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看不上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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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就像是柳河里的水，哗啦啦地，在一个又一个晨起和日落中循环往复。转眼就是周日，到了陆青川去相亲的日子。
一大早，陆青川被他娘唤着穿上军装。
军装显得人很精神，尤其是陆青川这种高挑的男人来说，穿上这身衣裳，腰是腰，腿是腿的，简直让人挪不开眼。
徐桂圆拍拍他的肩，满意的点点头。
“不错，别在人家姑娘面前板着脸，表现主动点，给人留个好印象。”
说着，又递给他十五块钱和一叠票。
“……吃过饭，剩下的去供销社买点布和糖。”
陆青川一回来，把这些年攒下的津贴给了徐桂圆大半。
徐桂圆起初还不肯要，让他自己收着，后来转念一想，又怕他花钱大手大脚，索性自己收着，等他结婚再给他。
陆青川接过钱票放进口袋：“嗯。”
徐桂圆看着他的背影，一张圆盘脸都愁得发皱，儿子不在家的时候，她是日夜担忧。
这一回来，整日里也没几句话，前几天不知遇到啥事了，脸上的表情更淡了，问也不说，让人愁得慌，只盼他娶个媳妇，收收心。
陆青川脚程快，不到两个钟就到了城里，他拎着早晨徐桂圆在地里摘的一大把青菜，大步走向他哥陆青山家。
城里吃喝都要钱，虽说陆青山有正式工作，但吃喝都要钱想况且还要养两个三四岁的孩子，日子也过得不富裕。
徐桂圆想着，好不容易家里有人进趟城，当然要给大儿子家带点东西。
陆青山实际上是住在陆大嫂娘家的，两个孩子平日里也是被外婆带着。
陆青川到的时候，一家人正在吃早饭。因为是休息日，家里人都在，吃饭也稍微晚了些。
“小川吃过没？”
“吃了。”
陆大嫂爹娘也和气，劝他再吃点，陆青川客气地拒绝。
陆青山直接把不好好吃饭的两个捣蛋鬼扔给他，叫他带着孩子。
龙凤胎还是第一次见叔叔，姐弟俩手拉着手，躲在椅子背后偷看，眼神好奇又害怕。
屋子不大，又隔出了两个卧室和一个堂屋，更显得狭窄。陆青川手长腿长，其实只要伸手就能触碰到双胞胎。
看着小孩儿可爱的模样，他眉目微舒，招手让她们过来。
到底是姐姐胆子大些，拉着弟弟的手，慢吞吞地上前，看着穿着军装的高大男人，歪着头喊道：“解放军叔叔？”
弟弟懵懂地跟着姐姐重复：“解放军叔叔。”
“那是你们亲二叔，叫二叔。”陆青山纠正。
“二叔。”
“嗯。”
陆青川从口袋里摸出两粒糖，“吃糖么？”
这还是他回家那天带回来的，徐桂圆给大儿子家装了一部分，还有一些留在家里。他出门的时候，想起他哥家有两个孩子，又拿了几颗。
姐弟俩看到糖，眼睛都亮了，同时转头看向妈妈，见妈妈没注意到这边，飞快拿了糖，剥开塞进嘴里。
“蜀黍。”
糖在嘴里，姐弟俩的舌头都撸不直了，姐姐大着胆子靠在陆青川腿上，小手伸出食指，放在嘴巴上，又看了妈妈一眼，示意他不要告诉她妈妈。
陆青川眼底带笑，摸了摸姐姐的小脑袋。屋子这么大点地方，陆大嫂早就把一切尽收眼底，看在小叔子的面子上，到底没有戳破。
因着那颗甜甜的糖，让姐弟俩对陌生二叔的畏惧消失地无影无踪，他们俩爬上陆青川的腿，亲亲热热地喊着二叔。
而陆青川的眼神愈加柔和，看了眼嫂子，默默地把口袋里的糖捂了个严实。
在陆大嫂家坐了半晌，临出门的时候，姐弟俩还有些舍不得这个陪着他们玩了半天的二叔，站在门口抱着他的腿。
陆青川从口袋里摸出两个红包，塞进了两个小孩儿的衣兜里。
“不年不节给啥红包！”陆青山嘴上埋怨，手上飞快地把红包收走了，惹得陆大嫂拧了一把他的腰。
“嘶——哈哈，快，谢谢二叔。”
姐弟俩知道那是什么，立马松开二叔的腿，闹着爸爸要自己拿红包。
陆大嫂递给丈夫一个眼风，带着陆青川就出了门。
陆大嫂是媒人，要跟着去相亲。
“我那表妹叫黄玉书，念了高中，在钢铁厂的托儿所上班，家里还有个弟弟，做知青下乡去了。”
两家约在国营饭店里见面，姑娘黄玉书和她妈一块儿来的。
陆青川按照徐桂圆的吩咐，点了几个肉菜，又结了账。
他虽然不爱说话，但面对黄母的问题，有问有答，为人处世挑不出错，黄母对他十分满意，而姑娘的脸红得像朵花，羞涩着不敢看人。
陆大嫂也说了陆青川职业的特殊性，过两个月是要回部队，言下之意就是这门亲事会比较仓促，但是该准备的东西一点不会少。
“能理解，能理解，军人嘛，忙着保家卫国呢。”
黄玉书她妈一脸丈母娘看女婿的表情，而在旁边一直垂着头保持安静的黄玉书悄然捏紧了筷子，往嘴里扒拉了两口白饭。
陆青川看了她一眼。
不起眼的小动作另外两人谁也没在意，桌上依旧一片和乐。
吃过饭，陆大嫂拉着黄母的手，“表姨，难得休息，咱们上供销社逛逛去。”
留下两个年轻人单独相处一会。
黄母跟自家女儿对视一眼，跟着陆大嫂走了。
