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也想挣五星》宋荔li

3、想爆火的莎马特（上） 非主流小伙

　　夕阳像个巨大的、烤糊了的鸭蛋黄，沉甸甸地挂在天边，把西边的云层染成一片颓败的橙红。光线已经失去了白天的锐利，变得浑浊而无力，勉强涂抹在“画个圈圈”那块纯黑的招牌上，非但没有增添暖意，反而让那浓郁的黑色更显出一种沉郁的、不祥的质感，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在渐浓的暮色里无声地敞开着。
　　“妮，你快考虑考虑，我给你提的小伙子人也不错，家里有两套拆迁房，人虽然矮点胖点黑点，但是疼老婆，人家也不嫌弃你兄弟姐妹几个，你要是不抓紧人家很快就找别的啦，你嫁过去之后啥也不用干，生上几个孩，安安稳稳守着这个店当个老板娘”隔壁百货店山东大娘擦了擦嘴边的白沫，拢了拢地上摘好的韭菜，一手拿着马扎推门而出，姚一瑶蜷在柜台后面那张快要散架的旧转椅里，像一只被抽干了精气神的猫，眼神飘渺无光，机械性的点了点头。店里没开灯，唯一的光源就是门外那片昏沉的天色，透过积满灰尘的玻璃门渗进来，勉强勾勒出货架上那些奇形怪状商品的轮廓：歪脖子的仙人掌、蒙尘的“幸运石”、卷了边的“秘籍”、标签脱落的瓶瓶罐罐……一切都浸泡在一种陈腐、停滞、令人昏昏欲睡的气息里。空气像是凝固了，只有灰尘在微弱的光柱里，慢悠悠地、漫无目的地浮沉。
　　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机械地滑动。招聘APP的界面，已经被她翻得滚瓜烂熟。“高薪诚聘墓地夜巡保安，胆大者优先，包吃住，月休两天……”姚一瑶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指尖悬在“立即沟通”的按钮上方，犹豫着，挣扎着。为了这家破店，去跟死人做邻居？这“五星好评”的代价是不是太大了点？就在她的指尖几乎要按下去的那一刻——
　　“哐当！”
　　一声闷响，不是来自手机，而是来自那扇沉重的、仿佛焊死了一整天的玻璃店门！
　　姚一瑶浑身一个激灵，像被通了弱电流，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心脏在胸腔里不争气地擂起了鼓。她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点燃了微弱的、带着难以置信的希望火苗——真有人来了？！还是个眼神不好使的勇士？
　　逆着门外那浑浊的光线，一个身影堵在了门口。来人个子不算太高，但造型极具视觉冲击力。最扎眼的是那一头头发——根根直立，怒发冲冠，染成了极其刺眼的、饱和度极高的荧光彩虹色，赤橙黄绿青蓝紫，以一种极其嚣张跋扈的姿态向四面八方炸开，活像顶了个燃烧的、失控的调色盘。他穿着一件布满尖锐铆钉的黑色皮质马甲，里面是印着骷髅头和不明意义哥特字母的紧身T恤，下身是破洞多得几乎要散架的牛仔喇叭裤，裤脚拖在地上，沾满了尘土。脚上蹬着一双厚底铆钉靴，走起路来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这身打扮，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复古杀马特”，放在二十年前或许是潮流前线，放在今天这条萧条的商业街黄昏里，只透着一股格格不入的悲壮和……穷途末路的滑稽感。
　　他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极度沮丧、迷茫和某种孤注一掷的亢奋表情。那双画着浓重黑色眼线的眼睛，此刻显得有些涣散无神，直勾勾地盯着姚一瑶，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盯着姚一瑶身后那片被黑暗笼罩的货架深处。他的呼吸有些粗重，胸口起伏着。
　　姚一瑶眼中的希望火苗，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噗”地一声，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错愕、失望和“果然如此”的麻木。指望这样一位……呃……行为艺术家，能带来拯救店铺的大生意？她觉得自己刚才那点希望简直天真得可笑。她甚至懒得调整坐姿，只是掀起眼皮，用那种在柜台后坐了一整天、百无聊赖到快要长蘑菇的、有气无力的调子开口：
　　“买什么？自己看。明码标价……哦，没标价的，看着给。”她指了指身后那些蒙尘的、意义不明的玩意儿，语气里充满了“爱买不买，不买赶紧滚”的敷衍。
　　杀马特小伙——超大但阿强，似乎根本没在意她的态度。他像梦游一样，脚步虚浮地又往前挪了两步，那双画着眼线的眼睛依旧直勾勾地，没有焦距。他的目光，最后牢牢地钉在了店铺深处、那块悬挂在墙上的、唯一还算有点“装饰”的东西上——那是一个用某种黯淡金属打造的、造型极其扭曲怪异的符号，线条缠绕盘结，透着难以言喻的邪异感。那是上任店主，一个山羊妖留下的“镇店之宝”，据说能吸引“有缘人”（或者说是能吸引某些特殊波长的脑电波？）。
