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偶遇与拱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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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阳光盛大，叔嫂俩沿着街道往家里走。
陆大嫂觑了觑陆青川的表情，对方情绪淡淡的，看不出来伤不伤心，但陆大嫂自己心里却尴尬地想找个地洞钻下去。
原本是她拉红线，想着亲上加亲，况且女方条件确实不错，读过书，有工作，不是正好和年轻有为的小叔子相配吗？
可她是万万没想到，黄玉书竟能做出这种事，她和这个表妹并非没有见过面，对方每次都是笑盈盈接大大方方的。
哪里曾想……这事儿一出，不仅让陆青川失了面子，又让婆婆徐桂圆怎么想呢。
“小川，这次是嫂子的错，没了解清楚，你别伤心啊，你还年轻，条件又不差，下次，我再给你找个好人家姑娘。”
“大嫂，不用。”
“小川，你是不是在心里怪我……”
“不会，大嫂，这事你别放在心上，我工作忙，照顾不到家里，女同志嫌弃是应该的。”
陆大嫂听见他的话，心里挺不是滋味儿，陆青川从前性格温和极好相处，当了兵回来，不爱说话，脸上总是没什么表情，让人捉摸不透。
还不满二十二岁，看起来比快要三十岁的他大哥还要成熟稳重。
况且她心知肚明，陆青川没什么为人没什么可挑剔的，只有一项，就是农村出身。
哪里是因为什么工作忙，她那表妹分明是嫌弃他是农村的，农村的怎么了？！
见陆青川难得说了这么多话来安慰她，她心下愈发愧疚，暗暗决定再在去问问同事邻居，给陆青川寻摸一个温柔可人的媳妇。
回到家，陆青山丢下两个孩子，凑过来问：“咋样？姑娘是不是对你一眼钟情？嘿嘿。”
陆青山对自家弟弟相当自信，瞧瞧这腰这腿，这身板，还不把女同志迷的神魂颠倒？这婚事就没有不成的。
见他一副挤眉弄眼的猥琐每模样，陆大嫂气不打一处来，又看家里两个孩子身上脏兮兮的，不知道这爹怎么当的！
她暗暗捏住丈夫腰间的软肉，用力一拧，“张嘴就是胡咧咧，吃多了没事干啊？看孩子身上都在脏成什么样了？这是在地上打滚了？！”
“今天这衣服你不洗我跟你没完！”
陆青山吃痛，一张圆胖脸扭曲的不成型，委屈道：“唉唉，这衣服本来就是我在洗啊……”
陆大嫂：“……”
陆青川沉默地看着哥嫂打闹，只觉得无形的东西塞满了他的嘴。
“大哥，大嫂，我就先回了。”
陆大嫂连忙放开丈夫，陆青山才得以逃离魔爪，夫妇俩看向陆青川，挽留道，“小川，在家里歇一宿？”
“不了，我还有事。”
送走陆青川，陆青山才慢慢回过味来问媳妇：“这是没成？”
陆大嫂一脸郁卒：“别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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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这相亲谈崩了，但陆青川还是去了供销社，买徐桂圆交代的的布和糖。
“喏，同志，你要的布和糖。”
陆青川正伸手从售货员手中接过东西，突然察觉耳边一道风袭来，他下意识反手一扭，只听得咔嚓一声响。
“啊！陆哥！放开放开。”
陆青川松开手，抬眼望去，只见一张熟悉的脸，耷拉着眉毛，满脸痛苦。
“李荣安。”
李荣安揉了揉自己的手腕，这才看向陆青川，“你这手劲儿真大，差点给我干折了！”
“对不住，没事吧？”
李荣安摇摇头，示意问题不大，“陆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两天。”
“你这军装真帅！我差点没认出你。”他羡慕地看了眼他的衣服，“要是我也能去当兵就好了。”
陆青川把布和糖接过来，扫他一眼，对方比他矮了半个头，“你可以去试试。”
“算了，我爹娘不让我去。况且我要娶媳妇儿了，我可舍不得……”李荣安看向陆青川手中的东西，“你买那么多布做什么？”
“有用。”
“……”
这不废话，没有用难道用来玩吗？
“我先走了。”
“唉，你要回村吗？你等等我啊，一起。”
李荣安怕陆青川不等他，连忙向售货员说：“帮我拿根红头绳。”
陆青川停住脚，看着李荣安把红头绳宝贝似的揣进兜里。
买完东西，两人才往村子里走去。上河村和下河村进城都走一条山路，要走二十多里路才分开。路上无聊，有个搭子一起说说话，走起来也轻松许多。
李荣安是个挺健谈的人，从前读书的时候就是，他和陆青川是初中同学，后来陆青川考上高中，他没考上，就回家了。
“陆哥，咱俩得六七年没见面了吧？”
“嗯。”
“也是没想到你竟然跑去当兵，去上大学多好。”陆青川当年完全能去上工农兵大学，读大学多轻松，结果跑去当兵，一晃就是好几年。