陆青川和黄玉书并肩向前走，两人沉默着，像是两根缓缓移动的柱子。
走了一会，从两人中间穿过去一个疯跑的小孩儿，风吹动衣角，让陆青川记起他娘说的话，到底主动开了口。
“黄同志——”
话还没说完，黄玉书受惊似的往一旁让了两步。
两人之间本就隔着一丈左右的距离，现在更远了，打眼瞧去，更像两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事实上，也确实算得上是陌生人。
陆青川从这姑娘的动作里品出了一点别的意味，他心下一松，张口就是：“黄同志，你要不愿意的话，就算了。”
黄玉书猛然抬起头来，眼底带着一丝意外。
“真的？”
“嗯。”
黄玉书露出一抹笑。
她是被她妈强拉过来的。她原本有对象，对象去年考上大学去外省读书去了，两人还有频繁的书信往来。
但她妈始终不同意，硬生生烧了她的信，又马不停蹄地让她相亲。
黄玉书读过高中，向往罗曼蒂克似的爱情，喜欢有文化读书人，听说相亲对象是个当兵的，下意识地就开始排斥。
大老粗的，懂什么浪漫呢，况且又是乡下来的，他识字吗？她妈对陆青川越满意，她就越抵触。
她看向陆青川，男人站的笔直，面无表情，眉上还有一道张牙舞爪的疤。
他没看她。
黄玉书个子不高，她仰着脸看陆青川，见他不敢看她，心里蔓延开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她眯了下眼睛，反佛是被太阳光刺到一样，安慰道：“陆同志，你人还不错，又是当兵的，乡下……有许多女孩子能看上你的。”
“我们不合适，况且我有对象！他是大学生……”
陆青川垂着眼，不着痕迹地打量了黄玉书一眼，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
黄玉书还想说什么，见陆青川转身就走，也不等她，她皱了皱眉，到底还是跟在他身后回去了。
等见了陆大嫂和黄母，陆青川瞥了黄玉书一眼，只说两人不合适，这事儿就算了。
陆大嫂大惊失色，忙问发生了什么，
陆青川略微摇头。
黄玉书不敢看她妈，对陆大嫂说：“表姐，我们确实不合适……”
黄母脸色铁青，一把抓住自己女儿的手，把黄玉书扯了个踉跄。
黄玉书不敢再说话，只见自己母亲胸口起伏，张着嘴愣是没发出声音，像是被气极了。
她心里一慌，忙看向陆青川。
陆青川也不说话。
黄玉书着急起来，“妈？我……”
“闭嘴！”
黄母咬着牙，“这样的男同志你都看不上？你心里……”
“妈！”
大庭广众之下，见母亲差点把她处对象的事情宣之于口，黄玉书急忙拉着她妈的胳膊。
黄母不理她，眼神急切地看向陆青川：“青川，她结婚听我的，她说了什么，你别放在心上，这亲事我同意！她反对没用。 ”
黄母对陆青川确实很满意，年纪轻轻就是军官，工资高待遇好，性格也挑不出错，他嫂子还是自己远方侄女儿，女儿嫁过去，妯娌间相处不会太难看。
女儿在城里有工作，又不用看乡下婆婆的脸色，多好的亲事。
她也知道自己女儿还对她以前偷摸谈的对象念念不忘，但黄母了解过，那男的家里三兄弟两个姐妹，一家子挤在不到三十平米的小房子里，身都转不开。
那男的虽说考上了大学，可一点承诺和表示都没有，还想骗着她家女儿给他寄生活费。
什么东西！
她急忙向陆青川解释，“她脑子一时转不过弯，姨保证，她肯定听我的，她有正经工作，有工资……”
还不等陆青川说什么，黄玉书流着泪，恨恨地看着她妈：“我不嫁！死也不要，要嫁你嫁！”
这话着实不成体统。
黄母只恨不得打她两耳光，好叫她脑子清醒清醒，街上的人都好奇地看过来，黄母到底克制住了自己的手。
黄玉书期盼地看向陆青川，希望他能主动开口说算了。
陆青川沉默良久，黄玉书等得心焦，见他脸上慢慢浮起笑容，她心里咯噔一下。
不要答应，不要答应。
她眼睛眨也不眨，泪意盈盈，一颗心像是被辣椒腌了，放在火上烤了，又被搁置在蒸笼里蒸，碎成了八瓣。
如果他真的答应了，这门亲事就算是铁板钉钉了，她跟她的对象怎么办？她的爱情？她的罗曼蒂克！
她面色苍白起来。
“表姨，我觉得……”
陆青川看也不看黄玉书，“黄同志读过高中，又是工人，这门亲事，就您说了……”
黄玉书内心绝望，双腿一软，险些跌在地上。
“……还是算了，强扭的瓜不甜。”
黄母一脸失望，她本以为以自家的条件，陆青川少不得心动。
她拉起差点软成一滩泥的黄玉书，也说不出让人家再考虑考虑的事情来了。她的面子挂不住，僵直地站着。
“表姨，既然表妹不愿意，就算了，也不耽误时间，咱们这就回去了。”
陆大嫂脸上也不好看，她给小叔子介绍对象，结果弄成这样。一时气得连对长辈的尊敬都顾不上了，带着陆青川离开。
留下失望的黄母和红着眼却笑的像朵花的黄玉书。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看不上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