　　“黑……黑色的……”阿强终于开口了，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种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和神经质般的激动。他抬起手指，颤抖着，指向那块巨大的黑色招牌方向，又像是指向那个扭曲的金属符号。“有股劲儿……说不清……吸着我……对！就是吸着我过来的！好像……好像有声音在喊我……”
　　姚一瑶翻了个白眼，内心疯狂吐槽：吸你？吸你钱包里的钢镚儿还差不多！还声音？那是隔壁老王修电瓶车电钻的噪音吧！短剧现在都不拍非主流题材的了，你搁着杀马特上了。她强忍着吐槽的欲望，身体往后一靠，椅子发出痛苦的呻吟，她只想赶紧打发走这个神神叨叨的家伙：“哦，风水好？那你要不买块‘幸运石’回去镇宅？五十一块，童叟无欺。”她随手从货架上摸起一块灰扑扑、棱角分明的石头丢在柜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阿强像是被这声响惊醒了，涣散的目光终于聚焦到了姚一瑶脸上。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双手“啪”地一声重重拍在布满划痕的玻璃柜台上，身体前倾，那张涂了暗色唇膏的嘴机关枪似的喷射出压抑已久的苦水：
　　“姐！大姐！老板！救命啊！”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我叫阿强！我是个主播！探险主播！专门探鬼屋凶宅那种！可……可没人看啊！真的没人看啊！”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彩虹色的头发随着动作剧烈颤抖。
　　“我天天晚上不睡觉，钻那些阴森森的破楼！老鼠蟑螂都是小意思！我撞过蜘蛛网比我家窗帘还厚的门框！踩过不知道埋了多少年的烂地板掉下去半条腿！有一次在一个废弃医院，直播设备突然全黑屏了！就听见走廊里有高跟鞋‘咔哒、咔哒’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我TM吓得原地窜稀啊！”阿强唾沫横飞，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仿佛那惊悚的一幕就在眼前重现。
　　“结果呢？结果你猜怎么着？直播间就三四十个人！一半是机器人！剩下的还在弹幕里刷‘主播演技浮夸’、‘这音效五毛钱不能再多’、‘尿裤子了？镜头拉近点看看’！我……我……”阿强气得浑身发抖，彩虹头发都蔫了几分，他猛地掏出自己的手机，手指哆嗦着点开直播平台后台，屏幕几乎要怼到姚一瑶脸上。
　　姚一瑶被迫看着那惨淡的数据：个位数的在线观看峰值，可怜巴巴的两位数点赞，打赏记录一片空白，只有几条孤零零的弹幕嘲讽飘在上面，像无声的耳光。
　　“你看看！你看看这数据！比鬼还凉啊！”阿强悲愤地控诉，“我妈！我妈今天早上给我下最后通牒了！”他模仿着母亲叉腰怒吼的样子，声音尖利：“‘强子！别整那些没用的神神鬼鬼了！不务正业！再瞎折腾一个月，粉丝还不过百，就给我滚回来！跟你二舅学开挖掘机去！包吃包住，一个月五六千！’”
　　“挖掘机啊！姐！”阿强双手抱头，用力抓挠着自己那头彩虹毛，表情痛苦得像是要裂开，“我才二十出头！大好青春！我的人生梦想是成为探险一哥！坐拥百万粉丝！不是坐在铁疙瘩里挖土啊！我……我……”巨大的绝望笼罩了他，他像被抽走了骨头，整个人瘫软下来，额头“咚”地一声抵在冰冷的玻璃柜台上，肩膀微微耸动，发出压抑的、近乎呜咽的声音，“我不想回去……不想开挖掘机……我想火……就想火一次……证明给我妈看……证明给所有人看……”
　　姚一瑶原本那点不耐烦和看戏的心态，在阿强这通歇斯底里的倾诉和最后那声绝望的呜咽中，像阳光下的薄冰，悄然融化了。她见过形形色色来店里的人（虽然很少），有贪心的，有好奇的，有迷茫的，但像眼前这个杀马特小伙这样，把“一夜爆火”当成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绝望得如此直白、如此卑微、甚至带点可笑的，还是头一个。
　　开挖掘机？姚一瑶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这结局……确实有点过于接地气了，但也不是不可以。再看看他头顶那倔强挺立的彩虹，和他此刻趴在柜台上像条濒死咸鱼的颓丧，强烈的反差形成了一种荒诞的喜剧感，却莫名地……触动了她心底某根同样濒临崩断的弦。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细微的“哒、哒”声。眼神里那点敷衍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的、带着审视和计算的锐利光芒。像经验丰富的猎手，终于嗅到了猎物真正渴求的气息。
