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东与猫》Burnight

3、第3章 我想学做饭

　　正午太阳高挂，万里无云的天空让待在外面的行人无处躲藏，只能直面骄阳的炙烤。
　　黄明灏瘫坐在椅子上，烧已经退了，但有些发晕发胀的头和堵塞的鼻子都表明着，他感冒了。
　　从桌子上拿起一袋感冒冲剂倒入杯子冲泡开，黄明灏端着冒着热气的杯子站在窗台边望向楼下。
　　整个小区好像被铺上了一层粘鼠板，楼宇之间的沥青路被晒得发亮，仿佛行人走在上面会粘脚一样。
　　他可不想在这种天气出去买药。
　　回到屋子里，黄明灏看了一眼摆在桌子上的日历。
　　这是他妈给他买的，为了让他能好好规划一下考研的时间。
　　事实上黄明灏没有在上面写过一个字，就连考研日期都没标注。
　　他的目光从上扫到下，最后定格在今天。
　　按理说，今晚她应该就出差回来了，不知道她回家看见自己走了会是个什么感想。
　　打电话肯定是有的，报警不一定。
　　黄明灏仰头把杯子里的药一饮而尽，微微的苦涩让他皱了下眉。
　　“爽！再来一杯！”刘云把杯子递给一个扎着头发的女生，“还得是我们夏师傅，你瞅瞅这果汁做的，琼浆玉液啊！”
　　“行了，就你嘴贫。”夏微雨又把杯子倒满，转头看向坐在一边愣神的龚阳问道：“想什么呢？”
　　“啊，还不是你那个领导，非要这个周末约我出去，我在想理由拒绝。”龚阳举起杯子喝了一口，心里的郁闷被清凉的橙子味冲散了些。
　　“我觉得陈姐约你出去这件事你是跑不掉的，”夏微雨说，“据我在她手下工作这么多年的经验，她想做的事，没有做不成的。”
　　“你就比我们早进来一年，说得好像已经是老油条了一样。”龚阳笑着说。
　　夏微雨把椅子拉近，俯下身说：“别打岔……王辉那事儿你们听说过吗？”
　　看着迷茫的两张脸，夏微雨摆摆手，示意他们凑过来。
　　“咱们公司人力部之前有一个叫王辉的，小伙儿长得不错，然后被陈姐的步步紧逼离职了。”
　　“据说是当时陈姐也是每天一杯咖啡带给王辉，一开始王辉也挺不好意思的，还提出来请陈姐吃饭，然后过了个周末，人就没再来过。”
　　龚阳想起早上陈雅婷放在他桌子上的咖啡，后背有些发凉，“这讲的跟鬼故事似的，是真的吗？”
　　“大概率保真，我还从崇海哥那儿听说就是因为周末吃的那顿饭，所以王辉就没再来。”
　　李崇海是公司里出了名的八卦帝，各种小道消息的来源，而且还很可靠。
　　刘云偏过头看着龚阳，眼睛里透着同情。
　　“怕什么，反正咖啡都给你喝了，要是闹鬼也是去找你……”龚阳朝刘云翻了个白眼。
　　“没那么恐怖啦，后来我在逛街的时候偶遇了王辉，他说是因为那顿饭陈姐向他表白了，但是他给婉拒了，”夏微雨说，“他怕以后在同一个公司太尴尬，所以就主动提出了离职。”
　　“啧啧啧，不愧是名牌大学的硕士，换工作都这么容易……”刘云撇撇嘴。
　　“大领导们不管吗？”龚阳没有理会刘云，问道。
　　“没办法，谁让这家公司的董事长姓陈呢？”夏微雨耸耸肩，“我都决定好了，等我把今年干完，拿完年终奖就跑路。”
　　“你要走啊……”刘云听到这话连忙把头转回来，“已经找好下家了？”
　　“没，这不正在物色嘛，反正这家公司我是待不下去了，”夏微雨把目光移到龚阳身上，“看陈雅婷这疯劲儿，你最好也快准备准备吧。”
　　龚阳把眼神撇到一旁没有说话，他刚跳槽来这家公司四个月，还没学到什么东西就走人，对于他这个职场新人来说实在是不友好。
　　在一旁坐着的刘云担心的好像是另一件事，他抬头看着夏微雨嘀咕道：“距离今年结束还有五个月，岂不是很快……”
　　“没错，所以好好珍惜吧，”夏微雨站起身朝两人笑笑，“饮料喝完了记得把瓶子洗好放我位子上，我去找燕姐有点事。”
　　夏微雨走后，休息区安静了许多。两个人一言不发的看着别处，心里想的却是不同的事。

