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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棋子 “本就是步 ...

  •   今日晴空,天气正好,万里无云,太阳把金光殿的顶照得亮锃锃,一只小云雀落在上面,不慎滑了脚,羽翅慌乱扑闪间,掉了下来——正正落在官渡悬手里,一人一鸟面面相觑,官渡悬思虑一番,把它藏进袖子带进了金光殿。

      他进了门,朝上位站着看卷宗的人俯首行礼道:“父亲。”

      “来了?坐吧。”官渡夙川说。

      官渡夙川穿着便服,披散着发,是刚起的样子。待二人坐下,官渡悬为他倒茶,他说道:“悬儿此行做得好,渡云之案结的及时,也漂亮,”说话间拿起茶杯,“听闻万川的墨成仙去,怎么没写在信里?你师父与他曾是至交,你应当告诉他的。”

      官渡悬说:“墨成先生的事情,儿昨日已经告诉师父了,没让师父来…这是墨成先生的意思。”

      官渡夙川沉默片刻,说:“世事难料。”

      “父亲,在渡云村里,我们发现了一个闻人族的人。”

      官渡夙川一愣,说:“此人现下何处?”

      “带了回来,我让她跟着兄长。”

      “做得好,你母亲去世之后我们和闻人族的关系已然弄僵,此人若是捏在我们手里,只会显得居心拨测。”官渡夙川拧眉道。

      “白隐灭渡云村是为此而来,这人被奇怪的法子封了灵脉,可能白隐还没找到她就被我们截胡,只是也有可能他并不是没有发现闻人氏,而是把她留给了宿云间。”

      “也不无可能,拿不稳的事他很少做,但无论如何,这个闻人氏必须留在宿云间,她也不能再叫闻人。”

      “名字已经改了,是兄长改的,叫蘅之。”

      官渡夙川默了一会,沉思道:“官渡烛,北境千年风雪没把他冻成傻子。”

      官渡悬端坐,看了父亲一眼,又低下头,欲言又止的样子。

      官渡夙川注意到了他的眼神:“悬儿有什么话可以直说。”

      “父亲,悬儿有一事不明,”官渡悬抬起了头,直视着官渡夙川,“我想知道,为什么同为父亲的骨肉,父亲你要把兄长送去北境那种绝境。”

      他说话间,官渡夙川的眼睛凝视着他,他自知失言,又低下头说:“天下人包括我自己,都不曾知道官渡家还有个儿子,父亲,我只是想知道……”

      “你可知你的母亲因何而死?”话还没说完,官渡夙川冷声打断了官渡悬,官渡悬忽得愣住了,眼里满是惊疑。

      “母亲她……”官渡烛颤声说。

      “是他的母亲,杀了你的母亲。”

      宛如一桶冷水浇在心头,官渡悬遽然抬头,不可置信的说:“不会的,父亲,母亲她是……”

      “不是病死的吗?是吧,”官渡夙川缓缓起身,走到了官渡悬身旁,又蹲坐下来,二人得以平视。官渡夙川轻抚着他的头,说,“不是的,阿悬,你母亲是被人害死的,是阿烛的母亲,给你的母亲、我的妻子下了毒。”

      “父亲……”官渡悬看到他的眼睛红了,里面满是悲愤不甘。

      他从来没有见过父亲如此模样。

      “可是父亲,兄长那时只是个孩子,他什么也没有做错……”

      “阿悬是个好孩子,你和谣儿能平安降生,你母亲已经不留遗憾了。身为仙主,我不能因私生恨,这是我的宿命,也是你的宿命,你母亲她出四方虚妄时不过千岁,走时也不过在宿云间待了十年有余。”

      “我有私心,也有私恨,那个孩子是无辜牵连,我认,但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倘若日后阿悬也坐上了这个位子,会比我这个仙主做的更好。”

      宿云间的晨光官渡悬见了千万遍,他也曾千万次在这晨光里看着他的父亲,只是今天,他忽然发现,父亲有些老了。

      曾经屹立不倒的他,臂膀护得住天下人,也是天下人口口相传的神话,可在这晨光里,官渡悬恍然发现,眼前之人原来也是肉体凡胎。

      等官渡悬走后,他拿起卷宗的信,默了半晌。

      “叫摇光君来。”他吩咐侍者。

      “咯咯咯——”

      云梦宫里,一声突兀的鸡叫打破了这座仙宫的宁静。

      “我能炖了它吗?”一个小少年蹲在鸡笼面前面无表情的问。

      “不知道,这可是少主养的鸡。”蹲在另一侧的少女笑盈盈看着他。

      “你不是他妹妹吗?你去求求他。”小少年抬起了头。

      少女脸上露出苦恼的神色。

      “哎哎哎,阿谣流光你们怎么在这儿?”一人火急火燎跑了过来,打断了二人对话,也蹲在了鸡笼旁边,神叨叨的说:“你们听说了吗?少主此行,是去接谁?”此话一落,周围练功的弟子马上围了上来。

      “少主啊,此行是去接他的哥哥!”周围人听了这话,都是一脸的不相信。

      一抱臂女子忽然踹了人一脚,吓得笼中鸡扇着翅膀扑腾了几下,女子凌人开口道:“云一舟,仙主的瞎话你也敢编排,阿谣还在这里呢!你莫要口无遮拦!”

