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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风起 清澈不染纤 ...

  •   是夜,月色如水铺陈在脚下,尽日足行的队伍走过,带起了地上的尘土。

      林中树木哗啦作响,有厉风吹过,为这份安静平添了一分肃杀。

      楚闲鼻尖微动,在这阵风中捕捉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血腥之气,顿时隐去疲劳,正色起来,小心观察周围漆黑的树丛。

      他低声向身侧的玉扇低语交代几句,回身走向马车,在窗外对其中人道:“公子,方才我闻到风中有血腥之气,几里之外怕是有异象。”

      轿中一人单手掀起了帘,朝他看来,开口脆生生问道:“前方何处?”

      楚闲:“是幽溪边境的渡云村”

      官渡悬:“此处虽僻,但在洑水境内尚归宿云间的管辖,我等不应坐视不理,阿闲,派几个人先行打探,让玉扇去报万川城主。”

      楚闲了然:“是,玉扇已经去了,公子,我们今夜还要从此路行吗,此行是来北境接烛公子,仙主特地交代了要小心,怕是不宜……”

      他下意识看了看轿中另一个人,他被悬公子挡住了大半身形,只漏出了一片青衣背影,正偏着头朝另一侧窗外看去。

      腕骨如玉,他抬手开了窗的缝隙,窗外有风吹来,风中夹杂碎叶掀起了窗前人几缕发丝,宽大的袖袍微动,窗前人转过身来,风随着他的目光穿堂而过,齐齐落在了楚闲脸上,楚闲才得以窥见他的全貌。

      金眸墨发,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官渡悬正要开口,他身后的公子抢了先:“阿悬不必忧心我,我既是回宿云间,便也是宿云间的人,若因小失大,倒是我的过错了。”

      官渡悬转头看他,思考道:“也是,救人为上,那便委屈兄长了。”

      又看向楚闲:“阿闲,那便不必绕路了,探子先行,看看是否有活口,我们后至。”

      楚闲领命:“是。”

      ……

      队伍没有停歇,马不停蹄向渡云村奔去,先行的探子来报,渡云村上下千口,无一生还。

      官渡悬听闻皱了皱眉:“是谁下手如此狠毒?没有抓到凶手吗?”

      探子:“悬公子,我等到那儿的时候只见到一地尸体,并无活口,只是……”

      官渡悬:只是什么?

      探子抱拳道:“只是我等进村之前,还能感受到一股浓厚又紊乱的灵力,进村之后便诡异的消失了,怕是灭村之人身手不凡,或是隐灵,或是逃窜,以我等拙技,未能查探清楚,还请悬公子责罚。”

      官渡悬捏着身侧佩剑,高挑的马尾散在肩膀,手指一叩一叩落在剑柄之上,皱眉思索道:“渡云村……此地都是些无名小族,能让神威府的高手瞧不出端倪,此人究竟从何而来,又究竟为何?”

      里侧的烛公子两指捏着白瓷茶杯,双眼微眯,端详着官渡悬思索的侧脸。

      官渡悬抬起头,正打算吩咐探子,只闻一人策马而来,大声喊报:“公子!渡云村仍有一活口!”

      轿内外三人纷纷侧目而来

      ……

      简陋的草屋木屋连成一片,被火烧过的景象显得破败不堪,尸体四处都是,残肢断臂掉落在荒草泥水间,头颅飞滚,脑浆四溅,血迹从中心高塔蔓延至村外,天空万里无云,惨白的月光洒在这片触目惊心的景象上,凄冷的色调冲淡了这如人间炼狱般的沉重。

      轿中二人下了车,官渡悬看着村中惨景,不可抑制得皱了眉,楚闲鼻子灵,血的腥杀之气冲上头颅,让他一时有些眼花,烛公子最后下了车,他身着青色宽袍,袍尾沾了地,便落了污血泥。

      他走在最后,看了看四周残破的尸体。

      官渡悬:“活口在哪?”

      先前来报的探子上前:“悬公子,那活口就在中心的高塔中了。”

      官渡悬朝高塔走去,睨他一眼:“既有活口,为什么第一次来报并未发现?”

      探子低眉拱手,迟疑一瞬:“回悬公子,这活口是被藏起来的,位置十分隐秘,而且…此人身上,并未有灵力波动。”

      官渡悬此时不得不转过头来:“怎么会没有灵力?难不成他是凡人?就算是已死之人也会有灵力的残留。”

      官渡悬似是想到了什么,停住了脚步,定定看着眼前的探子:“他在抑制灵力。”

      官渡悬目不斜视:“但他不是凶手。”

      是肯定的语气。

      探子仍低着眉眼:“此人虽然活着,但已是苟延残喘吊着口气,并无可能有力气抑制灵力,而且我等先行屏息抑灵查探,此人不会知晓提前抑灵止损,就算知道,不逃等着我等查到她?所以,属下愚见,凶手应当不是她。”

      眼前人说出了官渡悬心中所想,他的目光穿过了身前人,看向那座高塔,这片废墟里,只有这座塔算不上残破不堪,虽然摇摇欲坠,却也孑然一身,塔尖顶着一轮明月,两相映衬,好不孤独。

      官渡悬:“那为何又发现他是活口?”