　　黄明灏眉头紧皱地站在柜台前，他已经在这里徘徊了五分钟了，但还是不知道该挑哪一种。
　　猪身上的肉原来有这么多种啊。
　　猪前腿肉和猪五花有什么区别？
　　站在一旁等着过磅的阿姨看着黄明灏犯难的表情叹了口气，她走到柜台边问道：“小伙子你想买肉做什么菜啊？”
　　“呃……”黄明灏掏出手机，打开他安装好的菜谱软件念道，“辣椒炒肉。”
　　“那可以买这块五花，要多少啊？”阿姨把肉块从柜台拿起来放到砧板上。
　　“呃……一半？”
　　手起刀落，几秒钟的功夫，黄明灏就推着装了五花肉的购物车离开了柜台。
　　又逛了一个小时，黄明灏终于推着车从收银台出来了。
　　看着满满当当的购物车，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么多东西他一个人好像很难拎回去。
　　从超市回去要一公里，这一车东西二三十斤不止，自己甚至没带袋子。
　　“这下麻烦了……”
　　龚阳看着堵在电梯口的陈雅婷擦了下汗，明明刚下班，但陈雅婷就好像一直在这里等着他来一样。
　　“下班挺积极嘛……”陈雅婷微笑着，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在楼道里有些刺耳，“这么早下班应该有空跟我吃个饭吧，走，姐带你去吃好吃的。”
　　看着陈雅婷逐渐逼近的身形，龚阳会想起中午夏微雨口中的王辉。
　　怪不得会被拒绝，这样的女人谁把持得住。
　　“呃……我……”龚阳向后退了一步，陈雅婷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还想找理由啊，以前你加班我就不说什么了，今天看你还有什么借口拒绝我。”
　　龚阳心里暗骂道，要不是因为不想跳槽这么频繁，我就是下一个王辉。
　　为了保住工作，他不想跟陈雅婷起冲突。
　　毕竟这家公司的董事长姓陈。
　　“你不说我就当你是答应了，走吧，我开车带你去。”陈雅婷摁下电梯按键，掏出手机看着时间。
　　后面出来的同事已经围在了电梯间门口，龚阳是想退也无处可退了。
　　陈雅婷的心情看起来很好，甚至哼起了小曲。
　　随着电梯在一楼停稳，龚阳的心情也是跌到了谷底。
　　可就在这时，兜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黄明灏拽着购物车蹲坐在超市出口，电话里的嘟嘟声响了半天也没人接。他犹豫了半天才选择给这个才认识一天的舍友打电话，他和龚阳还不熟就要麻烦人家属实有些尴尬。
　　可是他的舍友似乎并没有给他这个尴尬的机会。
　　正当他准备挂断电话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明灏吗，什么事？”
　　“呃，你下班了吗，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在家旁边的莲花超市，买了太多东西拎不回去，能过来接我一下吗？”黄明灏说完话后脸有点红，
　　“哦，你说你在超市买了东西要帮忙拎啊，我刚下班，这就过去。”
　　电话挂断了，黄明灏看了一眼购物车有些疑惑。
　　为什么他从电话里听出了一些高兴和兴奋呢？
　　放下电话的龚阳跟正回过头看他的陈雅婷对视，在刚才接电话的时候他故意大声重复了一遍黄明灏的话。
　　看着陈雅婷僵在那里的脸，他松了口气，但还是装作无辜的样子说道：“雅婷姐真是不巧，我那个舍友被困在超市了，需要我去解救，你看……要不改天？”
　　陈雅婷踩着高跟鞋快步走过来，看这架势是想过来抢龚阳的手机。
　　啪，十分清脆的一声。大厅里还在往外走的人们放缓脚步看着捂着手的女人，还有站在一旁脸上写满不满的男人。

　　夕阳把树影拉长，龚阳踩着单车走在下班的路上，微风拂面，整个人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龚阳你等着！”
　　脑子里回想着陈雅婷最后这句话，龚阳转过一个弯，前面就是莲花超市了。
　　黄明灏坐在超市门口的石墩上望着远方的夕阳发呆，直到面前的光被人遮挡住他才回过神来。
　　“买这么多东西？”龚阳没有翻动购物车，单用眼看就知道这些东西黄明灏一个人确实拿不回去。
　　“不好意思，麻烦你了……”黄明灏连忙站起身，伸手挠了挠头。
　　龚阳把车子停好，回过头摆摆手说：“这有什么的，不过……”
　　他看向黄明灏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向旁边的购物车。
　　“你没拿购物袋？”
　　“呃……嗯……”黄明灏尴尬地把头偏向一旁，说话声音越来越小，“我不知道来超市买东西还要带袋子……”
　　听了这话，龚阳有些哭笑不得，他让黄明灏在门口等着，自己快速跑进超市里。
　　不一会儿，龚阳慢慢地走出来，手里多了两个购物袋，上面画着莲花超市的logo。
　　黄明灏看着龚阳递过来的袋子，脸又红了起来。
　　这么明显的购物袋自己为什么就没看到呢？
　　而且这么长时间也没想到向收银员要一个。
　　看着把购物车里的东西一件件装进袋子里的龚阳，黄明灏突然想起来中午还给他打过电话问煤气怎么开。
　　坏了，新舍友会把我当作生活不能自理的人吧。
　　这才相处第一天就给舍友留下了这个印象可是不太好。
　　龚阳并不知道身边这个新舍友心里想了这么多，他把一个袋子装满之后看向盯着自己看的黄明灏。
　　“呃……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啊……没有。”黄明灏回过神来看见龚阳已经把一个袋子装好了，连忙把购物车里剩下的东西一股脑地塞进自己手中的空袋子里。

