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江花红胜火》甘戈

5、暗夜幽昙

　　看了一上午的戏，沈泉卿该琢磨的也琢磨的差不多了，没琢磨透的也另想了琢磨的地方，便跟宋九铭打了招呼，赞了几声好茶，就带着贺姚二人出来。
　　他们一走，宋九铭便改了客套的面孔，温文的样子又端了起来，对着江阳问道：“你瞧这沈泉卿有什么古怪之处？”
　　江阳扯过毛巾擦了擦手，随口说：“能有什么古怪，还不是看看我是不是传闻中的江大小姐。”
　　被她这么一说，宋九铭沉吟着问了刚才没得到答案的问题：“那个江朵真的是你妹妹？”
　　江阳斜坐在竹椅子上，侧过半张脸，隐隐含着笑说：“可不是真的，如果没有这个妹妹，恐怕我这个大小姐还当不了这么安生呢。”
　　宋九铭直觉蹊跷，追问了一句：“这话是怎么说的？”
　　“不管怎么说，宋先生也算是对我江阳有知遇之恩，我跟先生说句实话，我与江朵，是永远不会单独存在的，她在我在，我在她便在，所以，先生如果真的觉得江阳还算讨您的趣的话，趁早断了那个念头，我不会让任何人从江朵身上讨便宜的。”
　　宋九铭被她一句话说中，又听她口口声声都是‘宋先生’，知道江阳看到了他的心思，不禁心下一寒，淡淡的说：“她既是你的妹妹，我又怎么会从她下手？你放心，我担保她不会在我西四区的地盘上受到伤害。”
　　江阳冷冷的一笑，不置可否。这些人哪里会知道江朵的厉害，她是凤姨看护长大的，江朵却是东八区西四区上园区等十三区的众堂主教训大的，不过分的说，如果江朵不在乎她这个姐姐的感受的话，十三也不会现在还像一盘散沙一样，早被她血洗了一遍了。也因为这个原因，十三区的各堂主才无奈的出此下策，不时派人跟着她，稍有异动就会知会到江阳那里。
　　只是这两年，江朵越发大胆了，背地里不知在做些什么，就像这一次，江阳初见到江朵时，惊讶并不比宋九铭沈泉卿他们少，因为呈上来的汇报，明明是江朵正在拉斯维加斯闯祸，谁会想到江朵就在她眼皮底下呢。
　　宋九铭看她神情有几分迷惘，便伸手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笑道：“该办的事都办了，出来了一上午，我们也该回去了。天涯海角既然要大动，爽性这个月不开业了，以后有的是时间过来整理，我们先出去换换空气。”
　　江阳回过神，无意识的笑笑，随着宋九铭走了。
　　沈泉卿总觉得哪里不太妥当，自言自语般的呢喃道：“两个人明明面相上没有相同之处，性情上却有点相似，都是任性的主儿。我看，这江家姐妹大有问题。”
　　贺知章听见了，附和了一句：“妹妹是孩子心性儿，我觉得那个江阳真的就是江总长的女儿，老大，我们要不要把人抢过来？”
　　“怎么抢？明抢？暗抢？三哥你真会给咱老大出难题，刚才没瞧见宋九铭拿她当宝贝一样，挨了骂都不吱一声，还要上赶着去给人家保护妹妹，这点耐力你行吗？我看啊，要是有姑娘这么不待见你，一准儿前脚离了东八区，后脚就跳了汨罗江了。”
　　“滚你妈的。”
　　贺知章被姚远说的哭笑不得，忍不住推搡他一把，倒把沈泉卿给撩拨醒了，索然的坐在后座说：“老三说的也不是全没可取之处，今儿晚上你们再跟我去老八那里头转一圈，让他把姑娘都叫齐了。”
　　姚远一听就乐了，挠着头说“哥，您今儿晚大开杀戒啊？那兄弟奉陪到底。”
　　“草，什么事儿啊这？”贺知章一头雾水，只得骂一句，掏出手机给老八徐杰打电话。