陆青川成绩好，考试就没考过第二，还是班里年纪最小的，那分数遥遥领先，叫人生不起嫉妒的心思。不然为啥李荣安明明比他大，还要叫陆青川哥呢。
现在当兵，看这一身气势，也晓得对方在部队混的不差。李荣安长吁短叹，只觉得处处不如人啊。
“陆哥，你还没娶媳妇儿吧？”
“没有。”
李荣安顿时眉开眼笑，“我前两天相亲了……说起来，她还是你们村的勒！”
“她叫明芍，你认识不？”
陆青川突然停下脚，“你说谁？”
“明芍啊！”李荣安炫耀的心一下子藏不住，他得意洋洋，“这名字好听吧？我媳妇儿长得贼乖，她以前成绩也好，就是死了爹娘……”
“不过也没啥，我又不嫌弃。”
看着眉开眼笑的李荣安，陆青川捏紧了手中的东西。
原来那天她是去相亲了……怪不得她见他就跑，避嫌么。
小小年纪，想的挺多，陆青川觉得这日光有些烈了。
“我今天给她买了根红头绳，她用来捆头发肯定好看。”李荣安春心荡漾，“等春耕过去，我就去提亲，过两个月就把她娶回家。”
陆青川想起明芍那头浓密的黑发，又看着笑得猥琐的李荣安，“她才多大，就相亲了？”
“人家快要十八了，还不相亲么？”
陆青川沉默，总感觉她才十五六岁的样子。
“啧，陆哥，你相过亲没？”
“……嗯。”
“咋样啊？”
“……不咋样。”
李荣安一副过来人模样，传授经验道：“陆哥，我跟你说，你得主动点啊，跟女同志说话，跟她套近乎，这媳妇儿啊，一定得疼，就拿我媳妇儿来说，她没了爹娘，肯定心里难受，我时不时给她送点温暖，她得对我死心塌地。”
“……”
“你俩定亲了？”
“还没，不过快了。”
“没定亲喊人家媳妇？”
李荣安觑了下陆青川，“我……”
“人家女同志答应嫁你了？”
连环逼问，险些让李荣安忆起曾经被陆青川硬控的压迫感。
不过，他想到明芍，瞬间又理直气壮起来，“她叔叔婶婶都同意了，她也愿意让我去找她，这不是答应了是啥？”
陆青川不说话了，阳光在他头顶汇聚成一团，直直地落到胸腔里。连刚刚摆脱一门亲事的轻松也褪地无影无踪，他竭力忍住想要揍李荣安冲动，大步往自己村子里走去。
不料李荣安却一直跟在他身后。
他沉声道：“你走错路了。”
李荣安无辜撇嘴：“没走错啊，我要去你们村看我媳妇儿呢。”
陆青川：“……”
两人走过柳河，陆青川突然想到什么，问，“你弟叫李荣国？”
“对啊，你问这个做什么？”李荣安一头雾水。
“呵。”陆青川打量了他一眼，“那你知不知道……”
话音未落地，一道熟悉的身影扛着锄头从田埂走下来。
“嘿！明同志！”
陆青川的话被打断，只见李荣安像是见了骨头的狗，摇着尾巴就迎上去了。
“明同志，你去哪？”
呵，这会倒是一口一个明同志，刚才不是媳妇媳妇叫的欢么。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站住脚，看向那边。
明芍没想到在这里碰到陆青川和李荣安，都还没来得及打招呼，李荣安就迎上来，径直伸手，“明同志，我来帮你拿锄头。”
她招架不住他的热情，下意识退了一步，忙说：“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我今天有事去了城里，给你带了根头绳，你看看喜欢吗？”李荣安从口袋里掏出红头绳，递过来。
“我……”
这边两人越凑越近，衣袖都要碰在一块儿了。而桥尾，陆青川面无表情，冷风嗖嗖地翻动他的衣角，一动不动，像是被脚下的草绊住了腿。
好巧不巧，明芍眼角余光扫到陆青川顿住的身影。
本来相亲对象之间互相送个小东西是很寻常的事情，但这事儿被另一个人定定地盯着看……这算什么事？
况且又是陆青川，像是在长辈眼皮子底下耍对象，明芍脸皮薄，不自在极了。
她急忙退开两步，尴尬到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
气氛要多怪有多怪，明芍一边躲着李荣安想要帮她拿锄头的手，一边又被陆青川如有实质的眼神注视着。
她握紧了锄头的柄，才感觉自己手上黏糊糊的，栽玉米的时候弄得满手是泥，她急忙找了借口：“我先去洗个手。”
明芍匆匆避开两人，同手同脚从桥侧的小路下到河边，才松了口气，只听得岸上两人说话的声音。
“陆哥，你还不回家？”
李荣安转过身，才发现陆青川还在原地。
“嗯。”
“……”
他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吗？看人家处对象？
李荣安古怪地看他：“你想学习处对象？”
陆青川：“……”
这算什么事？他停下来做什么，他看着人家做什么？
他的视线落在桥下洗手的明芍身上。
小小一团。
那么小，就相亲了？还是李荣安，她了解他吗？就答应。
他的目光愈发锐利，心里硬生生被拱出一团火来。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偶遇与拱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