到每个普通人头上都是一座大山，谁让我们这一代总是那么倒霉呢？”卷发女生苦笑道。
　　夏雨晴看着这两个女生，心里突然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她刚刚只注意到两个人是多么青春有活力，这个时候才发现这两个女生的眉头都隐隐是皱起来的，说这话时眼睛里有着本不应该属于她们这个年龄的失落。
　　她们比她更早的体会到了被时代抛弃的感觉。
　　三人吃完早茶一起下楼，卷发女生让她们两等一等，去前台拿了一个外卖袋子递给夏雨晴，“姐姐，谢谢你请我们吃饭，这是这边很有名的咖啡，我们看某书上强烈推荐的。”
　　夏雨晴收下咖啡，把她们两送上车，自己溜达回酒店。
　　她本来想补一会觉，一躺到床上就是方才那两个女生在餐桌上落寞的话，巨大的悲伤突然席卷而来，这个社会到底怎么了，怎么把年轻人都折磨的这么悲观，不是都说考上好大学就好了吗？上了研究生不就好了吗？找到好工作不就好了吗？为什么大家还是无法得到幸福呢？
　　眼泪无意识的从眼角滑落，耳畔滚烫，夏雨晴一抹眼下，自己竟然又不知不觉的哭了！
　　睡是睡不了了，她觉得自己也不能一直待在酒店里，于是干脆叫了一辆车直奔最近的商场，买了一套衣服，去理发店做了个发型，又去美妆店横扫一通，让喜笑颜开的柜姐拿出毕生所学给她画了一个全妆。
　　夏雨晴是个不折不扣的购物狂，工作以后买东西就成了她最大的解压方式，那种永远又快递在路上的感觉让她心安。
　　苏雨晴没想好去哪，干脆就沿着这条商业街闲逛，逛了两小时发觉已经快到中午，她肚子也饿了，寻思着找个地方吃饭。
　　苏雨晴打开大众点评，搜索了一下离这最近的推荐餐厅，开着导航溜达过去，还没到饭店，人不是很多，夏雨晴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这块接近一个文化产业园，餐厅走的也是复古文艺吊，菜品主打的是当地菜与西餐融合，阳光穿过玻璃照在夏雨晴身上暖洋洋的，她心情也好了很多，接过菜单点了一份必吃套餐。
　　“小姐姐，这份套餐是两人份的，您一个人可能吃不完，您看要不要您单点？”服务员提醒她。
　　夏雨晴又翻了翻菜单，套餐里的都是她想吃的，下一次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她不想放弃，“没关系，就上这个套餐吧，我想都尝尝。”
　　服务员应下，给她上了一杯柠檬水，夏雨晴无聊的转着杯子，望着窗外的风景。
　　这块并不是居民区，没有那么多高大的建筑，夏雨晴一眼望过去就看到Y大醒目的校名，她放下玻璃杯，摸出手机，鬼使神差的给程阈发了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