　　“呼，总算到家了。”龚阳把手里的袋子放在地上，抓过杆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
　　“今天谢谢你了……”黄明灏把门关上，“购物袋是要花钱的吧，我转给你。”
　　“算了，这点钱无所谓的。”龚阳摆了摆手，“先把你买的这些东西放冰箱吧。”
　　可是他还是低估了黄明灏的购买力。
　　看着还有半袋子没放进冰箱的食材，龚阳有些犯愁。
　　“这些东西我今晚做掉吧……”黄明灏突然来了一句。
　　蹲在地上的龚阳抬起头看着一脸坚定的黄明灏，回想起中午这个人才刚问过自己煤气怎么打。
　　“你……”龚阳本来想问一下他的厨艺怎么样，但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转而看向袋子里的食材，“这么多东西，都做了？”
　　“嗯。”黄明灏答道，“你要一起吃吗，这么多东西我自己一个人肯定是吃不完，就当是今天帮我拎东西回来的谢礼了。”
　　这下轮到龚阳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本来没有觉得帮忙这件事有多大，没想到黄明灏还挺看重。
　　在这种盛情邀请下实在是不好拒绝。
　　“那我去焖饭。”龚阳站起身，从米桶里舀出两碗米倒入电饭锅里。
　　嘴上虽然说着让黄明灏做菜，但实际上龚阳还是放心不下。
　　事实上他的担心是正确的。
　　“你这样会切到手的。”龚阳伸出左手握住黄明灏扶着肉块的手，右手捏住刀背，“你的左手要攥拳样式的压在肉上，然后刀面抵着手指的这个面切下去。”
　　黄明灏被龚阳握着手一动不敢动，直到龚阳把手撤走他才活动了下僵硬的胳膊。
　　他照着刚才龚阳的方式压住肉、握紧刀、抵住手，用力一切。
　　一块厚实的肉“片”被切了下来。
　　龚阳在一旁偷偷摇了摇头，余光瞥到了放在灶台上的手机。
　　“胖妈教你做辣椒炒肉……”
　　真是现学现卖呗。
　　龚阳抬起胳膊看了眼时间，要是任由黄明灏做下去，可能今晚九点都不一定能吃上饭。
　　而且就这个肉片，恐怕是没法下咽的。
　　虽然会打击某人的积极性，但龚阳还是在黄明灏决定切第二片肉的时候从他手中接过菜刀说：“还是我来做吧，你帮我把那些菜洗一下呗。”
　　在两人的通力合作下，终于在七点钟把菜都摆上了餐桌。
　　坐在桌子旁的黄明灏看着桌子上冒着热气的菜咽了口口水，他没想到龚阳这样一个看起来大大咧咧的男孩子会炒这么香的菜。
　　“来，这是你的饭。”龚阳把盛满米饭的碗递给黄明灏，自己又拿起饭铲盛了一碗。
　　“呃，今天真的是太不好意思了，明明是让你帮忙把这些东西搬回来，结果还让你帮忙做晚饭。”黄明灏看了一眼龚阳的脸便撇到一旁。
　　“嗐，不好意思做什么，以后还要一起当舍友的，”龚阳坐在黄明灏对面的椅子上，“老是这样得多尴尬。”
　　黄明灏抿着嘴点点头，龚阳拿起筷子指着菜说道：“快尝尝怎么样，这是我第一次给别人做饭。”
　　黄明灏夹了一块五花肉放在嘴里，然后又扒了一口米饭，即便在感冒buff的减持下仍然能尝出焦嫩的五花肉肥而不腻，“唔……真好吃。”
　　“手艺还可以吧。”龚阳看着大口吃菜的黄明灏，脸上露出了笑容。
　　平时自己做的到时候会淡，也有可能糊锅。也许是因为这次有人要吃他做的饭，所以每一个步骤龚阳都格外小心。
　　“龚阳，我有件事想拜托你……”黄明灏放下筷子，眼睛盯着还在吃菜的男孩。
　　龚阳被他这突然而来的正式感愣住了，连嘴里的饭菜都停下了咀嚼。
　　“你能不能，教我做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