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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脱罪 至纯至善之 ...

  •   她嘴唇苍白,长睫微颤,细密的汗水沾湿了眼眸,又顺着脖颈流至颈窝,她突然看向身在副座的官渡悬,抬手擦了把眼,说“悬公子不是想知道为何渡云村这些人要如此待我吗?我现在告诉你。”

      “我生来命贱,被人遗弃,无父无母,只是个四处流浪的野兽,哪有吃的,哪能活我便在哪,渡云村是个好地方啊”她状似回忆,头轻轻扬起

      “这里的老大是个兽人,仗着一身本事压迫村里人也不是一天两天,”她一顿,突然笑了出来。

      “真巧,我被他儿子捡回去了,我在渡云村呆了几百年,开始年纪小,只是干一些重活,从没被人在意过,我虽生来懵懂,不经人事,只论生死,但也是有眼睛的,那些姑娘一个一个被送进……”闻人月落停顿一下,然后用指尖点了一下天花板,示意道:

      “这座高塔,有人进去前花容尽失大喊大叫,有人一脸贪婪妄想做个夫人,但是她们——”闻人月落双手一摊“都死了。”

      “这里管事儿的是个疯子,我本不在乎,可有一天他盯上了我。”

      “我是被他儿子捆着送进了屋里,灵脉是在那时被封上的。”她笑着看着眼前的老头,眼里却尽是悲凉,苍白的唇尽显病态,了然站在官渡烛身边看得清楚,不自觉吞了口水,向后一步,仿佛这个女人下一秒就会化身厉鬼,撕咬掉这里的所有人。

      “朱砂红幔,芙蓉暖帐,若不是桌上摆满的都是刑具,我真以为是自己的大婚之日呢。”她大笑几声,似颠似狂。

      “墨成先生,瑶霜也算是您亲手养大的女儿,若她遭此,你会做何?他双手浮游在我腰际的时候,我恶心的快要吐了,当他对我用刑的时候,他欣赏着我像一只猫儿似的被他玩弄,自己却乐的大笑,我恨不能将他千刀万剐!”

      “但是感谢他心怀不轨的儿子,在他寻欢作乐的时候将他一杯毒酒送走,保住了我的清白,可怜我还傻傻以为是天神听到了我的苦苦哀求,我挣开束缚,拿着刀狠狠插入他的身体,一下、又一下,杀到筋疲力竭,杀到以血洗面,却也杀不干净他的龌龊。”

      “后来他儿子赶到了,我成了他的替罪鬼,他如愿以偿成了这里的主人,再后来的事…”闻人月落眉眼低垂下来,好似疲惫不堪,声音里的虚弱越来越明显“悬公子,我应该不用多说了吧。”

      “至于身世种族,你们大可以去查,连我自己都不清楚的事,何必来问我一个受害之人?”

      反正烂摊子都得官渡烛来收拾,他位高权重,又狼子野心,给他找点事做也省的来算计她了。

      她虽然不清楚官渡烛究竟看上她哪点,但既然要用她,就得把她干干净净拉出来!

      官渡悬猛然站起,声音有些微哑“是,墨成先生,我…”

      墨成转过身往上座走去,拜了拜手示意官渡悬不必再说,他站在座前,背起手来,默然片刻,苍老的身躯此时显得有些孤独。

      “蘅之姑娘,冤枉你了,抱歉”

      “此案暂了,放蘅之姑娘走吧。”

      子鹤走上前去搀扶,唤了一声“师父。”

      闻人月落闻言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此时松了下来,才发现里衣已经被汗浸透了,脑子里一瞬间混沌不堪,转身之时她留下一句话:

      “专门选在这个地方……呵,悬公子今日布下这天罗地网,来请我入瓮,不是审我,是要杀我呀。”

      官渡悬自知不对,轻声唤她:“蘅之姑娘。”

      闻人月落尽力集中注意走向楼梯口,一阵布料摩擦的声音,有人跟在了她身后,脚步轻得她没有注意到,还未下阶,只听“扑通”一声,闻人月落终是不堪重负倒下了。堂中了然惊呼:“她晕倒了!”几人纷纷上前查看,官渡悬跑在前面,却见官渡烛已经拦腰抱住了跌倒的她。

      日暮西沉,官渡悬呆坐在房顶上许久,看着天边那一点橘黄淡淡散去,玉扇回来了,在檐下抬着头对他说:“少主,已安置好了墨成先生和子鹤公子,墨成先生身体不适,已经歇下了。”

      官渡悬回过神来,回答道“那就好,墨成先生年事已高,又有毒疾在身,这几日你就跟着,不可轻待。”

      “是。”玉扇抱拳。

      收拾好思绪,官渡悬单手一撑,翻身跳了下来。

      玉扇已经习惯了,悬公子心情不好的时候,总是喜欢一个人坐在高处发呆,也不喜欢被人打扰。

      官渡悬拿手拍了拍身上的灰,正准备进屋,却听见身后出了院儿的玉扇的声音:

      “烛公子好。”

      “少主呢?我来找他”

      “正在里面呢,公子你进去就是。”

      官渡烛跨进院门,和在门口的官渡悬对视上了。

      “阿悬,我来找你。”

      天已经黑了,官渡悬点亮了屋里的油灯,又把茶温上,这才坐下,笑着开口“兄长寻我是为何事?”

      官渡烛亦是笑着:“阿悬,今日蘅之姑娘之言,不可全信之。我观她话里,真假掺半。”

      “此话怎讲?”官渡悬问他。

      “阿悬以为,渡云之案的凶手,若不是魔灵所为,那又是谁?”