　　“一夜……爆火？”姚一瑶轻轻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不高，却像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让趴在柜台上的阿强猛地抬起了头。他那双画着浓重眼线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水汽，此刻却死死地盯着姚一瑶，充满了孤注一掷的希冀。
　　成了。姚一瑶心里的小人打了个响指。鱼儿咬钩了。
　　她脸上瞬间切换出一种混合了高深莫测与悲天悯人的表情，仿佛一位洞察世事的隐士。她没有立刻回答阿强的问题，而是缓缓地、极其郑重地站起身。破转椅在她身后发出解脱般的吱呀声。
　　在阿强紧张又充满期待的注视下，姚一瑶转身，走向店铺最深处那个光线最为昏暗、灰尘也最厚的角落。那里，几盆形态各异、但都呈现出一种半死不活状态的仙人掌，像被遗忘的卫兵，沉默地伫立着。她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其中一盆——正是之前让她指尖莫名刺痛的那一株。
　　这盆仙人掌长得极其任性。灰绿色的肉质茎扭曲盘结，像一个饱经风霜的老巫婆干瘪的手指，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尖锐、坚硬、闪着冷硬光泽的长刺。最诡异的是它的顶端，突兀地、极其不协调地插着一个褪色得几乎发白、塑料质地的小风车。几片小小的、薄如蝉翼的风车叶片，歪歪斜斜地耷拉着，纹丝不动，透着一股被强行嫁接了灵魂的别扭感。
　　姚一瑶伸出手，小心翼翼，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仪式感，避开了那些狰狞的尖刺，指尖捏住了塑料风车下方那相对光滑一点的茎干部分。一股极其微弱、冰冷如蛇的触感再次顺着指尖传来，让她后颈的汗毛都悄悄立了一下。她强自镇定，屏住呼吸，将这盆看起来就充满不祥气息的植物，从角落里端了出来。
　　昏暗的光线下，布满尖刺的扭曲茎干、褪色诡异的塑料风车，组合在一起，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邪典气质。
　　姚一瑶把它轻轻地、郑重其事地放在了阿强面前的玻璃柜台上。塑料底座与玻璃台面接触，发出轻微的一声“咔哒”。几粒灰尘被震落。
　　“嘘……”姚一瑶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唇边，示意阿强噤声。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神秘主义的蛊惑，仿佛在揭示一个惊天动地的大秘密，“阿强兄弟，相见即是有缘。你渴望的‘火’，是凡火，是虚火，是转瞬即逝的烟花。而真正的‘火’，是命中之火，是运道之火，是能照亮你前路、让你脱胎换骨的……灵火！”
　　她微微俯身，靠近阿强，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有些发懵的眼睛，手指缓缓指向柜台上的仙人掌：“看见它了吗？这不是普通的仙人掌。它叫‘言灵·刺心轮’！”
　　阿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看着那盆张牙舞爪、插着破风车的玩意儿，彩虹头发下的脸上写满了“你在逗我？”的怀疑。他嘴唇嗫嚅着，刚想开口质疑。
　　姚一瑶根本不给他机会，语速加快，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开始了她的“神棍”表演：
　　“看到顶上这个‘轮’了吗？”她指着那个褪色的塑料风车，“这不是装饰！这是‘心轮’！是沟通天地愿力的枢纽！你别看它现在不动，那是因为它沉睡太久，尘封了！你的渴望，你的执念，你的……嗯，‘不想开挖掘机’的强烈意志，把它唤醒了！”她巧妙地偷换了概念，把阿强对店铺招牌的莫名吸引，归结到了这盆仙人掌上。
　　“方法很简单！”姚一瑶的声音充满诱惑，“你把它请回家，放在你直播的地方，或者你睡觉的床头。每天！记住，是每一天！日出之时，日落之后，你都要对着它，诚心诚意地，倾诉你的愿望！把你心里那股‘火’的渴望，一遍一遍，清清楚楚地告诉它！就像对着最知心的朋友，最虔诚的信仰！”她的眼神变得极其狂热，仿佛在描述一个伟大的神启。
　　“你要赞美它！感谢它倾听你的心声！用最美好的语言滋养它！”姚一瑶越说越投入，甚至带上了点咏叹调，“告诉它，你有多么渴望站在聚光灯下，被万人瞩目！告诉它，你有多么痛恨挖掘机的轰鸣！告诉它，你的梦想，你的不甘！你的……彩虹头发应该飘扬在成功的巅峰，而不是淹没在工地的尘土里！”
　　阿强的表情从最初的怀疑，到茫然，突破感觉店老板病的比自己严重点有点后悔进来。他的眼神在那盆诡异的仙人掌和姚一瑶狂热的脸之间来回游移。
