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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   广场上众人皆已散去,沈剑心在广场边接受…嘉奖?
      “你小子平时不说话,关键时刻小嘴叭叭的,你别说,嘴还挺毒。”
      “虽然用词略显粗鄙,但好在效果显著。”
      “沈师弟,我那天下山被人追着骂了三条街,你能帮我骂回去吗。”
      沈剑心惨遭蹂躏,在毁誉参半的说辞里作为华山一喷正式在吐槽界作为一颗新星冉冉升起。
      “剑心,来。”
      幸好在几位师兄开始代喷问价前,李忘生将沈剑心带进周梁一家三口所在的帐篷。
      进去前沈剑心还担心周梁还要扑上来生撕了自己,进了帐篷才发现里面气氛颇为温馨。
      气息微弱的江氏依靠在周梁怀中,见沈剑心进来笑意渐深。
      李忘生推沈剑心到床边:“江姨想亲自向你道谢。”
      沈剑心偷偷去瞄周梁的脸色:谢我?不是把我骗进来杀?
      周梁的注意全在得而复失的妻子身上,没空理他。
      “多谢小道长,没有让梁哥做了傻事。”江氏竭力想将手抬起来,沈剑心连忙上前自己握住。
      沈剑心顺势探了探江氏脉象,手刚一搭上动作便顿了顿,他抬头望去,江氏只冲他微笑着摇了摇头。
      沈剑心垂下头,皆已明了。
      江氏:“几位能不能将小蝶也带出去玩会儿,我想同梁哥说两句悄悄话?”
      众人自当应允,沈剑心走在最后。
      和帐时他听到江氏似嗔似笑同周梁说:“要是以前,我非得抄了家伙打你一顿不可。”
      沈剑心有些惊讶,原来江氏身体健康时是这样的人,惊讶过后又只剩下可惜。
      江氏确实已在生死一线之隔,之前断了气息就是强弩之末,估计是吕祖用内功为她强行吊了一口气,也是江氏本就意志坚韧,竟凭着一口气又撑了这许久。
      沈剑心仰头长叹一口气:至少好好道了别。
      周蝶自从悬崖边说了几句话之后就十分安静,安静的看着沈剑心与父亲对骂,安静的依偎在江氏手边,现在又安静的蹲在帐篷外。
      沈剑心已经预见到一些事,想带周蝶走远些,免得待会儿再看到什么要伤心。
      周蝶摇了摇头:“我不走。”
      沈剑心再想说辞,周蝶抬头看着沈剑心:“我娘刚才跟我说她要走了,我要在这守着。”
      沈剑心看着她执拗的眼睛语塞,小孩子还理解不了大人的实话也能是谎言。
      许久后,帐篷里传出了男人的哭声。
      周蝶一惊,起身回了帐篷。
      人死灯灭,凡人从无转圜之力。
      近处有人。
      “谁?”沈剑心眯着眼在雪松的阴影下揪住一人,定睛一看:“小师叔?”
      上官博玉哼了一声,把自己的袖子从沈剑心手里拽出来。
      今天这一桩闹得轰轰烈烈,几乎全华山的人都来了,不过像上官博玉这样偷偷摸摸看的倒是少见。
      沈剑心听着帐子里隐隐约约的哭声难得伤感,上官博玉也静静听了片刻,从来到走也不曾说过什么。
      后来山上气氛低迷了几天,好在天气渐暖,众人的病情已经能渐渐控制。
      这日清晨沈剑心敲开吕洞宾房门,两人心照不宣。
      时过半日,李忘生前来带沈剑心回去吃饭,却被吕洞宾派去寻谢云流与李重茂。
      不一会儿,五人围坐一圈神色各异,其中多半人略有茫然。
      “蒲草为系终有断,初一难把月儿圆。家财救贼留不住,世上最贵两日安。”
      沈剑心拿了个镇纸权当惊堂木,啪的一拍,这书可就要开始说了。
      谢云流意兴阑珊:“嚯,能背下来这么长,不错不错。”
      李重茂近日心情不佳,只简单附和。
      李忘生目光在沈剑心与吕洞宾之间转了一圈,不知道二人在打什么哑谜。
      沈剑心两指并立老神在在:“话说在长安城有一户富贵人家,到底是有多富贵呢,那真是金银作瓦玉砌墙,珍珠铺就护城汤。斗拱琉璃不可用,要引天上乱穹苍。”
      谢云流托着腮:“师弟,你这孩子养废了,一个道士天天寻思金银财宝。”
      李忘生倒是惊讶于沈剑心的口才,只提醒道:“还未讲到重要之处吧。”
      “这家财亿多,便要滋生冤孽。”沈剑心站起来在四人之间乱窜,“你们猜是为何?”
