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婚纱、战袍、裹尸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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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鸟的枪比老手更没规律；大佛的行为有迹可循。
年轻的辅警，用枪的菜鸟，枪管在他手里成了被风吹得乱晃的芦苇。
孤身巡逻到神神廻和大佛作案现场附近的菜鸟，他倒霉地撞上了神神廻。他掏出了配枪，然而发战的双腿和掌心的汗味暴露了其内心慌张。神神廻心底掠过一丝轻慢——这种货色的枪法甚至不需要躲避——将他压伏在地。
拔钉锤头离那个辅警太阳穴只有半寸的那一瞬间，神神廻本可以将他一锤砸晕，在三秒内解决。
但神神廻收了力，因为辅警脚边是刚清理过的凹凸不平的砖面，若用力过猛，这个菜鸟会变得像个砸开了的烂西瓜，红血混着白脑浆喷溅在砖缝里。
过度破坏的结果必然是，杀一个菜鸟容易，但清理痕迹麻烦，更别提当时神神廻本就处于杀人之后的收尾环节。神神廻当时判断，干净的结束比快速的结束更合适。
于是他唤来大佛帮忙。这样一来，形成的血渍范围不会像用锤子时那样喷溅，更多是顺着断口滴落，更加可控，且不易深度渗透。
就是趁神神廻抬头呼唤大佛的这半分缓冲，辅警濒死挣扎，像条脱水的鱼猛挺了下，手指勾动了扳机，同时枪身被带得一翘，那颗子弹就这么飞了出去，轨迹歪得像被猫爪拨过的线，而线的末端恰好是大佛的来向。
以大佛的身手，别说菜鸟的流弹，就是老手的精准射击，她也能像避开飘落的树叶一样轻松躲开。
但她没躲。或者说，躲得没那么彻底。
子弹脱出的瞬间，大佛的脚尖已经碾向地面。那是她避开子弹的标准起势：重心后移半寸，腰腹发力拧身，整个动作快到能让子弹擦着衣角飞过去。
可就在拧身的刹那，大佛眼角的余光扫到了神神廻的拔钉锤——
如果她按正常幅度躲开，拧身时带起的气流会吹动辅警额前的碎发。这菜鸟趴伏在地，处于濒死的应激状态，人在濒死、紧张时，对身体周围的刺激哪怕小如头发扫过皮肤都会异常敏感，很容易触发本能的挣扎如偏头、缩颈等。在过长的额发扫过眼皮的瞬间，此人必然会猛地偏头挣扎。而他颈后正抵着神神廻的掌和锤，假如突地偏头，会让锤刃直接嵌进颅骨侧面……
那么，神神廻先生方才唤她来的用意，就完全白费了。
未来几秒内的未来预想在大佛脑内展开，以一种几乎让他人时间暂停的速度。下了结论，大佛没再拧身，只微微侧了侧腰。这个幅度刚好让子弹避开要害，却躲不开皮肉。
等解决完行凶者，确认对方彻底死透，神神廻回过神来。大佛成了一棵被流星尾焰扫过的印度紫檀。
从她腰侧伤口往外渗的汁液，洇在黑色的衣物上便成了发紫的的暗晕。
为什么树的汁液会是红色的？为什么大佛没躲开？
紫檀素天生就呈红色；大佛的伤因守「舍小取大」的规矩而来。
不是贯穿伤。弹头没嵌进肉里，只是撕开了表层皮肉，就像锯子切木头时没切透，只留下一道稍深的划痕。
大佛按了按伤口边缘，这点伤对她的体质而言不算什么，故而成了她眼里的“小”，横生枝节的麻烦反倒成了大问题。
本末倒置。
铁锈味从神神廻齿间挤出来：“蠢毙了。”
他当然骂的是自己。
既然知道对方不过是个草包辅警、菜鸟枪手，神神廻就该算到了对方的子弹会往意外的地方窜。
他有想过发力的偏差会导致准星像受惊的蛇乱咬，如失明的飞蛾在黑暗里跳着碎步找不着方向，但他没算到自己抬头唤大佛的瞬间，会给这菜鸟留半秒的挣扎空隙。
神神廻更没料到，大佛会为了他那点“不弄出脑浆”的嫌麻烦的破念头，连躲子弹都不躲彻底。
如果刚才管他个三七二十一，一锤砸这菜鸟砸个半死不活、用足力道，哪会有后面的枪响？
如果刚才没抬头唤大佛，而是先一步缴了枪，她也不必面临子弹飞来的境地。
……
神神廻回收那支配枪，那件该死的凶器。枪管上还沾着辅警的汗，干了以后像条从淤泥里捞出来有一阵子的黄鳝，滑腻感粘在掌心。
他准备吩咐——或者说，唠叨——大佛做基本的伤口处理，接下来要做撤离的准备。毕竟枪响已经出现，他们要离开得越快越好……
“神神廻先生在发抖。”
大佛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夜风卷着巷尾的铁锈味掠过来，掀得她身后的纱角刚好擦过他手背。
那头纱本该是杀手战袍的一部分，此刻被月光一照，竟泛出层朦胧的白，像件婚纱下摆。
捧着血誓的暗黑新娘，正穿着她的裹尸布，微微仰头笑。
神神廻先生，你在对谁动怒？你的怒意正扑向哪片虚空？
你是在为我发抖吗？你在可怜我吗？你会在意这具躯壳吗？你会怜悯这具除了杀人一无所长的无用躯壳上的小小擦伤吗？
你会生出那样的心意吗？除了握紧锯柄再无其他用处的我，这样的我，也会被你放在心上吗？
你会、爱吗？
“是在可怜我吗？”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浅影，被风揉碎的月光呈在眼底，亮得吓人，“但怜悯不是爱，对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4.婚纱、战袍、裹尸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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