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胎穿正传 如此扯淡》咸鱼罐子

7、第七章

　　沈剑心后来将这场相遇总结为孽缘。
　　否则他不会在今日成为未来兄弟的父亲的——哥哥。
　　话说回五月份，端午刚过，宫中来人宣旨。
　　大意是当朝天子大病初愈龙心甚悦，连忙召集天下的皇亲国戚回长安跟他一起热闹热闹。
　　热闹的日子定在七月初七，需要各位皇亲得在六月底之前赶到方便调度安置。幸好华山距长安不远，李重茂的日程没那么急。吕祖想的细致，小暑后日头就一天比一天热起来，在那之前出发为好。
　　但这时间着实吓到了沈剑心。
　　他对李重茂被召回京城这事只处在有概念的程度，甚至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年。只能说幸好沈剑心下定决心的时间不算太晚，没被打个措手不及。
　　所以他最近忙得很。
　　沈剑心将书一扣，猫着腰溜出学舍熟练地翘了早课。感觉到背后有视线追随，沈剑心皱皱鼻头当做不知，顺着墙角溜之大吉。
　　转了几个弯，沈剑心往墙角一蹲，向已经等在那里的人伸手。
　　见沈剑心终于出现，上官博玉表情微妙的有一丝嫌弃，并不主动理会他。
　　沈剑心见他还不动作将手又往前伸了伸，简直想把一脑袋问号摘下来甩对方脸上。
　　上官博玉嫌弃的神情更甚。
　　沈剑心收了手，转而拧着头观察起上官博玉的神情。
　　沈剑心：这自闭儿童彻底变成傲娇了啊喂。
　　同学，这年头高冷冰山还有部分市场，傲娇早就退环境了你不知道吗。
　　“需要我直接给你炼一瓶哑药么。”上官博玉见沈剑心仍是一言不发，提议道。“反正你也不打算说话，明明是个道士，修什么闭口禅。”
　　沈剑心最近不玩装哑巴这套了，只不过还没改过习惯来。
　　沈剑心曲着腿默默往后蹭了半步，感叹果然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上官博玉这孩子终于还是在死宅生活中扭曲掉了啊喂。
　　“你害怕什么，你让我炼这种药，我才应该害怕吧。”上官博玉将一个瓷瓶丢给沈剑心。
　　沈剑心打开瓶子嗅了嗅，虽早知这孩子有天赋，却没想到一个孩子真能把药做出来。
　　沈剑心好奇：“你这药看着确实像模像样，不过药效保真吗？”
　　上官博玉一脸“你竟然敢质疑我”的不屑神情：“我自是验证过的。”
　　见沈剑心就要追问如何验证，上官博玉不咸不淡的挤兑他：“要不你自己来。”
　　沈剑心果然打着哈哈转移了话题。
　　沈剑心于丹药方面并不精通，只是当年与裴元交好，耳濡目染下记住了一些药方。
　　那日沈剑心蹲在丹房看着默写出来的方子发愁，上官博玉在他背后看了方子许久。
　　他原本想看沈剑心眼巴巴的求他，等了半天见沈剑心死活不主动搭茬，忍无可忍表示他对方子很感兴趣，但是需要沈剑心为他做点儿什么。
　　至此，二人达成同盟。
　　如今二人已经交易过几次，沈剑心踮着脚拍了拍上官博玉肩头表示十分满意这个合作伙伴。
　　手被人家一把拍开，沈剑心也不恼，只将一个圆溜溜的木雕虎头放在上官博玉掌心。
　　上官博玉嫌弃的看着小儿拳头大的虎头，摩挲几下放至怀中。
　　哼，小屁孩儿。沈剑心暗道。
　　当初沈剑心以为上官博玉的交易条件会要求他难为一下赵京他们。毕竟这事办的就很像□□接头，既然都□□了，交易条件不得沾点儿管制内容嘛。
　　很有中二气息，沈剑心甚至有点儿跃跃欲试。
　　冬日盛雪时，以赵京为首的几个孩子看上官博玉不顺眼，骗说将他的东西丢到了雪原野林里，害的上官博玉走失雪山，险些遭遇不幸。
　　一个冬天过去那几个小混蛋至今也不曾主动与上官博玉道歉或有所表示，所以几人关系一直不尴不尬。
　　沈剑心私心觉得上官博玉在这件事上会有所行动，不想他生性如此豁达，像是将这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帮助沈剑心的条件，只是要一些寻常孩子会缠着父母讨要的玩具。
　　这对沈剑心并不是什么难事。
