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我的妻子在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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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青川很快又昏迷过去。
往事如走马观花，他察觉到自己好像漂浮在某种特殊的棱形状空间中，四周的壁垒像是镜子一般，印射出一幕幕熟悉的记忆场景。
父母、兄弟、同学、战友、背着花书包的小姑娘……熟悉的人脸浮现又迅速消失，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极速下坠。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停下来。周围黑漆漆的，极静，空气似乎都不再涌动。
陆青川脑子里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失神地盯着虚无中某处。
也许只过去一秒钟，也许过去了一百年。
虚空中终于有了动静。
“我……想离婚。”
一道年轻女孩子的声音。
陆青川下意识望过去。
明光袭来，眼前的画面渐渐清晰。
她靠在窗边，头低垂着，夕阳的余晖落在她的侧脸上，鬓角的碎发被染成了金色，柔和而静美。
她是谁？
在跟谁说话？
几乎是这两个念头闪过的瞬间，陆青川只觉天旋地转，像是被强硬粗暴地塞进某个容器之中。
他回过神，看向自己的妻子。
明芍。
“我想离婚。”
她靠在窗台，侧着头，没有看他。
秋日傍晚，凉风乍起，窗户大开着，夕阳的余光和晚风一同落入屋内。
陆青川呆了一瞬，他很快反应过来，把手中的衣物披在她的肩头。他没说话，手指微动，细心又妥帖地帮她扣上扣子。
女孩儿垂眸，看着他轻柔的动作，落下两颗泪。
“你还是把我当妹妹吗？”
不等他答，她换了种肯定的语气，“川哥，你一定还是我当妹妹……你带我随军，送我去念书，辅导我的功课……全是把我当妹妹。”
女孩儿的嘴唇抖着，鼻子和眼睛都是红红的。
“我要离婚。”
“我要出国去。”
女孩儿的话把陆青川想的话堵在喉间，他沉默片刻，喉结控制不住地滑动一下。
他极轻地用帕子擦干女孩儿脸上的泪痕。
“别哭。”
“出国做什么？”
“老师说，A国的地震遥测台网体系建立得很完善，想申请带几个学生去交流学习。”
明芍大学念的是地质学专业，原本领导说只带研究生，但老师见明芍成绩第一，又勤奋努力，破格申请让她也跟着去。
“要去多久？”
明芍摇摇头，她也不知道。
陆青川关上窗，隔断外面的凉风，把女孩儿带到桌边的椅子上坐着，他开了灯，在她对面坐下。
“你想好了吗？”
灯泡瓦数不高，只堪堪照亮餐桌这一个角落。
陆青川的眉眼笼在昏暗的灯光下，小指长的疤痕像肉虫子趴在他的眉梢，显得有几分凶狠。
他身上有很多疤痕，可明芍一点都不怕他。
她原本以为他会生气，可他这样平静，明芍心里像是被人撒了一大把盐粒，又咸又苦。
他一定只把她当妹妹。他不与她同房，不跟她牵手，连她主动握他的手，他也总是默默避开。
可他对她又那么好，她说的话，他从来不会拒绝。
“川哥，我想去。”
明芍的父母当初是因为地质灾害去世的。暴雨导致的山体滑坡，她的爸爸妈妈和家一同被山石埋葬。
“好。”
沉默良久，陆青川才继续开口。
“那……离婚呢？”
陆青川一向果断，说话也斩钉截铁，只有在她面前，充满犹豫和不确定。
但他很清楚。
他不想跟她离婚。
他应该尊重她的选择……当初娶她，带她来随军，送她念书，不就是为了让她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机会吗？
陆青川嗓音低沉，像是含着砂砾，摩擦似的声响顺着静默的空气进入明芍的耳朵。
她看向陆青川。
男人也看着她，漆黑的眸子像很深很深的湖泊，嘴唇微微抿着，灯影勾勒着他的侧脸，线条流畅又不失硬朗。
她应当是喜欢他的。
可他把她当妹妹……她不该赖着他。
他这样好，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他，就像她学校里的同学们，每次看见他，都抑制不住的脸红。
明芍的眼睛又变得潮湿不堪。
窗户关上了，仿佛也阻止了屋内空气的流动。
沉默，再沉默。
陆青川突然站起身，带起一阵风，灯泡在他的头顶摇晃起来，铺陈在地上的影子也几经变换。
他转身去厨房给明芍倒了杯温水。