　　若说天涯海角是西四区的烟柳巷，那芭芭拉就是东八区的红尘地，老八徐杰别的本事不行，哄女人的手段绝对是一哄一个准儿，而且他手下捧出的大腕，不少都是拿过奖的人物，有些门道的女孩子都上赶着等他哄。徐杰接到贺知章电话的时候，正搂着一个小姑娘亲嘴，美其名曰过点运气给人家，小姑娘心里能不清楚吗？奈何现在想出名的人多了，你不愿意自会有人愿意，再说徐杰的长相明摆着花花公子一个，小姑娘半推半就的正在欲*火焚身时，冷不丁徐杰猛的从她身上弹开，叉着腰在一旁大骂：“你个狗*日的，肯定是你撺掇大哥来坏我好事的。兄弟正要上前线呢，死活被你拉到了根据地，你说你给不给兄弟添堵？”
　　贺知章绷不住大笑：“你小子活该被憋死！跟你说正事，哥真要去你那里泄泄火，把你们的姑娘都叫上，还有前阵子你捧上去的那个玉女掌门人也叫来，给哥几个长长眼，我这辈子还真就没见过几个纯的。”
　　“要来赶紧来，来了让斌仔先伺候你们，等我办完事再跟你算账。”
　　“呦，那你赶紧忙，哥这边我给你顶着，就说你小子子弹都上膛了，就等着射了，让咱哥等会，不能把你给憋着了，哈哈......”
　　“草！”
　　徐杰火大的挂了电话扔到一边去，不耐烦的让那小姑娘滚蛋，踢了门就叫服务生：“那个谁，出去让斌仔准备准备，今儿晚上老大巡场。”
　　等那服务生走远了，想了想还是追上去加了几句：“小子，别忘了跟你斌哥说，幽昙来了让人跟着点，别出乱子。”
　　沈泉卿到了屋里才松了领带，想着上回在老八那里是什么年月的事情，恍惚记得是小五生日时去的，就拨了电话问他：“你生日什么时候？”
　　小五多少有点受宠若惊：“五月初五啊，所以老三他们死活给我安排在第五。哥，怎么今儿这么关心兄弟啊？”
　　五月初五？沈泉卿心里咯噔一下，随便搪塞了小五几句，就挂了电话。五月初五那天是没什么事儿，可是五月初四那天，十三区的人都知道，凤姨在她的春江花月馆里头遇刺了，伤得不重，可是动静却不小。凤姨啊，三四十年来，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她的厉害，能把自己手下护得刀枪不入的人，却自己被刺了，十三区多少老大哥心惊肉跳，一度怀疑是他沈泉卿和宋九铭的杰作。哪知第二天就传来凤姨要选接班人的消息，虽然现在也没个结果，不过，那个酷似江阳的女人，这么巧在五月初五现身，不得不令人起疑。
　　老八办事算是精明谨慎的了，身份不明的人他是不会接收的，看来今天晚上他要亲自出马了。
　　由于是去自家的地盘耍乐，沈泉卿就没赶着和贺姚他们一块儿过去，等他到的时候，老三小五老七老八早在一起开闹了，看见沈泉卿也没停住手，老八拿着酒酒瓶子就往老七嘴里塞，回过头对沈泉卿嚷嚷说：“老大，老七要挖我墙角。”
　　“他能挖你什么墙角？又不是不知道你的本事。”
　　沈泉卿神色平淡的坐到他们几个人让出的中间位置，几个稍有姿色的小姐，揣着小心笑着凑过来陪酒，沈泉卿抬手架住隔空伸来的几只玉手，对着徐杰说道：“老八，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老八嬉笑着松了姚远，挤坐过来说：“大哥你说吧，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天小五过生日，你这儿有个丫头敬酒来着，今天那个丫头来没来？”
　　“大哥，你说幽昙啊？她今天来倒是来了，不过有些不太舒服，在后头歇着呢。”
　　“你去把她叫来，今天让她陪陪我。”
　　“大哥，这......”徐杰为难的搓搓手，不好意思的说，“大哥，我实话跟你说，幽昙跟别的女人不一样，我......”