      谢云流:“遭人妒恨?”
      沈剑心:“家大势大不怕妒恨。”
      谢云流:“烧杀抢夺?”
      沈剑心:“若有人来抢夺,这户人家可派无数家丁护院将人一顿乱打。”
      谢云流将面前洋洋得意的臭小子夹在臂弯里使劲儿作弄:“哦?那还要请教究竟是为何啊?”
      李重茂皱眉问道:“家产继承?”
      沈剑心挣出束缚,跑到李重茂身边做撒花状:“恭喜李师叔答对了!”
      顺便朝谢云流摆个鬼脸,谢云流朝沈剑心挥了挥拳头。
      此后吕洞宾呷茶,谢云流插科打诨,李忘生若有所思,李重茂脸色逐渐僵硬起来。
      故事说来也简单。
      不过是一个不受宠爱的孩子在茫然无知的时候被推上了一个他远远驾驭不了的位置,待他又被大人所谓的时局拉下来后,再被徒有夺位野心的哥哥牵连,走上了逃亡之路,此后被恨意操纵被野心引诱,当了一辈子搅屎棍还是一事无成,终是落个死无葬身之地的结局。
      岁月煎人六十载,不过他人一笑间。
      故事说完,沈剑心从吕洞宾手下端茶灌了一大口,吕洞宾的眼神颇有看牛嚼牡丹的嫌弃。
      谢云流不甚爽快,一下午不练剑把他喊来听个憋屈故事:“你这故事里也就那个单刀赴会救主角于水火的江湖人士还算有几分义气。我还等着二人与武林中有一番作为后将那糟心老宅一把火烧了算了。你倒好,主角死于非命,那救人的侠士也落得个背叛师门远逃海外的结局,什么玩意儿。”
      沈剑心震惊,沈剑心欣慰。
      沈剑心开始鼓掌:“师伯评的犀利,多评,爱听。”
      谢云流隐隐觉得沈剑心的态度不对,又说不出什么,只是瞪了他一眼。
      李忘生将故事囫囵消化了一下,颇有疑虑:“剑心,我总觉你并不是只想讲个故事。”说罢他看了一眼吕洞宾:更何况师父也不会为了一个普通故事搞出这种阵仗。
      沈剑心就等这句话,将镇纸一拍笑道:“我就想说一句话。”
      “天若有道,亦可改辙。”
      沈剑心眼底暗藏了一份倔强,他绝不想看到事态朝着前世的样子发展下去,好好一个华山搞得鸡飞狗跳,四散奔逃。
      沈剑心作揖道:“弟子机缘巧合听了这个故事,但总觉故事发展让人心中难平。”
      沈剑心环视四周,真心求教:
      “为何因情谊仗义相救却遭众人追杀,众叛亲离流落异乡。”
      “为何阴阳差错,欲舍己救人却让至亲误会,遗憾数十年。”
      “为何无辜孩子偏要遭至亲利用,机关算尽后落得个不忠不义不仁之名,草草了却一生呢。”
      沈剑心说最后一句时,眼睛正看向李重茂,李重茂嘴唇几次张合,神色惊怖。
      沈剑心表情一变,跑到李重茂身边殷勤安慰:“嗨呀怎么吓到了李师叔,这就是个故事,刚才那些其实不过是写书的非要搞的戏剧冲突嘛,戏剧You know?莎※比亚?高※基?奥斯※洛夫※基?”
      李重茂原本就是敏感多思的人,最近又实在发生了太多需要他仔细琢磨的事。
      周梁那日的诘问字字泣血,他身后瘦骨嶙峋的流民百姓触目惊心,种种画面像是刻在他头脑里挥之不去。近来梦中惊醒,总是周梁那句吸血虫。
      他每思及此心都裂作两半:一半白同情周梁与流民境遇,一半黑反复咀嚼自己这十几年生活,几乎要吐出毒汁。
      今日听了沈剑心这故事,他这两半心惊得要一起停掉。
      李重茂还记得,当日沈剑心说要讲故事之前,是打着师父的旗号说自己有帝王之命。而今日这故事在他耳朵里,几乎就是皇位之争的改编而已。
      难道……李重茂看向吕洞宾:师父与宫中偶有来往,难道是师父知道了什么?又或者师父是在借沈剑心之口暗示自己确有拥立之心?
