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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火虫 她盯着这人 ...

  •   脑中混沌不堪,眼皮沉得如同千斤石,四肢先有了反应,她微微侧身,避开了扎人的晨光。

      一桶液体猛然从头顶浇下,冰凉刺骨,顺着面上脖颈流下,像一把锋利的刀一下一下刮着她的面庞、身体,痛感深入骨髓。

      她睁不开眼。

      想要挣扎,却先一步被提起,绑在了什么东西上,耳边有那些人的窃窃私语,他们正商量着如何将她分而食之。

      ——分而食之。

      刀架在身侧,有仆人得了令。

      刺啦——刺啦——

      磨刀的声音。

      恐惧骤然冲上头来,她拼命挣扎着,但四肢都被绑了起来。

      “啪”一道鞭响带着劲风狠狠抽在她的身体上,钝痛让人来不及反应,下一道鞭就又落了下来。

      她觉得身体在流血,她感觉自己在流泪。

      “贱人,杀了我爹,我今日便把你大卸八块!”一道粗犷的声音传来,带着激动和兴奋,却独独没有憎恨。

      那人泄愤似的狠狠抽打她,她被打得皮肉翻起。那人似乎打够了,招呼手下把她放下来。她依旧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自己被拉下了刑架,松了绑,放在了较平坦的地方。

      然后刀起刀落,砍刀与骨肉相互摩擦,发出了钝钝的声音,有温热的液体溅在脸上,从腿,到四肢,再到头颅,痛感淹没了她,可她连一声呜咽都无力发出……

      四周静得落针可闻,画面一转,她又站在了高塔前,她抬起眼,只见那轮明月还挂在塔尖,惨白惨白的,是她看过无数次的景象。

      身后脚步声起,她转头,只见一人走近,一身白衣似谪仙,只是这人的面容模糊不清。

      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两相对视,沉默无言。

      她的心中却莫名酸涩,那是她不太清楚的情绪,只想看得更清楚些,竟不由自主上前一步,下意识抬起手来,想要触碰那模糊的面颊。

      “你怎么哭了?”那人开口问道,嗓音如若晨间露,清冷悦耳。

      她呆愣一下,恍然间发觉自己已泪流满面,她回过神收回手,还未来得及擦拭脸上的泪,面前的人突然上前一步,为她轻轻擦去泪水。

      那双手骨节分明,动作轻柔,她盯着这人的脸,却像是隔着一层雾,怎么也看不清。

      手腕突然被他拉住,一道灵力自雾面人输到她的身体,意识逐渐模糊间,她向后倒去。

      “等……等”她喃喃自语。

      没有倒在意料中冰凉坚硬的土地上,而是落在一个不算温暖的怀抱,手腕一阵冰凉,似乎是被套上了什么东西。

      ……

      一阵天旋地转间,闻人月落缓缓睁眼,身上的痛感霎时涌向大脑,疼的她无法呼吸,她费力得直起前身,身上披着的青衫自她身上滑落,又掉下了草床,衣服似乎被换过了,没有了泥污与血痕,伤口处也被上过了药。

      她忽然想起什么,立马看向自己的右手,只见一只花纹精致的银镯乖巧得套在自己的手腕上。

      那不是梦。

      天已经亮了,窗外的晨光照进了屋子,伴随着几声欢快的鸟鸣,她就这样靠着墙壁,喘着气缓解疼痛。

      有人掀帘进来,突然的动作惊动了日光下的浮尘,它们四下逃窜,霎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醒了呀”进来的人是个女子,模样娇俏,眉眼弯弯,右耳上坠着颗圆圆润润的红珠子,看着很是讨喜,“蘅之姑娘,你现下感觉如何,昨日我见你伤的如此重,我医术又拙劣,心中很是紧张,如今你醒了,真是太好了。”

      蘅之姑娘?

      是谁?

      ……

      我吗?

      ?

      “蘅之”心里冒出了无数问号,若不是身上这些痛是真真切切的,她都以为她已经死了,又重新投了一胎。

      闻人月落尽力维持着那还算镇静的表情,看着这位小娘子跪坐在你的草床边,将一碗黑乎乎的东西从篮子里拿出,小心放在了床头的木边几上,然后用勺子舀了一勺,小心翼翼得吹了一口,又放到自己唇边,笑眯眯得看着闻人月落说:“蘅之姑娘,宿云间的大人特地吩咐了好好照顾你,这是我亲自熬的药粥,你重伤在身,我喂你喝。”

      闻人月落对她勉强一笑,转了个话头问她“姑娘叫什么名字?”

