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笋与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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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芍最后没收那根头绳，只说等定日子之后再说。李荣安听了，倒也没有强求，看了陆青川一眼，带着些失望离开了。
他本想着，说不定能拉下明芍的手……可惜，有外人在，明芍是肯定不会让他放肆。
桥尾只剩下明芍和陆青川。
明芍心里的尴尬还没有散去，脸颊被夕阳映地红红的，像是在害羞。
也不知道他什么一直站在那不动，看着水面也不说话，她捏着锄头，轻声打了个招呼，“川哥，我就先走了。”
对方抬头看她，他身形高大，军装硬挺无比，显得整个人英姿勃勃，可惜他背着光，看不清楚他的面容。
“嗯。”
她想，他穿军装好看极了。
陆青川目送明芍离去，田地一块接着一块，女孩儿独自扛着锄头，慢慢地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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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青川回到家，家里空荡荡的，失去温度的阳光斜着照进他的房间，房间里也是空的，一张床，一个装衣裳的箱子，还有个装书的柜子。
他换了衣服，转身进厨房烧火煮粥，又炒了个土豆丝，从橱柜旁边的坛子里捡了些泡菜。
徐桂圆他们回来的时候，饭已经做好了。饭桌上，她问儿子：“今天相亲咋样？”
陆青川摇摇头。
徐桂圆看了眼自家儿子，他垂着头喝粥，一向挺直的肩背松下来，耷拉着眼皮，罕见地显出一丝倦怠来。
她立马就心疼了，以为城里的女同志性格傲气，看不上他，让他受挫了，“没事，没成就没成，娘再给你寻摸。”
“嗯。”
“我在路上遇到了初中同学，他前几天相亲成了。”
徐桂圆一脸惊奇，这小子今天咋回事，难道真是城里的女同志挫了他的锐气，还肯在饭桌上说闲话了。
“哪个村的？”
“上河村。”
“女方是明芍吧，就是你回来那天给她糖吃的那个小姑娘。”
“嗯。”
徐桂圆觉得有些不对劲，陆青川可不是爱关心别人事的性格，她瞥他一眼，恰好对方坦坦荡荡地看过来。
“你……”
陆青川移开视线，看着自己的碗，叹了口气：“他都有人要……城里的女同志看不上我。”
徐桂圆险些笑出声来。
她确定了，他绝对不正常。
徐桂圆可太了解自己儿子，人模人样的，看起来什么都不在意，其实心里可傲气。
她是担心他出去见过世面，瞧不上村里的姑娘，所以陆大嫂介绍城里的女同志，她才让他去看看。
这下好了，人家瞧不上他，看他这幅灰溜溜的丧气摸样，她又好笑又心疼。
“没事，娘给你介绍村里的姑娘就是了，你自己满意就行，不过村里的姑娘读书的少，你想要个啥样的？”
徐桂圆咋摸了下，还是想找个有文化的，自己儿子高中毕业，读过书的，两人也有话说。
可村里读书的姑娘少，柳大脚的女儿算一个，可惜听说在城里谈了对象，明芍算一个，又被人捷足先登。
陆青川还是那句话：“都行。”
“行个屁！”
陆青川不说话了。
徐桂圆重重叹气，“可惜了，要是明芍没定亲……”
陆青川抬眼看他娘。
“看什么看，明老二媳妇办事儿还挺快。”
他想说，还没定亲。
徐桂圆好像从陆青川那张脸上品出一点东西，其实她当初未尝也没有那个心思。
只是明芍年龄还小，大儿媳妇又开了口介绍，她就先让陆青川去相看。可就这几天功夫，明老二媳妇就给侄女儿找好了婆家。
说起来，她家小川和明芍小时候还有段缘分的。
当年陆青川和他哥去偷摘人家的樱桃，她拿了鸡蛋，带着哥俩上门道歉。
人家不仅没怪罪，还乐呵呵地说吃了就吃了，几颗樱桃，并不值当什么。
见俩小子诚信诚恳地道歉，明老大开玩笑道：“吃了我家的樱桃，不如给我做女婿吧？”
大人们也没当真，陆青川仿佛被雷劈了一样。后来有一回他和他哥闹矛盾，险些打起来，一问为啥，他说：“明芍看起来不太聪明，我不要娶，让大哥娶。”
徐桂圆差点笑死，急忙说人家只是开玩笑，小姑娘长得好看，以后还不一定能看上你呢。
即便如此，陆青川后来见到明芍就绕道走。
现在，自家傻儿子是不是对明芍又有点意思了，邻居说她看见他在山上跟明芍说过话。
她装作无意地感叹道：“明芍这些年受了不少苦，她没爹没娘的，找个安稳的人过日子最好……”
陆青川好像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慢慢咽下口中的粥，不看她了，也不再开口说话，他的心慢慢冷下去。
