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伤疤 “我命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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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霜在屋子里拉着闻人月落聊天，闻人月落听着她给自己讲六周异闻，不时提出疑问，在瑶霜兴高采烈间，闻人月落听到屋外有人来了。
这人正要推开门，又退后几步，似乎在迟疑着，又突然下定了决心，几步到门口，手都碰上了门把手，又退了回去，然后原地转了个圈。
闻人月落汗颜，不知道这位大爷在想什么，状似不经意看了几眼门口，瑶霜注意到她的目光，问道“怎么了？”
闻人月落轻声说“门外好像有人。”
瑶霜转身小跑去了门口，双手用力一推——正正把又下定决心推门进来的悬公子砸到。突遭横祸的悬公子疼得呲牙，抱着头蹲到了地上。
“哎呀哎呀，公子你怎么在门口也不说一声。”
瑶霜慌慌忙忙又跑了进来，拿走屋子里的药箱，又慌慌忙忙跑了出去，手足无措间，身子一沉也蹲在了官渡悬的旁边，把药箱翻得乱七八糟，声音都在打颤“公子你别急，我给你找金疮草……找到了！不，不对，这是蛇毒草……还、还有……断肠草、血封喉、五步亡……怎么找不到呀。”
官渡悬看着一地的毒草，默默捂着额头蹲远了点。
闻人月落趴在窗前，双手撑着脑袋轻笑，事不关己得看着这出戏。
官渡悬听到笑声抬头看向窗户，只见一个女子撑着脑袋倚在窗边，身着素裳，长发轻挽，半披于肩，不施粉黛，靡颜腻理，一双碧眼，如玉镶嵌。
官渡悬意识到自己的窘态，猛然站了起来，额头微肿。
今日阳光正好，窗前的人的碧眼转向他，唇角勾起“悬公子早啊。”
那边官渡烛在屋里端坐在案前看卷宗，一人从房檐翻身而下，直直从窗户翻进来，抱拳说“主子，我去了四方，和南边儿咱们的人查探了一番，闻人族确实再无人入世，不会有错。”
官渡烛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说“呵，果然如此，换羽，你可知道，这场案子里的幸存之人叫什么？”
“听了然说过了，好像是叫蘅之。”
官渡烛放下卷宗，起身走至窗前，冷声说道“这人叫闻人月落，却不是闻人家的人，你说这是不是有意思极了？我赐了她一个假名，给了她一条活路。”
换羽心下一惊，却默不作声，看着窗边的官渡烛，他消瘦的身体隐在宽大的衣衫里，明明生得仙风道骨，却像只老谋深算的狐狸。
“她是个魔灵。”
换羽心下震惊“魔灵？传说司幽身死，魔灵便是他的残念，自古魔灵现世便是血流成河屠杀一方，擎羊、赤色带给灵界的灾难至今人人闻之心悸，公子，若她真是个魔灵，你这是……”
“与虎谋皮，”官渡烛不为所动，“就要拿出筹码，这是我送给仙主的一份大礼。”
也是他，在宿云间博出一条生机的杀招。
换羽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的灵魂好似还留在那片冰天雪地里，尽显孤寂与落寞。
换羽没再多说，而是禀报了另一件事“主子，我在四方的时候，还遇上了虚灵城的人。”
官渡烛此时疑惑转过身，问道：“虚灵城？白隐的人去四方做什么？”
“属下不知，我和那人过了几招，那人招招致命，属下…死里逃生。”换羽老老实实交代，事实也的确如此，他牙都被打掉一颗，右腿还有点瘸，属实不算体面。
“虚灵城高手云集，路子又五花八门，难以捉摸，你做的很好，知道他们去四方是做什么吗？”
“好像是从无妄海接了个小姑娘，真是奇怪，这人看上去弱不禁风，又没什么本事，是个从没听过名字的小姑娘，叫南月织水。”
换羽摸了摸鼻子，细细想着他在四方虚妄看到的。
官渡烛拿起案上的卷宗，透白的手指漫不经心的翻动着，说道：“能人异士并非皆愿声名外露，山野高手也值得令人畏惧，让你的人留心点。”
“是。”换羽自知不便多做打扰，一瘸一拐的往外走。
“这几日了然跟我，你先歇着吧。”
“谢主子。”
“下次走门。”
……
换羽出门便看到了那个侯在门口，目不斜视，一脸严肃的小孩儿，顿时乐开了花，两步上前弯下腰直接上手用力搓了搓小孩儿的脸，笑着说：“小屁孩，想没想你哥？”
了然手还放在剑柄上，一脸不耐：“羽哥…唔…你别揉唔脸，公子叫我守门呢！”
“假正经。”换羽乐得哈哈大笑，了然本来一脸严肃，看着换羽大张的嘴突然“噗嗤”一声也笑了出来。
“羽哥…你的牙！”他这才想起自己引以为傲的虎牙被打掉一颗，立马双手捂嘴。看着假正经小孩儿弯腰直乐，又气不打一处来，放弃了了捂嘴，一手盖在了然的脑袋上，气哼哼说道：“笑笑笑，笑你哥损阴德！”
……
屋内让人点了香，香线蜿蜒，飘飘然到了窗外，清风穿堂过，二人对坐在床前小几，闻人月落捻起茶杯，清抿一口。
“好香的茶”