　　“心诚则灵！”姚一瑶猛地一拍柜台，声音陡然拔高，吓了阿强一跳，“用你的真心、诚心、恒心去浇灌它！去温暖它！去唤醒它‘心轮’的力量！当它感受到你足够强烈的愿力……”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制造悬念，手指神秘地指向仙人掌顶端那蔫蔫的塑料风车，“当这‘心轮’重新转动起来……当这布满尖刺的‘刺心’之茎顶端，绽放出哪怕一朵……小小的、奇迹般的花……”
　　她的身体前倾，几乎要越过柜台，鼻尖几乎要碰到阿强的鼻尖，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一字一顿，带着催眠般的魔力：
　　“那——就——是——你——的——愿——望——实——现——之——时！一夜爆火？唾手可得！挖掘机？让它见鬼去吧！”
　　死寂。
　　店里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只有姚一瑶微微急促的呼吸声，和阿强因为紧张而吞咽口水的“咕咚”声。
　　阿强呆呆地看着那盆“言灵·刺心轮”。扭曲的茎干像恶魔的爪牙，尖锐的刺闪着寒光，顶上的破风车耷拉着，怎么看都像路边十块钱三盆没人要的残次品。再看看眼前这个女老板，眼神狂热，语气笃定得像是在宣读神谕……这……这真的靠谱吗？不会是遇到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吧？还是……新型诈骗？要不自己还是回家开挖掘机也不是不行。
　　理智在疯狂拉响警报：快跑！这地方邪门！这人更邪门！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紧，那句“我不要了，谢谢”几乎就要冲口而出。
　　然而，就在他抬眼的刹那，对上了姚一瑶的眼睛。
　　就在他说出拒绝的前一秒，姚一瑶眼中那狂热的、神棍般的蛊惑光芒，如同潮水般瞬间褪去，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带着绝对压迫感的审视。她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一个弧度。那不是笑，更像是一把淬了寒冰、磨得极其锋利的弯刀，无声地出鞘。
　　她的眼神，牢牢地锁定了阿强。那目光仿佛有实质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脏上，让他瞬间感到窒息。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尾椎骨猛地窜起，瞬间爬满全身，连那头嚣张的彩虹头发似乎都感受到了恐惧，微微颤抖了一下。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压力在汇聚，挤压着他周围的每一寸空间。货架上那些蒙尘的瓶瓶罐罐，在昏暗的光线下，轮廓似乎都变得模糊而扭曲，散发出若有似无的、令人不安的气息。角落里，似乎有极其轻微的、像是爪子刮过木头的“沙沙”声一闪而逝。
　　阿强只觉得头皮瞬间炸开！一股源自生物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惧攫住了他！仿佛被某种洪荒巨兽盯上，下一秒就会被撕成碎片！他所有拒绝的勇气，所有残存的理智，在这道冰冷彻骨、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目光下，瞬间土崩瓦解，灰飞烟灭！
　　“我b……”他硬生生把那句冲到喉咙口的拒绝咽了回去，喉咙里发出一声古怪的、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的悲鸣。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粘腻地贴在皮马甲上。
　　“我买，多……多少钱？”阿强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几乎是脱口而出。他不敢再看姚一瑶的眼睛，目光慌乱地四处游移，最终死死地钉在柜台上那盆仙人掌狰狞的尖刺上，仿佛那里才是安全的港湾。
　　姚一瑶眼底深处那抹冰冷的锐利瞬间消散，快得如同错觉。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市侩又带着点职业化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令人窒息的一幕从未发生。
　　“缘分价。提缘不提元，心诚则灵，你想给多久就给多少”她笑眯眯地，伸出五根手指却特征在阿强面前晃了晃，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支持扫码，现金更好。”她顺手从柜台下摸出一个布满污渍的、印着“吉祥如意”的塑料二维码牌，“啪”地一声拍在仙人掌旁边。