      云一舟不防被一脚踹倒,愤愤的说:“哎呦,卿卿你说话就说话,老是踹我,疼死了。再说了,昨日我亲眼看到的,少主回来,确实带了个公子,我亲耳听到少主喊那位公子叫兄长的!”

      他摸着被踹到的背,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说:“那位公子还带了个漂亮姑娘,嘿,她要是进了神梦宫,这宿云双芙蓉都不一定比得上!”

      “啊?这得多好看?不会是编的吧,你小子见到美人,就走不动路了!”说完,众人皆是哈哈大笑。

      官渡谣抿了抿唇,也扯了扯嘴角。云一舟愤愤然站起身,指着那人:“上林肃!你……”他气的脸红,却说不出话。

      卿卿挤了进去,拉走了官渡谣。

      “阿谣快走,我们不听他们讲话……”

      众人的欢笑揶揄还在继续,流光还蹲在鸡笼旁边,呆呆的念着炖鸡,突然“咣当”一声,有人一脚踹开了门。

      这人脚踩云纹白靴,一身锦衣,清俊明朗,众人看着他不再嬉笑,满堂寂静。

      踹门的人笑了一下,出口的话却无情得很:“上林肃、戏览、弄溪……”

      他念了长长一串名字,云一舟胆战心惊的看着他,小声问旁边的上林肃:“师兄这、这是要干啥呀?”

      上林肃对他嘻嘻一笑,说:“昨天不是驭鹤课考试吗,我觉得我考挺好,序言师兄应该是在念过了人的名单。”

      云一舟想了想自己昨天的经历,咽了口唾沫,紧张兮兮的听着白序言念名单,等到他终于念完,顿了一下,厉声说:“这些人,全部不合格!现在准备一下,重考!”

      众人顿时哀怨一片,上林肃抱着头不可置信的说:“不是、不是,这不能够啊!”

      云一舟没想到自己竟然能过,顿时嘿嘿一乐,却听见白序言又说:“云一舟在哪里?你师姐出任务,你归我负责,等会重考,你第一个上。”

      云一舟顿时如五雷轰顶,乐极生哀,旁边的上林肃乐开了花,胳膊肘戳了戳他,说:“哎,你真是好样的,云祈师姐最不经常挂人,不好好抓着机会,现在落到了大魔头手里了吧?哈哈!”

      云一舟抱着头,快要窒息的样子:“苍天啊……”

      有人欢喜有人忧,只有流光还蹲在鸡笼旁边流口水。

      这边摇光君刚回到神陨峰,就看到自家手下在树上呼呼大睡,鸡翅膀盖在眼睛上,遮住了日光,好不安逸。

      “蒲声。”摇光君轻声唤他,面色无常。

      “蒲声。”第二次。

      “笨鸡。”第三次,他还没有醒,嘴里的口水把他的翅膀都沾湿了。

      摇光君默默在手里捏了个灵力球,直接扔向他脑门。

      一瞬之间,那一股浓烈的危险感直扑天灵,“笨鸡”敏锐的感官洞察到了突然逼近的威胁,他猝然睁开双眼,头顶的毛猛的炸起,下意识调动浑身之力往后一飞,堪堪躲过了这天降之灾,但无可避免的,他翅膀上的羽毛还是被烧掉了一块。

      笨鸡大喘着气,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他一脸震惊,惊恐的盯着树下面无表情的摇光君,不可置信的开口:

      “仙儿!官渡仙儿!我犯了什么错要你下杀手啊!”

      “我叫了你三遍,你都不理我,现在不是休息时间,你要是继续睡下去,真成了外界评价我们的‘草包’了。”

      “你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我要是没反应过来,这张帅脸都要被你烧没了!”他气愤的说着,双翅轻挥,落在了官渡仙儿身旁,羽翅眨眼间消失,变作了一双正常人的手。

      “你不会的,而且是急事,等不得你睡醒。”官渡仙儿表情从始至终都是呆愣愣的,双目无神,好似捕捉不到蒲声的动作,视线总是迟钝一步。

      “仙君传话,云渊兽灾横行,近来愈发严重,要增派人手,我要你带人前往支援。”

      此话一出,蒲声顿时正色起来。

      “你最擅空战,与黄泉配合也好,他在云渊待得久了,那上林家新的云渊王是个不能打的,所以兽祸基本是黄泉一个人在撑着。”

      黄泉是云渊王上林刃死后,神陨峰派去支援之人,与他们既为同任,又情同兄弟,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回来过。

      “你此行前去,除却支援外,我还要你调查清楚,兽祸背后的人为之事。”

      “人为?”蒲声拧眉道,“怎么可能?”