      李重茂为心中不合时宜的欣喜感到心惊。
      吕洞宾轻轻吹了吹茶汤,道:“老夫创立纯阳,主清静无为,修天道利万物。今日竟要听你这毛孩子扬言逆天而行,真是倒反天罡。”
      沈剑心勾着嘴角笑道:“吕祖得窥天道已入化境,弟子我确是还不到认命的年纪。”
      李忘生在想沈剑心刚才的问题:“若要更改结局,重点还是在主角。”
      沈剑心跑到李忘生身边卖乖给他捶腿:“为何不是导致主角被追杀的倒霉哥哥?”
      李忘生笑着摸摸他的脑袋:“主角与他兄长关系是否密切?”
      沈剑心对个中细节不算了解,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李忘生想的倒是明白:“若关系密切,他兄长起事时为何不与他互通消息,一则多一助力,二也可提醒他保全自身。可是主角直至被牵连还懵然不知,二人关系可见一斑。”
      见沈剑心还未想通其中关窍,李忘生道:“既然他二人没什么牵扯,主角因此获罪的的理由便只是家族他人党同伐异的借口罢了。不论他有没有这个哥哥,恐怕家族除掉他的想法都不会改变。”
      沈剑心点头,确是如此。“那主角又有何法脱困?”
      “两个方向吧。”李忘生思忖道。
      “看主角到底想要什么。若他想要安稳生活,被主家召回是不能避免,但要是不想做那一家之主,早早找个机会脱身,不要陷在别人阴谋诡计里或许可行。”
      李重茂突兀道:“那另一种……”
      李忘生:“若主角真有执掌大权的野心,他既有被推至台前的机缘便是天赐的机会,只可惜他被推上去时毫无准备,只差在没有提前经营部署,站稳根基。”
      谢云流对后面这种发展颇有疑虑:“几年时间,如何能站稳脚跟,不合时宜的野心才会害死他吧。他自小没有父亲庇护,也没有母族底子。身体病弱深居简出,更何况在混乱局势之前一直被排除在信息最集中的家族之外,什么也不知道。就算他有那个心,估计他连账房先生跟厨房伙计哪个是哪个也分不清吧。即使他成了家主,谁听他的啊。”
      等谢云流说完,发现一众人都盯着他看。
      谢云流:“怎么?我说的有错?”
      李重茂脸色苍白。
      沈剑心:说的这么不客气,谢师伯是不是没听懂。
      李忘生:他没听懂。
      吕洞宾:唉……
      半响,李重茂开口:“这个人,不配得到一个好的结局吗。”
      沈剑心皱眉,他并不希望李重茂钻这个牛角尖。
      吕洞宾放下茶盏,正视李重茂:“重茂,什么样的结局才算得好。”
      李重茂心绪烦乱:“弟子希望他能稳坐家主之位,从此事事顺心,平安无忧。”
      吕洞宾:“云流所言,句句为真。希望虽好,可世事纷乱复杂并不会迁就于他一人。”
      可是他不甘心。李重茂这样想。
      在场明眼人也看得出他怎么想。
      “重茂,若有一个人饥肠辘辘,但他发誓这辈子绝不窝囊的饿死,却马上被抢来的馒头毒死,这算不算得一个好结局。”
      “这……”
      “他想得到的未必是他必须要的,更何况还会害死他。”
      那一天李重茂安静了许久,直到散场也未曾再说过什么。
      做完想做的,沈剑心忙活了一天困得不行当夜早早就睡下了。
      所以他不知道李忘生在他睡后,又去敲了吕洞宾的门。
      省去那些李忘生恪守的礼数问候,李忘生开门见山:“今日剑心所说有何依据?师父也是当真信了?”
      吕洞宾知他要有这一遭,连沈剑心早上带来的东西都没收拾。
      他将个长条的木盒往桌上一放:“他今早上扛着这个来敲门,我不能不信。”
      李忘生费解,将木盒打开,随即难掩震惊:“天道之剑!是他拔出来的?”
      吕洞宾也难以理解:“这剑竖起来比他还高,忘生你说他怎么拔的?”
      李忘生苦笑着泄了一口气。
      吕洞宾背手站在窗前,夜深静谧,整个华山一片祥和。
      “顺其自然…顺其自然吧。”
      那日之后,华山安稳了好一段时间。
      直至五月初,山门弟子来报,宫中来人宣旨。
      “天子召见天下皇族,共庆盛京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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