      “凶手做下这等手笔,却无声无息,其绝非等闲之辈,所以我猜想,这凶手……”官渡悬双眉紧皱,两指磨挲着手里的空茶杯,试探着开口。

      “是白隐。”官渡烛看着他,说出了他心中所想。

      “说不通。”

      是的,说不通,官渡悬坐在房檐上想了一天,却还是想不通。

      官渡烛又说:“白隐虽行事嚣张,却并不是弑杀之辈,渡云村都是些草野小人,也没人值得他这么做。我瞧村中的尸体皆为残缺,全然是被灵力直接撕裂的,又能在神威府高手的法眼下逃脱,天下能做到此事者,唯五人也。”

      “天下五族,官渡为首,其下有四方虚妄闻人族,无妄海南月,东海瀛泽,云渊上林,此外还有白灵狐、银猊兽、云玄鸟三族神兽,五族之长除去南月、上林,再加上狐族白玄,和虚灵城,白隐。”

      “此五人者,可摧山折海也。”

      官渡烛隐去笑意,月光衬得他的脸如无暇之玉,不含笑的眼眸却如漆黑潭水深不见底。

      “我无意掺进此事,但不巧,撞见了蘅之姑娘第一次醒来,她告诉了我她的名字,她不叫蘅之,你猜猜,她告诉我她叫什么?”

      官渡悬面色一沉。

      “她叫闻人月落,她是闻人氏的人。”

      一桶冷水顿时浇在官渡悬心头,这下说得通了!

      “所以白隐是为了闻人氏而来。”官渡悬语气肯定。

      炉上温着的茶滚了,咕嘟咕嘟冒着气,在此刻的静谧里显得尤为刺耳。

      官渡烛从袖子里拿出折扇,在手里把玩,他盯着手里的动作,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他没有带走蘅之,我不信这里人的雕虫小技能糊弄得了他”他顿了一顿,轻轻一笑,开玩笑说:“也许是被神威府的人吓着了慌忙逃跑没带走蘅之。”

      “总之他把这份礼,留给了宿云间。”白玉扇在那只手翻来覆去,他神色轻蔑,烛光摇曳,倒影在他的眼中,却祛不散其中戏谑。

      官渡悬看着眼前的至亲血脉,此时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在北境待了千年,那是寻常修士也无法长留的苦厄之地,他明明几天前才踏出那片冰雪,却对六州之事了如指掌,身处局外,甚至比他这个宿云间的少主看得还要清楚。

      官渡感觉自己仿佛已然置身在了天下棋局之中,豺狼虎豹环绕在侧,他只能步步向前。

      对手是谁?他不知道,或许是藏在归墟虚灵城的白隐,又或许是眼前人。

      烛光燃尽,官渡烛拂袖离去,他走时官渡悬唤了他一声:

      “兄长”

      官渡烛停住脚步。

      “夜深露重,你记得添衣。”

      官渡烛笑了一声,没有回答,径直离开。

      官渡悬看着他推门离开的背影,月色凉薄,那人披着薄氅,在他眼里渐渐消失不见。

      闻人月落……他在心里念着这个名字。

      “她不能落在我的手里。”他双眼微眯,自言自语道。

      但她必须落在宿云间手里。

      ……

      闻人月落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在向下沉。

      她置身在无边无际的潮水里,眼前是压抑的黑蓝色。

      周围无比安静,静的让她有些害怕。

      她的身体很冷,潮水像山一样压在她的胸前,压的她喘不过气,她的双眼无力闭上。

      算了吧,算了……

      ……

      “闻人月落!”有人在叫她,好像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闻人月落”那声音再一次传来,近在咫尺。

      她猛的睁眼,前身弹坐起来,大口大口喘着气,帕子从额前滑落,她发现自己躺在溪边小屋的床上,屋外的天已经黑透了,只有风吹着树叶哗啦作响。

      “蘅之姑娘,你醒啦!”瑶霜揉着惺忪睡眼,像是在这儿守了一夜“你在楼梯边儿就晕倒啦,是烛公子把你送回来的,我看到的时候都要吓死啦!你撑不住就与大人们讲嘛,大病未愈就又病倒了,你叫我好生担心呢”她一边说着,一边把煨在屋内的肉汤拿给闻人月落,闻人月落伸手接过,尝了一口。

      还是温热的。

      她的手捧着温热的碗壁,感觉身体的寒意都被驱散了。她低着眉眼,不知在想什么,病态的脸色显得过于苍白,她低声轻轻说了一句“谢谢。”

      瑶霜双手撑着脑袋,歪头看着你喝汤“蘅之姑娘不必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瑶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觉得你是个好人,我想对你好,便这么做了。”她回答道。

      闻人月落抬起头,认真的说:“他们都说我是凶手,若我真的是,你不怕吗?人无不以利趋使,我没什么能给你的。”

      瑶霜放下了撑着脑袋的手,少有的正色起来:“可是你并非凶手,不是吗?我有眼睛,也有心,我能自己去看,去感受,去相信。我天生魂缺一窍,从小就被人骂傻子,长以此往甚至我自己也觉得如此,可是师父却夸奖我,他说至纯至善之人,不为利使,只为心动。蘅之,这世上是会有人接近你不是为了利用你的。”瑶霜右耳的红珠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在这个白的像一张纸一样的女子身上,碰撞出了一种不和谐的美。

      不是为了利用我吗?

      闻人月落突然想到梦中那个喊她的人,不是瑶霜,那他是谁?

      闻人月落抿了抿唇,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你,瑶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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