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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我曾经是幸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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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悯。爱。这种词汇竟从大佛唇间坠下。
沾血的刀刃突然碰响了供台,冷冽里夹带着某种不洁的虔诚。
大佛,她是真的不明白此世规则,还是早把懵懂锻成了最称手的甲胄?
巷尾的夜风没等来神神廻的回答。
“真没想到啊,大佛。你还会想这些。”神神廻只是这么说。
直到安全屋的门合上,他把急救包甩在桌上,刚撕开止血带的包装,大佛的手突然缠了上来。
大佛攥住他的手腕,按向自己腰侧的伤。血顺着指缝漫进他掌心——不足以构成快速的流动,是渗透——把两人的温度焊在一起。
“你看,神神廻先生,”她的声音很轻,执拗的意味如此清晰,“我的血在你手里。”
神神廻欲抽手,指节却被大佛按得发僵。
“你疯了。”他声音发哑,抬眼的刹那却骤然凝住。喉间的气像被掐了一下,全被大佛的目光吸了进去。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眼神。不是信徒观望神的虔敬,是荆棘缠住枯木的韧劲;并非渴求庇护,是要顺着对方的纹路钻进去,连腐朽都要嵌成共生的模样。
那目光要把皮肉、骨血、连带着这具躯壳里藏的所有规矩,都像剥柏叶似的捋净,在灯影里摊成透明的尸身。
什么是荆棘?是为了缠上喉管而生的骨刺。尖梢若不扎进爱人的皮肉里,便悬成颈间的枷锁。
柏叶生来就要被焚烧,这样生人才能随烟絮一道飘进冥府。有些存在非要渗出血珠,才认定自己真的与世间产生关联……
这正是生之肃穆,是神在造人时就刻下的、关于联结的谶语。
“我不值得你这样,大佛。”神神廻抽回手时,指尖沾着的血已经半干,“我什么也不是。”
不是拔钉的锤。我只是余烬、尘埃、泡影。
我是一座连圣母也不该垂怜的废墟。
“神神廻先生,”在薄纱铸成的雾听大佛的声音,隐约却分明,“在遇见你之前,我曾以为…我只会杀人。”
可现在不是了。我可以自豪地说,我擅长杀人,我擅长这份工作,这份这份与你同路的营生。我们是同僚。我们是共执一刀的人。
我曾经是幸福的。
可现在不是了。
今后的我们也许终将走失,尽管你已看见我朝你倾斜的影子。
就像哪怕有朝一日终将被磨钝,刀刃总要朝着握刀的手。
如果「共赴终局」不在神的规矩里……
“如果……”大佛顿了顿,纱下的呼吸颤了颤,“至少请允许我跟到最后。”
花草树木会向滋养它的地方生长。杀手也一样,会朝着将她从血泊里捞起养大的人倾斜、靠近,让彼此的血,在同一片土地上干透。
头纱不过是大佛的裹尸布;圣母只对神神廻一人悲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