      “我名瑶霜。”她举起的勺子还在嘴边,眼睛里亮亮的满是期待。

      可是,莫名其妙被改了名的闻人月落并不想喝这一碗看起来就很苦的不明液体……

      最后闻人月落就着瑶霜姑娘闪闪的眼睛,皱着眉喝完了这碗黑乎乎的药粥。瑶霜姑娘对她投来赞许的目光,然后变戏法似的,又从她的小篮子里掏出一碟甜酥饼,闻人月落如临大赦,恨不得把盘子都舔得干干净净,只因那碗药粥实在是——太难喝啦。

      毫不夸张得说,像不明生物的呕吐物一样。

      ……

      闻人月落在这间小破屋里又休息了三日,在瑶霜姑娘的照看下,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恢复得很快。

      除了瑶霜姑娘以外,闻人月落还见到了两个人。

      第一位不速之客进来时,闻人月落正靠在墙上看瑶霜带给自己的书。他径直坐到闻人月落的床前,开门见山道“闻人月落,我给你一条活路,你跟我回宿云间。”

      闻人月落放下书本,好整以暇得看着他,“我不是叫蘅之吗?烛公子?”从瑶霜口中,她已经得知这一行队伍是仙府之地的宿云间特地来接北境的烛公子的,恰巧碰上渡云村屠村惨案,才在此停留,为首之人是仙主官渡夙川之子官渡悬,而她面前这位,就是刚刚离开北境的官渡烛。

      这几天闻人月落你唯一一次清醒,是他问己名,这里的所有人,只有他知道自己真名为何,所以也是他莫名其妙给闻人月落安了个假名字。

      “屠村这么大的帽子,你给我摘掉?”

      他还未开口,闻人月落又突然一改锋芒,笑眯眯得看着他,一脸纯良无害的样子,说道“烛公子,你可真是个大好人呐,但咱们能不能商量一下?”

      官渡烛挑眉,抱着双臂等她下文。

      “我不太喜欢蘅之这个名字,你再帮我改一个吧,我想叫——”

      她双手撑着脑袋,苦苦思索了一番。

      “——火虫。”她似乎对这个名字颇为满意,笑盈盈盯着官渡烛“烛公子,你觉得如何呀?”

      官渡烛忽的一笑,夸赞道“好名字”

      他们们并未多聊,这位烛公子似乎只是来看一看重伤在身的她。

      ——如果不是他走时轻飘飘留下了一句话的话。

      “闻人月落,你好生残忍,那个男人死的时候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他也没想到自己的春宵一刻竟成了血溅当场的死期吧。”

      说罢摇着扇子,一脸云淡风轻的出去了。

      今日阳光正好,闻人月落看着窗外的温暖,心里却生出刺骨寒意。

      第二个人是在闻人月落醒后第三天,她伤势恢复得很快,瑶霜止不住赞叹,还会给她带些好吃的好玩的以作“奖励”。

      今日她可以下地自由走动了,瑶霜就拉着她去了渡云村旁边的小河里洗澡,闻人月落仔仔细细洗去了身上的血迹泥污,在小河边,瑶霜为她梳发,木梳沾着干净的河水,轻轻落在她的发间,日光正好,晒在身上清清爽爽,鼻翼间也没有了血的腥臭,取而代之的是泥土和植草的清香,她晒着太阳,闭上眼,很是享受。

      如果没有瑶霜小鸟一样的叽叽喳喳就好了。

      “蘅之姑娘,原来你生的这样好看,我这辈子都没见过你这样美的仙子。”

      “初次见你,我还当你是个男子,这么重的伤,换药的时候愣是一声不吭!你真厉害!”

      “说起来,蘅之姑娘你以前是不是经常受伤呀,不然为什么如此熟稔?”

      “你恢复的也好快!才几日便恢复成这样,蘅之姑娘,你天资不凡呀!”

      “你的皮肤好白呀,这两天我都没发现!是怎么保养的呀,难不成是闷在泥壳子里闷白的?”

      ……

      “你的头发好长哦,像…像…”

      她似乎找不出合适的词,闻人月落被她如此密的话讲得有些烦,转头盯住她,心里希望她能看懂自己恶狠狠的眼神。

      “像万川城的瀑布一样!”她终于找到合适的形容词,笑的十分自豪,眼睛亮亮的,像做了好事、等着人夸奖的小孩子。

      闻人月落看她这个样子,不由失笑。

      瑶霜带着闻人月落换了另一间屋子,靠近小溪,在村子外围,出来时闻人月落不经意似的观察了一下村子的环境,尸体都被收拾干净了,连血迹也几乎无所踪,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这里只是一座安宁祥和的隐世村落。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村里发生过什么事,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甚至不记得自己从何而来,又要到哪去。

      她只记得自己的名字,闻人月落。

      在小黑屋那两日,她只是反反复复做着那个梦,反反复复睡着,又疼醒。她都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反正都一样疼。

      但她再也没梦到那个雾面人——那是从她有意识起,唯一不疼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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