安稳？
他东奔西顾，时常要上战场，腹部的伤现在还没好全，他没办法安稳。
也许就像他娘说的，他有什么资格去挑人家女同志，人家不嫌弃他就已经很好了。
这样想着，他面上的表情越发淡了，几下喝完碗里的粥，丢下一句，“娘，亲事你看着办吧。”
徐桂圆一惊，心中十分确定这小子肯定对明芍上心了。可人家都快要定亲了，现在才来说，有什么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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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里风和日丽，夜里竟然开始下起雨来，春雷闷声响，大部分人都伴随着雷声入了眠。
上河村，李荣安爹娘屋子里。
旧木板门下渗进来丝丝缕缕的凉风，豆大的油灯抖动起来，明明灭灭地印在屋内三人的脸上。
“那事咋说啊？”
徐淑芬两人不自觉屏息，看向李荣安，那么大一笔钱给出去，心都在滴血。
“表叔说稳了。”
赵淑芬拍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
“这下可算有着落了，你也不用再去做那又脏又累的临时工。”
李荣安嘿嘿一笑，“表叔这个车间主任儿真不赖，这次钢铁厂招工名额一开始是说内定了，结果厂长和副厂长神仙打架，弄得两败俱伤，这就是天赐良机。”
李荣安今天就是去给表叔送钱的，为了这个工作机会，李家几乎是掏空了家底，好在有个好结果。
李父点点头：“好不容易找到的路子，多跟你表叔走动走动，小安成了工人，配城里的女同志也是够的……那前几天相的这个？”
屋里霎时沉默下来。
良久，赵淑芬抹了抹泪，“城里的女同志傲气，我怕伺候不过来！我这辈子受够了你老娘的气，要是再来一个高贵的儿媳妇，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此话一出，李父颇有些不自在，他老娘做事确实让人怄气，连他这儿子都非打即骂的，分家之后住在大哥家里，弄得一家人鸡犬不宁，他那侄儿李荣国，就被养成了个游手好闲招猫逗狗的性子。
前几天相亲，都瞒着老太太不让知道。
“虽说她没了爹娘，可人能干，又读过书有文化，看起来又文静，我就中意这样的儿媳。”
李父有些恼，掀了下被子，转过身去。他私下里有些迷信，可这不敢往外说，只能发泄道：“随便你，听说她爹娘都是被她克死的，以后出了事你可别后悔！”
豆大的灯一下子被李父掀被子的风吹灭了，屋里瞬间陷入黑暗。
“我……”
李荣安站起身，“爹，这都什么时代了，还说这些。况且跟她一相亲，我就成了工人，我看她是个旺夫的！娘，忙过这一阵就去提亲吧，早点结婚，你也好抱大孙子呢！”
——
翌日，天上依旧布着薄薄的乌云，不时飘着一阵毛毛雨。下河村竹林里又冒出一茬春笋，竹林占据了一片山头，村里组织好几个生产队的人来掰笋子。
春雨微湿，竹浪千叠，浓密的青绿之下，脆响不绝于耳，男的挑，女的掰，干得热火朝天。
明芍起初跟在明二婶身后，只是她相亲的事情不知被谁传开了，几个婶子朝着她挤眉弄眼，又问她：“那男同志咋样啊？”
明芍被弄得脸红，慢慢地就落在了后面。又过了不知多久，妇女们掰着掰着就凑到另一边去了，年轻姑娘们也有自己的圈子，跟着好友一起说说笑笑。
明芍落在后面，只默默地把周围的笋掰干净。这一片很快只剩下她一个人，她掰下一根，就往筐子里放一根，很快就完全沉浸其中。
陆青川在她身后站了好一会，她也没发现。别人都去躲懒了，就她还认认真真地干活。
稀稀落落的雨被茂密的竹林隔绝在外，不知从哪偶尔升起几丝白雾，在林间游荡着飘散。
筐子里装的满满当当的，还有一些整齐地堆在地上，他开始把地上这些摞到他的空筐子里。
枯竹叶底下有什么东西悉悉索索的缓缓靠近明芍，她又掰下一根竹笋，对周遭的动静毫无察觉。
那东西朝着明芍伸直身体，蛇信子吐了吐，张开嘴巴冲着她的脚踝而去。
陆青川余光一瞥，手中的竹笋像利剑以雷不及掩耳之破空而出，死死地把这条蛇定在地上。
明芍被这动静惊到，她侧头一看，目光中带着疑问：“川哥？”
陆青川走上前，把笋子拔出来，青绿色的蛇吊着身子，在空中晃悠。
明芍看清楚那东西的模样，吓得连忙退后几步，脸煞白煞白的。她忍住喉间的尖叫，吞咽着口水，看着把蛇捡起来的男人：“川哥？”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笋与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