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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真相 “你们的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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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万川城主车马将至,官渡家的两位公子去了哨所相迎。
万川城主世人称其墨成先生,和官渡悬的老师伏渊仙人同拜在擎羊仙人坐下,是让悬公子称得上一声师叔的人。
瑶霜是墨成的徒弟,此时也跟在官渡悬的身后,看着一辆马车摇摇晃晃驶来,随即眼睛一亮,欢欢喜喜得大喊“师傅!”
先下车的却是个男子,瑶霜十分惊喜,招手喊着“哥哥也来啦!”
男子名为子鹤,瑶霜和子鹤都是墨成先生收养的孩子,三人虽无亲缘,却相依为命。
子鹤小心搀扶墨成先生下了马车,然后向众人行了礼做了介绍,还不忘摸了摸自家妹妹的脑袋。
几人寒暄几句,将城主恭恭敬敬迎入村中暂作休息。
不消片刻就有人敲了闻人月落的门“蘅之姑娘,城主和少主传唤,请吧。
来“请”闻人月落上堂受审的两个人,其中一个她有些印象,似乎是官渡悬那边的人,另一个看着比官渡悬还要年幼些,但是他一脸严肃,目不斜视的样子十分有趣,闻人月落顿时起了兴趣“小大人叫什么名字?也是宿云间的人吗?怎么这几日从未见过小大人呢?”
“我叫了然。”他目不斜视。说完又补充了一句:
“烛公子说了,你伶牙俐齿,叫我不要跟你讲话。”此话一出闻人月落就知道他是谁的人了。
“以后都是自家人,怎么避得了呢?烛公子也真是的,有你这样俊俏的小公子也藏起来不叫人瞧。”
“谁和你是自家人。”
听闻闻人月落的话,了然半知半解,但是头却不经意似的往右撇了撇,闻人月落看见他浮现绯色的耳朵,得意的笑了,迈的步子也更加轻快了。
“姑娘怎么不问我的名字?”一声非常合时宜的疑问打破了只有了然一个人尴尬的局面,闻人月落停了脚步,背起手,歪头敷衍的问他“那你是谁?”
“小人陵安,是宿云间神威府的人。”他低头向你行了一礼。
小人?现在整个渡云村里能称得上是小人的人只有她闻人月落一个吧!
闻人月落闻到了一股浓浓的狐狸味。
“装模作样。”闻人月落懒得和这个人玩谦让算计的心眼子,自顾自得往前走。
陵安也不恼,面上云淡风轻的跟上你。
闻人月落被带进了高塔,又被带上了楼,昨日瑶霜带走她以后她就没有回来过了,此时站在这里,身体却莫名发抖。
这座塔楼的窗户都十分狭小,内部烛火又不足以驱散昏暗,使得屋内气氛十分压抑。尽管官渡悬命人将这里仔细打理清扫,但在闻人月落眼里,这里仍是挂满刑具、满地鲜血的炼狱。
她每一步都走得无比小心,她觉得这些人如同豺狼,不像是来审她,而是来——杀她。
她被带到正堂中央,感受着四周的目光,她觉得有些好笑——自己好像是件宝物,此时谁来了都得赏她两眼。
正堂之上,官渡烛端坐于右侧,好似没有看见闻人月落一般,悠哉悠哉抿着清茶,了然默然立在他身侧。官渡悬坐在上座副位,身侧楚闲正向他汇报着什么,他的眼神却瞟向闻人月落。左侧侍立着一个闻人月落不认识的男子,陵安走了过去,同他打了招呼。瑶霜为几位大人奉了茶就离开了,走时不忘对你眨眨眼。
闻人月落的目光落在了上座主位的那人身上。那人须发尽白,面上瞧着很是慈祥,但他坐在那里,却不失威严。
他也在看闻人月落,一双老眼里没有浑浊,尽是精明。
“重案嫌犯!”他大喊一声。堂中几人惊着了,都闭上了嘴,一时间噤若寒蝉。
“老朽亲审,云城少主亲自监案,你为何不跪!”
“我并非凶手,为何要认?为何要跪?”
闻人月落还是一贯的平静,或者说,是她尽力维持的平静——她的状态实在算不上好,从进来开始,她的心绪就已然乱了,手脚冰凉发抖,冷汗直流,满脑子都是那个任人宰割的梦的恐惧。
“渡云村上下几百人,一夜之间除你之外全部死于非命!他们只是乡野之人,安身在此只是希望能在洑水、能在云城的庇佑之下谋得一生安稳,老朽曾受仙主重托,做这万川城主守护此地千年有余,如今酿此大祸,灭村之案!无一人完尸!赤色之祸仍历历在目,而今渡云之案让人胆战心惊,如今你!又作何解释!”
“他们的死与我有何干系?悬公子的人找到我时,我不也是命悬一线吗?没有被凶手杀死也是因为被封灵力免遭一死,悬公子派了瑶霜姑娘来摸清我的灵脉,难道悬公子不清楚吗?”你眼中毫无惧色,一双碧眼里尽是锋芒“大人不会不知道我身上的伤是谁的手笔吧?我一个被他们折磨得快死了的废人,如何犯得下这欺天大案?”