　　沈泉卿呵呵笑了两声：“大哥知道，不会对她怎么样的，我就是听底下人说，花花太岁要收心了，所以过来看一看是哪家的姑娘。上次她敬了杯酒就下去了，这次我帮你把把关，合适的话兄弟几个当然对她另眼相待。”
　　“那好吧，我去叫她。”
　　眼看着老八进去后台，沈泉卿的脸色才慢慢沉下来，直觉老八是真的待那个女的不一般，果真是这样，从老八这儿出手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幽昙寒着一张俏脸跟在徐杰身后出来，老七原本正和小五划拳，扭头看见她，倒像见鬼一样，掐着贺知章的胳膊叫道：“我靠，她怎么又跑这儿来啦？”
　　贺知章也吃了一惊，老八带来的女的真真像是和江阳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气度、身段、冷睨的眼角，要说是江阳重现他都敢信。
　　徐杰原本就搞不清楚沈泉卿叫幽昙的含义，现在看了贺姚二人的表情更是惊异，不自觉的就用身子挡住幽昙，对沈泉卿说：“大哥，幽昙来了，有什么事儿你说吧。”
　　话音刚落，姚远就从座椅上蹦下来，一把推开徐杰，使劲儿凑到幽昙面前，伸手摸了一下幽昙的脸，连呼有鬼，跟沈泉卿叫道：“是真脸啊，大哥。也太他吗像了，老八，幽昙是她真名吗？她是不是有个别名叫江阳啊？”
　　徐杰看着姚远的毛手毛脚就上火，把他扯到一边不耐烦的说：“什么真名假名，放尊重点，我手里的头牌呢，摸坏了你赔得起吗？”
　　“我呸！”
　　姚远鄙夷的唾弃一下，沈泉卿直直看着面不改色的幽昙，很少有姑娘处在这样的环境下还不惊不乍，也很少有姑娘在遭人轻薄时还淡然自若，诚然这是大气之象，不过倒是告知了他一个事实，幽昙不会是江阳。
　　白天见到的江阳，清高傲骨至极，连宋九铭的面子都敢驳回的人，是不会屈尊到这种地方陪酒的。就算她有什么计量不得不屈尊到这里，她的性子也决计不会容忍老七的非礼。幽昙自有大家之气度，不过这气度放在这里倒有些做作，江阳的气度虽不见大方，却是绝代风华的姿彩。
　　幽昙，不过是长得像她罢了。
　　想到这里，沈泉卿来时的一点心情荡然全无，挥挥手说：“好了，老七，这姑娘不是江阳，你就别闹人家了。老八，你的眼光不错，兄弟们今后会帮你照看着的，把人带下去吧。”
　　“哦。”老八是彻底的不明所以了，刚要带幽昙走，却见幽昙眼里竟有几分诧异，细看时又是一片清冷，便以为幽昙是惊异这场莫名其妙的际遇，便携着她的手说，“没事，那是我大哥，就是看看你长什么样子，你别怕。”
　　“我怕他做什么，我走了。”
　　“那我送你回去。”
　　姚远站在一旁将二人的言语行止尽收眼底，忍不住嘟囔：“嘿，还真是怪了，这个幽昙和那个江阳脾气都像极了，一个把老八收拾的服服帖帖，一个把宋九铭收拾的服服帖帖，奇迹啊奇迹。”
　　贺知章比姚远要沉稳一些，看了看他二人的背影说：“哪里有这么巧的事，老大，要不让四子给打听打听，看看这幽昙和江阳到底什么关系。”
　　“也好。”沈泉卿点点头，喝了几口酒，慢慢靠在沙发背上，脑海中浮现的全是江阳那张肃然冷清的面孔，这样的一个女人啊，如果到了他手里，又该是怎样一番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