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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强盗逻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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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珠迸裂,碎布纷飞。
大佛劈开温热的躯体。暗红的血顺着圆锯链条缠成一串突兀的红绳。紧接着,这条生命最后的牵连也被齿刃嚼碎。
与此同时,神神廻将拔钉锤重重砸进目标喉结。
锤头带起的血沫还没落地,大佛已经踩着碎骨后退半步。
黑裙扫过地面时,其上沾着的血珠滚进砖缝、洇出暗红的印记,给这具躯体盖下准许安息的印章。
方才还在嘶嘶漏气的皮囊,转眼成了个安静的、不会再出声的物件。
巷子成了临时的刑场、粗糙的祭坛,
而它终将被他们的脚印抹成一条干净的路。
“啧。清理起来真麻烦。”神神廻踢了踢脚边的碎布。
刚从尸体上剥下来的布料被鞋尖挑起来,垂在半空晃了晃,活像片刚断气、还来不及蜷透的蛇皮。
换作平时,这种收尾的事根本不用他们动手。
专业的事就要交给专家来干,有些任务的现场交给专门的「清洁工」来处理就行,他们会带着特制工具赶来,把一切痕迹刮得干干净净。
可这次不行。他们接的是「无痕委托」。雇主为杀手付的钱里,明明确确包含“抹去所有来过的痕迹”这一项。
这种委托的付费价值在于,雇主不愿意被人知道动手的杀手是谁,除了执行任务的二人,不能有第三双眼睛见过这片场地。
于是他们必须做必要的清理:首先处理最致命的事宜,先回收凶器相关痕迹;再处理次重要的血痕和脚印,尤其是重点清理尸体周围 1 米内的地砖缝、收走带血的衣物碎片;最后,检查容易忽略的细节,消除脚印、检查是否有掉落物。
神神廻眼角瞥见大佛蹲在三步外没动。
她正用指尖一下下戳着地砖缝,貌似在数地砖缝隙里藏了多少暗红的血点。
裙摆下摆就这么拖在地上沾灰,大佛却连拢都没拢一下,跟上次把饭粒掉在桌布上也毫不在意时一个模样。
“又想把这活儿留给我?”
对视的那几秒里,大佛忽然歪了歪头。
刘海顺着动作斜斜滑下来,遮住眉骨的一半,露出来的眼尾微微下垂,类似于某种小动物,比如被风吹得晃了晃毛的幼猫。
明明前一秒还握着能绞碎骨头的锯柄,此刻却相当纯真,没半点狠劲。
……受不了。
神神廻低低啧了声。
大佛这副样子,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几乎能立刻想起第一次接过大佛剩饭的场景。
那时她把青椒全挑到碟边,见他看过来,也是这样歪着头,把剩下的白米饭往他面前推了推:“没有神神廻先生讨厌的东西。所以,没关系。”
狗屁的“没关系”。
强盗逻辑。
把“我不想吃”包装成“特意为你留”,把“麻烦你”说成“没关系”。可这逻辑到了大佛身上,竟像生了根。后来这“没关系”就变本加厉。今天剩半块烤鱼鱼皮完整地铺在碟;明天留小半碗味增汤,汤里的葱花被挑得一根不剩。到现在,连清理现场这种事,她都能靠着戳地砖缝,理所当然地偷懒,把活儿丢过来。
神神廻不是没怀疑过,哪有人会连「自己的事自己做」都不懂?
大佛握圆锯时能精准到分毫不差,怎么可能连“该动手清理”都想不到?
分明是看准了他会接手,才装得这样一无所知。
可每次对上她这双「没什么坏心思」的眼睛,总蒙着层薄雾、干干净净、半分算计的影子都无的眼睛,神神廻到了嘴边的拒绝又会咽回去,最后化成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
神神廻无法抵御这样的大佛的攻击。他拿这样的大佛没辙。他就是吃这套,所以才会接盘吃了无数次剩饭。
大神本就是出了名的怪人。虽说有点名气的杀手都有点怪,有人只用左手装弹,有人喜欢在满月夜动手。但大佛的怪不一样:别人的怪是刻意制造并遵循的规则,她的怪是「天生如此」。
习惯异于常人,逻辑自成一派,无论做出多离谱的事,旁人也只会默认“哦,是大佛啊”,连诧异都省了。有人说她总发呆像在跟空气用眼神交流,比如蹲在码头的集装箱上对着海面数浪花;有人撞见她对同行的招呼视而不见,冲她点头致意时,她的注意力却失礼地不在对方脸上,而是盯着对方的装备出神。
但这一切的一切,在神神廻这里却成了能摸到规律的习惯。
大佛,这个女人在还是少女的时候,脑回路就从来和「常理」沾不上边。她能把青椒摆成小山却声称“不喜欢浪费”,现在戳着地发呆也能摆出理所当然的样子。
但正因为是大佛,正因为是她,这些在外人看来没逻辑的举动,反而是神神廻能摸到纹路的石头,像提前写好的剧本,神神廻闭着眼都能猜到下一步的走向。
所以他没再催,直接蹲下来,蹲到了大佛的身旁,物理意义上地让她的眼里只能看得见他。
神神廻刚有所动作,就感觉大佛往他这边挪了半寸。头纱的边缘轻轻扫过他的手背,像片羽毛擦过,带着点试探的轻。
“大佛,”他从口袋里摸出块干净的布递过去,“你去休息一下,在那里等我。”
黑夜掩盖的血痕会洇开,新的麻烦总会从平静里冒出来。
变故出在巷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