他没有理会闻人月落莫名其妙的夸赞，开口问道：“蘅之姑娘是哪里人？”
“我命如浮萍，飘到哪里，就是哪里人。”
闻人月落歪头一笑“现下是洑水渡云村人。”
官渡悬继续开口道“我瞧姑娘心情尚佳，怎的这渡云村上下几百人的屠村惨案，也没能勾起姑娘的仇恨与悲痛？”
闻人月落饮尽杯中茶，又为自己斟上一杯，官渡悬瞧着清茶从壶口拉出的弧线，等着她的回答。
“蛇鼠之辈，死不足惜。”她轻蔑一笑。
“是死不足惜？还是这惊骇世人的手笔，是姑娘所为？”官渡悬眼中锋芒微露，手缓缓将身侧的剑叩在了桌面，清风扶起了他的发梢，玉冠被照得发亮。
闻人月落猝然重重放下茶杯，双手撑着卓沿附身前倾，二人的距离突然被拉近，官渡悬有些猝不及防。
她盯着他的眼睛，神色极冷，一字一句得说“我的丑态悬公子是不是没见过呀，那我来告诉你，我灵脉被封，口不能言，眼不能视，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这都是拜谁所赐？”
“我一个灵脉被封的人，你告诉我如何敌得过这渡云村上下几百人？”
“那几日我过得是真真正正的生不如死啊公子，你知道我每天梦里都是些什么吗？是我听着自己被扒皮、被分尸、被肢解、被扔进大锅里煮了！又成为那些人的腹中食！”
“那不是梦，是我昏迷之前真真切切听到的，听着刺啦刺啦的磨刀声，等着自己被当做“饲料”，又无能为力，你知道是什么滋味吗？悬公子。”
官渡悬心中大骇，面上依旧维持着沉静。
闻人月落盯着他的眼睛，片刻之后又坐了回去。
“我倒是做梦也想成为你口中的凶手，若是这样，就不会日日夜夜梦魇缠身，不得安眠了吧。若不是这位凶手替我做了这一桩好事，悬公子，你我今日就不能这样相坐而谈了。”
官渡悬一时无言。他饮下面前已经凉了的茶，提出了最后的疑问。
“渡云村的人…他们为什么要这般对你？”
闻人月落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双手撑着脑袋，还是那副有些轻佻的样子。
“悬公子是仙主之子，未来是天下人仰视膜拜的天下共主，自小便是锦衣玉食，有贤才教导，有益友相伴，没吃过什么苦吧。”闻人月落转头看向窗外，远处溪边瑶霜缚起袖子，正在浆洗着衣裳。
官渡悬是个君子。
他自出生起就可谓是万众瞩目，父亲官渡夙川开天辟地成就官渡家千年基业，老师伏渊仙人在他小时候就告诉他，要成为像父亲一样顶天立地的君子。
慨然抚长剑，济世岂邀名?。
他日日不敢忘却，两千年来没有一日懈怠，他吃过苦吗？比起浮世百态，他目前而止的人生也算顺风顺水，算不上天之骄子，却也令无数人，至少是眼前人望尘莫及。但他只想让这世间断肠人少一点，像父亲一样，成为天下人敬之仰之的贤主。
“明日吧。”闻人月落轻飘飘说了一句。
“明日？”官渡悬问道。
闻人月落回过头“明日不是万川城城主要来，你们商量好了明天审我吗，明日再告诉你。”
官渡悬此时也看向溪边的瑶霜，不耐道“她怎么什么都告诉你。”
她盯着他，眉眼弯弯似月牙，眼睛里都是纯良无害“现在告诉你，明日我说什么呀？您现在帮我脱了罪，让城主大人白跑一趟也不好，你说是不是呀？少主大人？”
官渡悬觉得此人太会变脸，口才也极佳，再加上那张脸，就是个麻烦。
一个天大的麻烦。
谈话结束，官渡悬逃也似的离开了。
“少主。”楚闲见他出来了立马跟上去。
“此人灵脉是被封了的，你们怎么连这也没有查探清楚？”官渡悬此时还没从那声少主大人中回过神来，此时急急往外走，让楚闲的长腿加足马力都有些赶不上。
“少主，这人被封灵脉的手法很是隐秘特别，怕不是宿云间管辖境内常见的手法。”
“不是六境之内，且能力不小，陵安他们若不是去得较晚，怕不是也要折在里面了吧”官渡悬心下略沉。
“暂且如此吧，且等明日万川城主来了看她如何说吧。”
说着往右一瞥，看到了还在溪边的瑶霜，蘅之不知何时也跑了出来，手上拿着一件天青鹤氅蹲在了瑶霜旁边，二人有说有笑。
“找着机会和瑶霜那傻丫头说一声，话少一点，别什么都往外说。”
楚闲感到莫名其妙，但不能违令，低头称是。
同样感到莫名其妙的还有瑶霜，楚闲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帮蘅之姑娘熬药，她看着这个大高个站在门口，挡住了照进来的光，颇有些遮天蔽日的压迫感，瑶霜正双手抱膝蹲在椅子上打盹，此时瞌睡虫都跑得一干二净，只见楚闲手握成拳放在唇边清了清嗓，正色开口道“主子有令，要我告诉瑶霜姑娘，话少一点，别什么都往外说。”
真是铿锵有力的劝告。
然后“大高个”踏着夕阳走了，留下了在风中凌乱的瑶霜。
“？”
“不是吧，她真的只是不小心开门撞到了他，这就来给下马威了？”瑶霜缩了缩脖子，感觉到了莫名的寒意。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伤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