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宿云 仙鹤凌空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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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昭流城外，一行人就下了马车，官渡烛告诉闻人月落他们不在此久待，要直奔宿云间去。饶是如此，闻人月落一路上还是见识了不少天下仙都的风光，这仙都不同于洑水的昭流城，是真真正正的汇四海之客，没有过于市井的街角叫卖，繁华之余又四处透露着这座万年古都的苍老与威严。
很快他们就到了地方，是一处十分开阔的高台，高台之下便是悬崖，从此处望去，可见远山深树。不远处拴着几只巨大的仙鹤，白羽鹤立，飘然若仙，天空中几声长唳，几只黑羽大鹰惊空遏云，穿破云层盘旋而来，云层之后，隐隐露出天上宫阙之形。
大鹏邀翅过，金光破云来。
“这儿叫鹤台，要去往宿云间都要从这儿过的，也是抵达各地最快的方法。”官渡悬介绍道。
身后的换羽拿胳膊肘戳了戳楚闲，小声说：“哎，你们宿云间的人出个家门都要骑鹤，这么奢侈！这是什么好日子！”
楚闲听言嘁了一声：“乡巴佬，没见识。”
“嘿你…”
换羽听了一撸袖子作势要打他，了然在后面憋笑要憋出了内伤。
官渡悬牵了只鹤过来，对着官渡烛说：“兄长，这只给你，”而后看了闻人月落一眼，“蘅之姑娘就与你乘一只吧。”
官渡烛对他一笑，牵过了鹤。
他看着闻人月落，说：“那便委屈姑娘同在下一道了。”
宿云间金光殿里，那剔透棋子叮当落下，棋案对坐的二人相视一笑。
“你赢了，玉清。”开口的是个男子，俊郎而不失威严。
“仙主承让，”周玉清一笑，“胜之不武。”
官渡夙川听言爽朗大笑几声，说：“玉清几日不见，怎的如此生疏？不像你，”他摇摇头，说，“不过这对奕还是那样好！”
二人闲聊几句，窗外传来一声穿破云霄的鹰唳，一只鹰划空而来，径直入了殿内，又稳稳落在官渡夙川肩上，他拆下鹰脚上的纸条，打开读了。
周玉清拂袖饮茶，低着眉说：“是少主接烛公子回来了吧。”
“玉清料事如神。”官渡夙川放下了纸条，手叩上了卓沿，面色无常。
“仙主打算，如何对待这位千年没见过的孩子呢？”话音落，气氛如他所想冷了下来，官渡夙川手指一下一下叩着卓沿。
“玉清想让我如何对待？”官渡夙川说。
周玉清恍如未闻，依旧是低着眉，将盘里的点心送入了口中。
仙鹤凌空起，刹那云海间。流风扑在脸上，闻人月落睁眼向下看去，是绵延万里的山川与点点人间烟火。
“好高。”闻人月落的声音极小，消散在风了里。
“天上怎会不高。”他听到了，回答说。
这一趟很快，低头烟火气，抬头便是宿云间。
他们下了鹤，那仙鹤一抖翎羽，双翅一扇，施施然飞回去了，闻人月落转身看向前方，此处云雾缭绕，宛若天宫，怪不得取名“宿云间”。抬眼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一道无比高大的门，上面写着“宿云间”三个字。
门下是长长的台阶，台阶高的人望不到云城内里，只在天际线处漏出一点楼宇宫殿的一角，但足以窥见其壮丽磅礴。台阶之下，官渡悬早已到达等候他们，此刻挥挥手走了过来，但是还未等他开口，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尖叫……
“啊啊啊啊啊……”声音越来越近。
闻人月落预感不妙，下意识闪身到了左边，下一瞬，一阵巨大的冲击声传来，伴随着一个男子的痛呼声。
“哎哟！”
再望向原地时，只见一个弟子模样的人带着一只鹤四仰朝天摔在地上，那人摔得头晕眼花，艰难坐起来，拿手揉了揉自己的屁股。
“我的屁股啊……”云一舟吃痛感叹道，话音刚落，一阵鹤唳传来，望向声音处，只见有人驾鹤而来，衣袂飘飘，仙姿出尘。鹤稳稳落在云一舟身旁，那鹤上女子利落跨下，手中剑花一收，也不看众人，径直就往宿云间大门走去。
身后云一舟见状，三两步爬起身去追，“师姐，你等等我，你等等我啊！”在经过官渡悬之时突然停下，愣了一下，又惊喜道：“阿悬少主你回来了！好久没见啊！”说着又往前看一眼，看见师姐已经抬步上了台阶，一点没有要等他的意思，立马慌忙道：“日后再聊，日后再聊啊，若此劫能过，我请少主喝酒！”说完就一脸悲壮捂着屁股向前跑去了。
“师姐，好师姐，驭鹤课别挂我求求你啦师姐，好歹咱们都是一家的啊师姐……”
官渡悬看着他，无奈一笑，说：“这两位是宿云间神梦宫弟子，云一舟和云祈。”
这一出给闻人月落看乐了，只是还没来得及笑，身后又一阵尖叫传来，这回闻人月落熟练了，转身就是一躲，飞来的换羽和地板装了个满怀，了然和陵安滚身而下，换羽爬起前身，抬起头嘟嘟囔囔说了句什么，意识到大家都没听懂，又偏头啐了一口血沫，吐出颗虎牙来，幽怨道：