　　“五……五百？！”阿强失声叫了出来，眼睛瞪得溜圆。这破仙人掌金子做的？这分明是抢劫！可当他眼角的余光，不小心再次瞥到姚一瑶那张看似温和无害的笑脸时，心脏又是猛地一抽。那笑容背后，仿佛潜藏着刚才那个冰冷眼神的余威。
　　他打了个寒颤，手忙脚乱地去掏自己那个同样铆钉装饰、同样破旧的钱包。手指哆嗦着打开，里面躺着几张皱巴巴的零钱——一张五十，两张二十，几个硬币。这是他仅剩的、准备用来坐公交和吃晚饭的钱。
　　“我……我只有九十……”阿强哭丧着脸，把钱全部掏出来，摊在柜台上，像献祭一样推向那盆仙人掌。彩虹头发彻底耷拉下来，失去了所有光彩。
　　姚一瑶的目光在那堆零钱上扫过，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显然对这个价格很不满意。她抬眼，再次看向阿强。这一次，她的眼神里没有冰冷，也没有蛊惑，只有一种赤裸裸的、带着点嫌弃的估量，像是在看一件压仓底的、品相不佳的货物。她撇了撇嘴，似乎在权衡为这点钱值不值得费那么大劲忽悠。
　　最终，她像是认命般地叹了口气，带着一种“便宜你小子了”的肉痛表情，伸出两根手指，嫌弃地拈起那张五十和两张二十，塞进了自己同样干瘪的钱包。至于那几个硬币，她看都没看。
　　“行吧，九十就九十。谁让咱们有缘呢。”姚一瑶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懒散和敷衍，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忽悠只是一场幻梦。她随手从柜台下扯出一个皱巴巴、印着模糊不清超市Logo的白色塑料袋，胡乱地将那盆张牙舞爪的“言灵·刺心轮”塞了进去，尖锐的刺瞬间把薄薄的塑料袋戳出了好几个小洞。
　　“喏，拿好。”她把袋子往阿强面前一推，塑料摩擦发出刺耳的“哗啦”声，“记住我的话！诚心！恒心！对着它说好话！等花开！”她挥挥手，像是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到时候别忘五星好评，慢走不送。”
　　阿强如蒙大赦，几乎是抢一样抓过那个被扎破的塑料袋。尖锐的刺隔着薄薄的塑料硌着他的手心，带来一丝真实的痛感。他不敢有丝毫停留，抱着这盆价值九十块巨款的“希望”，像被鬼撵一样，转身就冲向门口。慌乱中，他那条破洞喇叭裤的裤脚绊在了门槛上。
　　“哎哟！”
　　一声痛呼，伴随着沉闷的“咚”的一声。阿强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重重地摔趴在了店门外冰冷的水泥地上。怀里的仙人掌在塑料袋里一阵剧烈晃动，尖刺又扎破几个洞，顽强地探出头来。他顾不得疼痛，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甚至来不及拍掉身上的灰，抱着他的“刺心轮”，一瘸一拐地，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暮色渐浓的街道深处，那彩虹色的头发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团仓皇逃窜的鬼火，很快消失在转角。
　　姚一瑶站在柜台后面，冷冷地看着阿强狼狈逃窜的背影消失。店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她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漠然。她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刚刚收起九十块钱的钱包，又抬眼，望向店铺深处那片货架的阴影。
　　嘴角，极其缓慢地，再次勾起一个弧度。这一次，是冰冷的、带着一丝残酷玩味的笑。
　　“妮，你想的咋样啦，你可不能找刚刚那样的，一看就是混子，这种最不靠谱啦……，婶和你知根知底，拍胸脯子打包票哪个男孩真不糙，来给姨拼夕夕助力一下。”山东大娘推门就说。姚一瑶差点从桌子上滑下去，“姨，那是我顾客，别想多啦，再说助力这点小事微信发给我就行，还亲自跑过来。”她快速地掏出那个屏幕碎裂的旧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点开了一个群聊。群名赫然是：【五星刷分大队（妖怪再就业中心）】手指在虚拟键盘上跳跃，一串链接带着冰冷的决心发送出去：
　　【一心只想退休的姚老板】：来活了，先给姨助力一下。
　　【95真顶柳】：无语表情包
　　【佩佩不是佩奇】：无语
　　【刚哥硬核（王刚）】：摸头
　　【多脚联网（章纺）】：ok
　　一心只想退休的姚老板：是真的有活啦，让一个叫‘葬爱·冷少’（直播间ID）的杀马特小主播，一夜爆火。方案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