　　交易达成，沈剑心正琢磨着是回学舍，还是干脆翘个干净。
　　“你到底要拿这个做什么。”上官博玉终是疑惑，忍不住问道。
　　可惜沈剑心没打算让这事儿牵扯进更多人来，并不回答。只是笑着在唇边竖了一根手指，示意上官博玉不要将事情说出去。
　　上官博玉才不管沈剑心这些个故作神秘的套路，在他眼里沈剑心也不过是个小屁孩，没得到沈剑心的答案，上官博玉心中不畅快，拽住沈剑心就要把药瓶抢回来。
　　沈剑心到手的东西怎么会轻易还回去，在心里暗骂这小子收了东西怎么还出尔反尔，为了不误伤也不能将他震开，沈剑心只好闪躲着与他纠缠在一起。
　　他俩闹着未曾注意周边，直到一团高大的阴影将二人罩住。
　　此时上官博玉手指还插在沈剑心嘴里扣他嗓子眼，沈剑心勉强维持着一点做过成年人的底线，只是拽着上官博玉的头发往后扯。
　　向来者看去，来人鬓发霜白慈眉善目，正背着手笑眯眯的垂身看着两个半大孩子滚作一团。
　　二人霎时僵住。
　　“嗯？怎么不继续，老夫挡着光了？”吕洞宾笑意更甚，眼纹分明。他说着还真微微侧开身，给两个小兔崽子让开些许。
　　猫捉耗子就是这么玩儿的。
　　沈剑心作为一只套着嫩皮的大耗子懒得做无用功，一丝反应也无。
　　上官博玉倒是瞄准机会就要从那空隙里逃脱出去，可他忘了自己头发还在别人手里攥着，结局可想而知。
　　上官博玉几乎阵亡。抱着脑袋躺在一边疼的两眼昏黑。
　　沈剑心没什么诚意的致歉过后才松了手，规规矩矩的向掌门行礼。
　　吕洞宾摸着胡子摆摆手，老道士修行多年早不在乎这些尘世虚礼，他径直将手伸向沈剑心领口，将那瓶刚得的新鲜丹药取了出来。
　　他简单看了看瓶子里的东西，笑道：“嗯，这糖不错，别吃太多，免得坏了牙齿。”说罢便将瓶子递回给沈剑心。
　　旁边瑟缩成一团的上官博玉动作一顿。
　　沈剑心顺势一脸傻笑将瓶子接回，点点头。
　　看着吕洞宾施施然来，又飘飘然走，沈剑心抿了抿唇。
　　真是什么也瞒不住吕祖。
　　沈剑心尤在沉思，上官博玉坐起身来顶着个鸡窝头喃喃自语：“师父怎么会说那是糖啊。”
　　沈剑心：你猜。
　　上官博玉：“师父竟看不出我炼的什么药？”
　　沈剑心：真有想法。
　　上官博玉：“咱们逃了早课，师父为什么不责罚我们呢。”
　　沈剑心：……我有不好的预感。
　　又有脚步声渐进，上官博玉听不到，仍在怀疑与自满中左右横跳，沈剑心却把脸埋在掌心，已然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
　　“剑心，师弟。”来者是笑的十分和善的李忘生。
　　沈剑心不想抬头也得抬，一脸佯笑。
　　上官博玉微微扭捏，行了礼后一脸不自然的往沈剑心身后一躲。
　　沈剑心无奈，这孩子又想起他的自闭人设了。
　　夜深，累瘫在床上的沈剑心欲哭无泪。
　　要不是上官博玉那小子总是要求在早课时间接头，他每个月起码能避掉三分之一的加练项目。
　　不过，看那小子手艺这么好的份上，暂且原谅他吧。
　　沈剑心掏出药瓶，瓶身在微薄的月色下泛着冷光。随后，与许多瓶子一起被沈剑心藏在床底的匣子里。
　　第二日下午，日薄西山。
　　“什么？！！”沈剑心目瞪口呆，“李师叔已经启程了？”
　　他掰着手指头算：“离小暑还有十来天呢…”
　　洛风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激动：“清早就出发了，还是我师父送李师叔呢。听师父说，是李师叔归家心切，前些时候就同吕祖商量好的。”
　　李重茂归家心切？沈剑心觉得不靠谱。
　　自打那日沈剑心遮遮掩掩的给几位当事人剧透之后，李重茂几乎闭门不出。后来撞见几次也是看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直到等来那一道旨意，沈剑心眼见着李重茂大庭广众之下一脸煞白，仿佛不是他爹喊他回家吃饭，倒像是阎王提前让他报道似的。
　　那可不是想回去的表情。
　　沈剑心气个倒仰，转身就往寝室跑，洛风在后面喊：“你干什么去！”
　　沈剑心急的话不走心：“我要下山！”