      “只是直觉,并非任务,我翻看过卷宗,那些兽祸出现的完全没有规律,但每一次,都是在圣云树灵力不稳定的时候出现,所以我怀疑背后,有人操作。”

      “还很有可能是宿云间之人。”她补充道。

      蒲声背后一冷,垂头思索片刻。

      又抬起头,说:“现在就出发,希望来得及。”

      仙儿没有说话,直直盯着蒲声。

      蒲声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不为所动,又迟钝抬起手,抓住了他的爪子。

      树影晃眼得很,照得他的眼睛斑驳陆离,蒲声眼里闪过一瞬难以觉察的悲伤,但只是一瞬,那张脸就恢复如初,他爽朗一笑,发丝扬起,阳光照在上面金灿灿的。

      “不要贪功。”她指尖微凉,语气淡淡。

      “当然,我带着黄泉哥一起回来。”他呲牙一笑。

      万里纵横,黄沙客栈。

      官渡珩咕咚咕咚喝完杯中酒,打了个嗝,感慨道:“黄沙渡,天上琼浆!”又拿自己的杯子和对面放在桌子上的杯子碰了一下,“这酒烈得很,阿续怎么不尝尝?”

      “城主说我年纪小,喝酒坏嗓子。”上林续笑着,嘴里是胡说八道。

      官渡珩嘁了一声,说:“城主是不是还说我是个酒肉流氓,不让你和我玩?”

      上林续不语,只是笑着。

      官渡珩不再看他,眼睛一瞟,看到楼下那些凶神恶煞的妖怪。

      “还不走,莫不是哪位大神又在这儿给我们摆一道?呵呵,想来我虚灵城如今也是块人人垂涎的肥肉了,只是可惜,杂鱼杂虾根本入不了我们城主大人的眼。”

      上林续也看过去,说:“夜路不好走。”

      官渡珩视线收了回来,抹了把脸,手放在了刀鞘之上,说:“白隐不是今天到吗?怎么还不来?”

      上林续视线一挑,看向了门口:“城主有把握……”他轻笑,“这不就来了吗?”

      话音落,一帷帽男子踏着月色进了客栈,身后跟着个玄衣少年,和一个怯生生的小少年,前面二人气度不凡,一进门就吸引了众多视线,他们却视若无睹,也不与店家言语,直往二楼官渡珩所在的包厢而去。

      掀帘进屋,白隐搁下帷帽,屋中两人道:“城主。”

      沙青带着门口的孩子进了门,告诉他不必紧张。

      “南月织水呢?”白隐直入主题。

      “在房里睡着了,设了天罗网,丢不了。”上林续回答道。

      白隐点了点头,又说:“你们在四方虚妄碰上了闻人家的人?”他挑眼看向官渡珩,“阿珩交了手,觉得如何?”

      “那闻人沧浪的影子,多如潮水,若是死战,不费一兵一卒就得以耗尽应对之人的灵力,是个狠角,还有个云千城,化灵为形的本事是相当的出人意料,打在她身上和棉花似的,不过嘛,”他咧嘴一笑,“这闻人氏当真是窝缩在四方的结界里,没有打过多少实战,打法是漏洞百出。”

      “因为他们遇上的是你渡桓君。”白隐沉声说,“沙吹血骨的渡桓宫不是人人都能及的,若是别人,不说四方,怕是扶桑楼都走不出来。”

      “若不是阿月提前拿到了闻人族的信息,我也想不到他们竟然会出结界,不然即使渡桓君打赢了,我们也难以博得生机。”上林续拧眉说道。

      “兵行此处,”白隐说话间,两指间不知从哪捏了颗棋子,抬手悬在空中,长指一松,落子随意,他笑着说:“本就是步险棋,他官渡夙川不用,那倒是便宜我虚灵城了。”

      他放下手,指尖还有些温凉,白润的玉棋子没了晃动,安静了下来,狐狸这才抬起头,看向众人,无辜一笑,说:“我此行可是得了件宝贝。”

      “什么宝贝?”官渡珩挑眉问道。

      白隐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那人——从进来起,他就缩在最不起眼的地方,眼里却没有害怕,平静如水。

      白隐介绍道:“他叫无音,阿珩瞧瞧,此人眼熟不眼熟?”

      官渡珩探身过去瞧,像是不敢相信,看了好几眼,看的无音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了眉。

      官渡珩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说:“这他娘怎么和擎羊那个老东西长得一模一样?”说完,一脸惊悚的看向白隐。

      白隐笑意甚浓,开口的话让众人皆是一惊:

      “此人正是擎羊遗子。”

      金光殿里,官渡谣心不在焉的为父亲收拾屋子,脑子里全是白天神梦宫里听到的事。哥哥去接的是谁,她早就知道了,只不过她没有问为什么从未有人知晓此人,为什么父亲要把他藏起来。

      月色透过了窗子,又被殿中烛火驱散,官渡谣把棋子一颗颗收入棋奁,却感觉到了不对劲。

      “嗯?怎么感觉少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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