“我恐高。”
跟在官渡悬身后的楚闲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换羽小兄大概是怕着了，在天上的时候抓着仙鹤的翎羽，一紧张不小心抓下来一大把，仙鹤这才疼的乱飞的。”陵安解释道，一边说一边还不忘把地上的换羽拉起来。
换羽一头短毛乱的像草窝，还插着几根白羽，额前发带皱巴巴的，模样滑稽可笑。
了然凑过去仔细端详，看着他的嘴眼睛转了转，说：“这边牙也没有了……这下羽哥的牙又对称了！”
众人闻之一笑，闻人月落看着官渡烛，揶揄道：“你的人看起来脑子不好使啊？”
官渡烛莞尔一笑：“蘅之姑娘脑子好使，足矣。”
闻人月落对他回了一个标准的假笑，背着手朝前走去，不再看他。
宿云间长阶一百零八，登上可窥见云城，玉宇琼楼云悠悠。天边有一颗遮天蔽日的老树，枝丫高耸入云，庄严屹立在最远处。
长阶之上站了个老者，华发宽袍，却身姿挺拔，不失威严。
“师父！”官渡悬快步走上去，行了一礼。
官渡烛后至，也行了一礼，“伏渊先生。”
伏渊苍老的眼睛越过官渡悬，落在了官渡烛身上，目光如炬，将他打量了一番。
他今日着淡蓝袍，此刻恭恭敬敬弯着腰行礼，袖子滑落，露出的腕骨苍白瘦弱。
伏渊缓缓启唇：“烛公子，你是仙主之子，如今回了宿云间，便是宿云间的人，若有不懂，可问阿悬。”
“是，谢伏渊先生。”官渡烛淡淡回答。
伏渊又言：“仙主近来身体抱恙，又遇多事之秋，未能来迎心中有愧，便让我来了，烛公子多体谅。”
“是，烛明白。”官渡烛依旧是那副恭敬的样子。
“公子刚从北境苦寒之地回来，仙主特意吩咐我，烛公子喜静，小清山清幽，正适合修养，便是公子日后的居所了。”伏渊领着众人进了城，又吩咐了几句，叫走了官渡悬，又叫来人把官渡烛带去了小清山。
闻人月落跟在官渡烛身后，打量着这个小清山。
院子里，换羽正收拾着物件行李。
“我听闻人界的皇帝会娶很多妻子，不喜欢哪个了就把她扔去别的地方，”闻人月落眼睛在院里一转，“好像叫……冷宫！”
她坐在换羽对面的桌子上，笑着嘲讽道：“你们家主子这是犯什么事了，堂堂仙主之子，生下了就被扔到北境那鸟不拉屎的地方，你看看人家官渡悬，风光无量啊！好不容易回来了，结果却得了这么个地方，我左看右看，这小清山不是清幽，那是真的罕无人迹呀！”闻人月落双手一张，躺在了桌子上。
“这冰天雪地的，我看和北境也无甚区别。”
“那也比北境好多了，至少冻不死，”换羽把茶具摆在了闻人月落身旁，神情有些低落，“也饿不死、病不死。”
“人家仙主都没出来看看他千年没见的儿子，”闻人月落闭上了眼睛养神，“知道的以为是官渡的公子回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悬公子出门捡了只野狗。”
换羽正拿着破布擦桌子，听了这话，抬手把抹布往旁边人脸上扔，说：“你这姑娘，怎的讲话这样恶毒，我家主子救了你命，你却句句往他窝子里戳。”
闻人月落利落翻身下来，躲开了脏抹布，抱着臂就往屋里走，边走边说：“你家公子听到我这话不仅不会生气，还会笑，你家公子的处境水深火热，这是实话，你作为他的心腹，该是如他避锋芒，而不是像条招摇的蠢狗被人取笑，该提防的人，怎能友之？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你……”换羽被骂的难堪，却没有追上来。
七星宫里，谢无衣端坐小堂中。
“靖共尔位，正直是与?，你进退知度，这是好事，但人生又何其漫长，不是所有事都能在利弊权衡之下完成的，既然你入了宿云间，那便是天下仙，做仙，可以淡漠，可以无情，却不能无德贪生，天下风骨之辈都逃不过一个义字，而义出于心，若心怀天下，即使你淡漠无情，也能做到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地?。”
周玉清饮口茶，继续说：“无衣，你天资过人，常曦榜首本不需人教，可修德并非如修灵那样简单，若是像少主那般，便不必教，若是像白隐那样的魔头，便是教了也没用，可你偏偏是居间之人，需得有人拉上你一把。”
“师父说的是，无衣记下了。”谢无衣双手乖巧的放在膝上，垂头听训。
周玉清又喝一口，说：“今日烛公子从北境回来了，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你不能再为难他，若他有难，能帮则帮。”
“是。”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宿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