　　待沈剑心打了个包袱收拾齐备各种瓶瓶罐罐，他稍一思忖留了个纸条，便脚尖急点用了轻功直奔山下。
　　沈剑心本想着再攒多些一起交给李重茂，没成想李重茂走得这样急。但好在比较要紧的几种沈剑心都是托上官博玉加班加点赶出来的，也不耽误事。
　　洛风说谢云流他们是清晨出发，谢云流轻功好脚程快，可李重茂是个跑两步就喘的。谢云流走时只牵了一匹马给李重茂代步，两人行程也不会快到哪里。
　　时间上算了算，沈剑心有信心在入夜前追上他们。
　　但是根据不知道谁总结的十大定律之一的墨菲定律，事情总有可能往坏的方向发展，更何况沈剑心从前世运气就不算好。
　　沈剑心重生以来还未下过山，好在大路这种东西几乎不会改变。
　　循着大路，沈剑心足下点着松树尖急追而下，他身量轻巧，连树杈上的睡鸟也不曾惊动。
　　许久未这样痛快的弛掣在天地之间，沈剑心满心畅快，直到在半空中觉出气息不足，才略有遗憾的寻了一处林间空地落下准备歇脚。
　　刚一落地便觉不对，沈剑心汗毛耸立：周遭有人，而且不少！
　　一抬头，欧嚯，一圈拿着刀叉剑戟斧钺钩叉的猛男正三三两两席地而坐，而沈剑心正好落在了人家包围圈的正中心。
　　大轻功误入红名堆，沈剑心对自己的运气再一次有了新的认识。
　　沈剑心微微环视四周，看出这是个强盗团伙，而且刚刚得手了一次。
　　在场统共十七人，除开沈剑心，有四人被捆在树下，其余十二人一半在擦拭兵器，一半正拿着金银傻乐。
　　看树下那四人面色不虞，这金银是谁的也不必多想。
　　沈剑心想的不错，这是最近于华山脚下流窜作案的土匪帮派之一。
　　领头的姓王，家中排行老八。
　　因为天生长得难看，从小被好事者戏谑不愧是王八。这左一个王八，右一个王八的长起来，使他本就缺乏人性的性格越发雪上加霜。成年后他大字不识做不了精细活计，又觉得种地太累来钱太慢，一拍大腿拉了一伙狐朋狗友成立了个小帮派，美名其曰——霸王帮。
　　这沈剑心能忍？多明显的劫财越货现场，又到了长安守护者出场的时候了！
　　沈剑心忍了。
　　沈剑心原想要运气打翻这群宵小，可惜刚才赶路太急，这会儿不仅内力耗尽了，连想用轻功都得缓缓。
　　沈剑心麻了。
　　霸王帮蒙了。
　　没有一个思维正常的人看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从天而降冷着脸瞪你能不蒙的。
　　沈剑心在想法脱困，霸王帮在忌惮这天降异象。
　　王老八作为当家的，虽然脸皮厚若城墙，心理防线却脆的跟蚂蚱腿似的。
　　他敢劫道，敢杀人，是因为他知道肉体凡胎左不过就是一刀的事儿。但虚无缥缈的鬼神妖魔他却怕的厉害，谁知道那东西是不是真如说书先生所讲，千里之外取人性命，夜半入梦吸人精髓的。
　　他心底发憷，这荒山野岭黑灯瞎火的突然冒出这么个白白嫩嫩的孩子来，他腿都软了。再仔细一看沈剑心满头白发，高低算个天生异像，差点儿给沈剑心跪下。
　　但他不能让弟兄们看了笑话，要不是霸王帮当家的这个头衔，他就只是个蹲在地头无所事事的闲散懒汉。
　　懒汉可以遇事就跑，但是当家的不行。
　　所以他梗着脖子等沈剑心说话。
　　只有一人颇有趣味的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
　　此人二十五六上下的年纪，即使他本人还被绑着也是一身的恣意贵气。剑眉星眸，脸上线条流畅清晰，一派富贵人家养出的俊美皮相。
　　沈剑心心头便不大痛快。
　　这边他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全身而退，顺便救人，这倒霉玩意儿还一副看戏的模样。当然也有可能仇富是刻在他DNA里的本能。
　　几息之间众人僵持不动，沈剑心终于动了。
　　他还急着追上谢云流他们，不能再耽搁。
　　沈剑心挺直了腰板，面上端的一本正经，遥遥指向那富家子弟：“真是个不争气的弟弟。”
　　叶孟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