陆青川把水杯递过来，明芍视线落在他手臂紧绷的肌肉上。
他的手罕见的有些晃，水杯里的水受了力，泛起细小的波纹。
明芍突然福至心灵，她觑了觑他无甚表情的脸，嗫嚅着：“我再考虑考虑？”
“……”
陆青川的脸色依旧平静，看不出一点端倪。
可明芍分明见到水杯中的水不晃悠了，那紧绷的手臂也骤然松弛下来。
——
明芍出国，陆青川这边必须要先打报告上去。
没两天，他还在训练场上把一群新兵操练得苦不堪言的时候，领导突然传话让他去趟办公室。
“你的身份是保密的，你自己也清楚……你配偶不允许出国。”
不等他说话，对方立马追上一句。
“这绝对不允许。”
陆青川压着眉，收回了自己的申请资料。
“另外，西南出了事，上面派你带领特战队去出任务……归期不定。”
陆青川额角的汗顺着脸颊滚落，一路浸进衣领，他目光肃正，抬手敬礼。
“是。”
——
离婚手续很快办完了。
在明芍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薄薄的一张离婚证明，上面写了她和陆青川的名字，还加盖了部队的公章。
她愣愣地看着陆青川，眼里全是茫然。
“阿妹。”
他的声音很哑很哑，眉心紧皱，纹路像抹不平的山岳。
他交给她一个信封。
“里面是钱，你保管好，分开多藏几个地方……在国外好好照顾自己，不要一个人行动。”
他垂着眼，将她脸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爸妈那边不要担心，我已经写信回去。”
“好好照顾自己。”
他转身大步离开，手指碰上门把那一刻，他又掉头，克制又小心地把她的头轻轻压在自己怀里。
他很快松开。
“国外混乱，学习完，一定要尽快回国。”
明芍被他一连串的动作搞蒙了，她怔松片刻，追着他离去的背影，哭着喊：“川哥？！”
树上的鸟儿惊慌失措，四处散开，家属院里的人也纷纷探出头看热闹。
可他始终不曾回头。
——
陆青川醒来的时候，脑子里混乱一片，病房里很安静。
“我要离婚。”
只有这句话在他耳边盘旋。
他猛然坐起身，却牵扯到腹部的伤口，洁白的纱布慢慢渗出血色。
他的动作把旁边打着瞌睡的赵晓东吓了一大跳。
他站起身，把陆青川压回床上，“陆副队，你干嘛呢？！”
陆青川眨了眨眼睛，看着赵晓东胡子拉碴的脸，问了一句：“我的妻子呢？”
赵晓东睁大眼睛，“啊？！”
“我的妻子在哪？”
赵晓东脸上的惊讶褪去，换上一种古怪的神情，“副队！你光棍一条，单身快要二十二年，哪里来的媳妇儿。”
他摸了摸陆青川的额头，又看向他白纱缠绕的腹部，“子弹分明打中的是你的肚子啊，怎么脑子还变糊涂了？！”
陆青川：“……”
思绪慢慢回笼，他才想起来，他今年二十二。十六岁被特招入伍，十八岁上战场，哪里来的妻子呢。
可脑中的记忆清清楚楚的，他娶了妻子，她叫明芍。
她……跟他提离婚。
为什么？
她说，他总是把她当妹妹。
他躺回病床，脸色沉下来。
他真的这么蠢？
赵晓东感觉自家副队很不对劲，连忙跑出去喊了医生。
“……他还没结婚呢，一醒来就问我他媳妇儿呢，给我吓一跳，我哪里去给他找媳妇儿！医生，你给检查检查，他脑子没坏吧？”
赵晓东是北方人，胡子拉碴又高又壮的，跟在医生后面像头熊，还闷声闷气地讲副队长的小话。
医生：……
医生想起了这位手术半途中醒来，又默默盯了他半晌的病人。
这人……
进到病房，见陆青川安静地躺在床上，眼珠子转也不转。他张开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这是几？”
陆青川：……
好一番折腾，赵晓东终于觉得自家副队只是麻药打多了，并不是脑子真的大出了问题。
他松了口气。
幸好他没事，不然他这个罪过可就大了。
陆青川肚子上的伤怎么来的，他再清楚不过。就是因为他不听他的指挥，陷入包围，陆青川为了掩护他，叫敌人险些一枪爆头。
幸好他反应快，扭身躲过，却被另一个方向的子弹击中腹部。
赵晓东是个刺头儿，可现在对这年轻的副队长生不起一丝轻视心思。
这副队长虽然年龄小，但作战经验丰富，身体素质又强，最要紧的是有文化，懂战术！
他越想越感受到人与人之间的参差，他娘的，这小子真不孬啊！
赵晓东殷勤地忙前忙后，伺候着陆青川擦脸擦手。
陆青川本想自己来，可帕子靠近，他下意识就仰起脸。
身体比头脑反应更快。
就好像他被人这样伺候过很多次一样。
陆青川：“……”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我的妻子在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