那老头胡子抖了抖,鹰一样的眼睛盯着闻人月落“他们折磨你,于是你不甘受辱,奋起反抗,失手杀了这个村里几百口人。”
“若是他们欺我辱我!若是他们要杀我!刀架颈侧,任人鱼肉,我为何不能杀他们?”闻人月落眼神冷了下来,一字一句开口道“你们的道,”她环视四周,冷冷的说:“就是要弱者人死,仁者心亡。我出身卑微,命贱如草,生来死去不过一阵风,风过不留痕,日日为了自己那条破命提心吊胆,唇亡齿寒的日子我过得多了!假使当日被碎尸万段的只我一人,墨成大人,你会像今日这般为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伸张正义吗?”
话音落,四下皆静默。官渡悬的眉间郁结,面色阴沉,却始终不发一言。了然拧眉看着闻人月落,陵安抱臂轻靠在墙边,唇角细不可查的勾了一瞬。
官渡烛的手指轻轻捻住了袖角,他看到了她在颤抖。
“伶牙俐齿”那老头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若天下人死皆为假使,那还谈论什么凶手?好,那你可是承认这一桩罪?”
“只是让先生可惜了,我并非凶手。至于是谁杀了他们,我也不知道。”闻人月落回答道。
老头突然不再和闻人月落针锋相对,缓缓走到你的面前,踱步绕着你一边走,一边开口道“呵,老朽接到少主的消息往这里赶的这两日,心中不断琢磨,这案子里头究竟因果为何?如今见到你,老朽明白了。”他停在了你的面前“这殿里高手无数,却无人能瞧出你的种族,不是你能力过人。”老头眯起眼来。
“而是你,是个魔灵”
此话一出,堂内众人顿时倒抽一口冷气。
老头突然咳了起来。
此时一直沉默的子鹤没沉住气,叫了声“师父。”
“我看这渡云之案与赤色之祸也算是异曲同工,蘅之姑娘,若真如你所言,这村中之人,于你只是加害者,他们真是无恶不作,如今死了,也无对症,你既然问濒死之你如何突然灵力暴涨杀得了这一个村子的人,我来告诉你,因为你,是个魔灵。他们固然有错,可这上下几百人,全是恶贯满盈、罪不可恕的蛇鼠吗?那些人有些甚至从未见过你,或许有淳朴善良的母亲,或许有天真无邪的孩童,他们难道不是无辜的吗?他们也束缚住了你的手足吗?”
墨成看着你有些慌乱的表情,手拂上了那把白须,他面上皱纹宛若刀刻,眼窝深深凹陷,这位智者已然活了几万年,见过了太多人与事,他看着你,却不知怎的想到了自己的年少时光。
那时的墨成只是个毛头小子,觉得自己才比天高,犯下的错多如牛毛,对着师兄也曾出言不逊,爱的人也成了命中过客。
他自认年轻时候的自己比不上眼前这个尽力博得一线生机的少年人,可他今日仍旧要在此宣判她的死刑——不为公正,只为是非,只为秩序。
魔灵酿成的惨祸他不愿再一次亲历,那是他无数个午夜梦回都肝肠寸断的痛苦回忆。
闻人月落紧绷着神经。她有些慌,因为她根本听不懂这老头在说什么,魔灵是什么?她飞快地在脑海中搜索为数不多的记忆…记忆?
闻人月落突然想起官渡烛从自己的房间离开时留下的那句莫名其妙的话——“那个男人死的时候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他也没想到自己的春宵一刻竟成了血溅当场的死期吧。”
对了!官渡悬和墨成为什么如此怀疑苟延残喘的自己能绝处求生,还能在瞬息间成为灭村惨案的凶手!就在于这“魔灵”二字!
官渡烛之所以笃定她就是凶手,也正因如此。闻人月落在瞬息间飞速梳理着乱如麻的线索,她正是这屠村惨案的凶手,绝处反杀这是因为他们口中“魔灵”的特殊能力,闻人月落猜想是一种“暴走”,而万事皆有代价,绝处的能力暴涨带来的则是——记忆的缺失,而他们步步紧逼,则是在赌这个可能!
好险,行错一步即是死,他们选在这里审闻人月落,就是要诈她!关键不在这个地方,而在那个浑身赤裸的死人身上,他们在赌闻人月落不记得其中最关键的细节,而那个细节,绝对是她不可能接触到的!闻人月落猜想此事官渡悬应该只告诉了心腹楚闲和墨成先生。
官渡烛!
真是手眼通天啊,看似游离在这件事之外漠不关心,实际上将所有的线索都握在了手里,在这棋局之中,坐收渔翁之利。
闻人月落在电光火石间想通了所有事,顿时冷汗直流,眼前有些发黑,她不敢直视他,只是在余光里瞟了那人一眼——他在盯着她。
墨成沉声而言:“事已至此…”
“事已至此!”闻人月落突然抬高声音,打断了墨成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