      探子:“我等先行查探的时候发现,全村之中,仅此一人,身体完好。”

      空气静了一瞬

      官渡悬:“你名为何?”

      他:“陵安。”

      官渡悬不再看他,转身前行:“走吧。”

      ……

      官渡悬又问了陵安几句,边走边说不久便走到了高塔前。

      几人掀帘而入,堂内仅几点烛火,显得有些昏暗,血迹已被清扫干净,空气中还隐隐飘着血腥气。

      陵安跟着官渡悬往正堂中心走去,楚闲等人正侯在那里等着禀报,见主子来了几步上前去迎。

      走在末尾的官渡烛没有跟上去,而是转身几步走向偏厅。

      ……

      偏厅中,有一人趴在地上,衣衫破烂又陈旧,血痕像蛛网一样遍布,皮肉粘连,伤痕触目惊心,露出的手足像在血泥里滚了一遭,脸埋在臂弯间,长发盖住了大半个身躯。

      偏堂没有烛火,小窗开着,月光如瀑照在地板上,把干涸漆黑的血照得有些发亮,又蔓延至地上那人的衣与发。

      她像是受伤睡着的小兽,极轻微的起伏带动月光下的浮尘晃荡,证明着她还没有死。

      堂前脚步声起,她费力得睁了睁眼,从臂弯里露出一只,看向门口,发从眼前滑落间,意识模糊间,她看到一只瓷白的手掀帘,而后一人走了进来,青衫白袍,金眸墨发,他将将好站在月光下,如玉的人儿衬得更为清冷好看。

      青衫白袍的公子掀帘便见到了她——趴在地上,低入尘埃的她。

      整个人都像是浸在了泥泞里,唯有露出的那只碧色眼眸,清澈不染纤尘,恰与月色遥相辉映。

      可那双眸子里,没有痛苦,也没有害怕,只有如水的平静。

      “你的名字,叫什么?”官渡烛蓦然开口问道。

      地上的人没有回答。

      无声的对视,机关算尽的端详。

      地上的人忽然动了,她缓缓趴起前身。

      官渡烛几步上前,蹲下身在她面前扶住了她。

      二人再次对视,不再是一高一低。

      她凌乱的发挡住了半张脸,她盯着官渡烛,双眸微颤,凝视片刻,突然唇角一扯,笑了出来,官渡烛的手还扶着她的肩,她嗓音沙哑虚弱,一字一字低声说:“我…叫…”

      闻人月落,这是她的名字。

      还未清醒多久,她又昏昏沉睡了过去,官渡烛将她抱起安置在草床上,只觉得这人瘦的可怜,又脱下外衫为她披上,这才走了出去。

      “主子。”

      门口侯着一人,见内间人走出,迎上去说道:“我们赶到时此人灵力全无,却仍留着一口气……”

      还未说完,就被官渡烛打断:“这人清醒过吗,有没有交代发生了什么?”

      他一愣,立即答道“没醒过,一直昏迷着。”

      官渡烛话锋一转:“闻人一族这些年有没有族人入世?”

      “我翻阅过的卷宗和异闻录上,除却闻人景和黛夫人以外,并未有过,不过漏网之鱼也难说。”

      官渡烛金眸微眯“去给里面的上个封印,封了她的灵脉,期限三日,别让人瞧出来了。”

      “换羽,你派人去四方虚妄打探一下有没有闻人族的离族未告世的。”

      “是。”换羽并未多问,只是俯首接令。

      换羽面上瞧着年纪稍小,是官渡烛从北境带回来的心腹近卫,这时得了令,朝内间走去。

      官渡烛此时才将目光转向正堂中,几人还在讨论,官渡悬刚好问道“此人现下在哪?”

      官渡烛走过去,几人向他问候行礼“烛公子”。

      官渡悬这才意识到他来了,转头对他一笑,道:“阿兄,你去哪了,我们正商量着渡云村的案子怎么处理呢。”

      官渡烛回以一笑:“人在里间,我日夜兼程有些累,便想着偷些闲,碰巧撞上了这村里的活口醒来,阿悬不要笑话我才好。”

      几人面上皆是一惊,楚闲首先问道“她醒了?有交代些什么吗?”

      官渡烛折扇轻叩在手心,嗓音温润“只是片刻,我只来得及问她名字”

      “她说她叫……”

      官渡烛抬眼,眼里含笑看着几人,神色依旧,语速稍慢,启唇而言:

      “蘅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风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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