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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离别 洁白的花瓣 ...

  •   离别的日子很快到来了,官渡悬到底是宿云间的人,给墨川送完了后事就不得不立即启程了。

      清晨露重,闻人月落起得很早,她今日披了一件素纱衣,随意的挽了发,赶在城门开的时候出了城,雨断断续续下了几天,此时的天看着像块出尘的玉,是很好看的靛蓝色。

      闻人月落凭着记忆,很快找到了她入城时看到的那片梨花林。

      山路并非好走,闻人月落听着尽头的水声扒开树枝往里走去,她想采点好看的梨花,在走时送给阿霜。

      这是她没由来的一个想法,她想,可能是因为她们二人有一点同病相怜吧。

      梨花在这几日的风吹雨打中已经落了不少,地上铺满了雪白,好似厚厚的冬雪,一时间让人有些分不清楚,剩下的长在树上的,经历了风雨的打磨也更加娇嫩,她一边挑了些看着还算不错的,一边踩着花泥一边往林子深处走,鞋子上沾了些泥土。

      她走了许久,山中雾气淡淡缭绕,让人有些看不清方向,她扒开眼前的花枝,眼前是一片空地,豁然开朗。

      有一个人站在那儿。

      满树的银华,点点翠绿缀于其中,簇簇雪白仿如云絮,枝头轻晃,柔软的花瓣如细雨飘落,落在了那人的肩与发上,他背对着她而立,长发如瀑,一身月白宽袍随风飘荡,如雨梨花漫天卷地,他不为所动,仿若在此树前立了亘古之久,仿若天地只他一人。

      “你是谁?”闻人月落问他。

      那人转身看她。

      “我见过你,你是……你是我梦中人。”

      他笑了。

      这人生的极好看,此时笑了起来,满树梨花皆落寞,眼下一点红痣勾人心神,闻人月落这才发现,这人的侧边扎了一条细细的小辫,是和衣服一样的月白色,手法笨拙,好似孩子的杰作。

      “白雁行。”他眼里含笑,说,“我的名字。”

      闻人月落看着他,不自觉也唇角勾起。

      “我……”她愣了一下,有些犹豫。

      “你不必告诉我,相逢即是好,你我有缘,会再见的。”

      不知为何,她刚才竟想告诉他自己的真名。

      “你来,也是赏花吗?”他问道。

      “我来,是为了折花。”

      “折花予谁?”

      “予吾友。”

      “阿霜。”闻人月落补充道。

      他笑意更甚,忽的走近一步,弯下腰伸手拉住了闻人月落的手腕,倾身之时,是一阵梨花清香。

      他拉着闻人月落向中间那颗最大的树走去。那一瞬间,闻人月落突然感觉这个画面有些熟悉,好像自己曾被这人这样拉着走过很多遍一样。

      “我们从前认识?”闻人月落看着眼前人的侧脸,开口问道。

      “我从前未曾见过姑娘。”

      二人到了树下。

      那树看上去已经垂垂老矣,树干粗壮无比,枝叶交错,藤蔓横生,满树白花好似一把巨伞,遮天蔽日,漫天的花雨飘摇而落,卷起的阵阵清香,仿佛垂老朽木在耳边低语,诉说着一个历经千万年的故事。

      “它老了。”白雁行说。

      “千年木朽。”他转头看着你笑,“但还好,花还算娇嫩。”

      说话间闻人月落感受到他的手传过一阵温凉,他动了灵力。

      “会飞吗?”他问。

      闻人月落摇摇头。

      “抓紧了。”

      说话间,他带着闻人月落飞了起来,二人衣袍在空中翻滚,又稳稳落在了老树枝头上。

      “你灵力太不稳定了,会运灵吗?”他牵着闻人月落,小心走到了一处花枝前,回头说:“这一簇开得好。”

      闻人月落还是摇头,她很早就试过了,但不知是先前伤的太重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不能控制体内那股乱窜的灵力。

      他说“我给你输点灵力,你试着压一□□内的燥郁之气。”

      又是一阵温凉从二人牵手之处传来,闻人月落照他的话,小心控制着那股灵力,慢慢的,温凉之感遍布全身,竟真的控制住了那股无形之灵。

      闻人月落抬眼看他。

      “成了,”他笑,“你果然天资过人。”

      “在这世间行走,不会抑灵怎么行?不会运灵更是不行。”他抬起手。

      “要想活着,不能露锋芒,更不能做一个空有皮囊的废物。”他回了头,空着的那只手递给了闻人月落一枝梨花。

      “今朝初逢,赠君梨花。”

      花雨卷起他的长发,洁白的花瓣悄悄藏进他的发间,二人目光短暂交汇,又很快相错开来。

      闻人月落看着手里那枝梨花,眉眼一弯,歪头道:“公子好风雅。”

      她偏头瞧他:“公子一次救我,一次帮我,此等恩情,教我如何偿还呀。”她的眼里划过一丝狡黠,眉眼弯弯,好不天真的样子。

      “下次见面,陪我放盏灯吧。”他还是那样笑着看她,眼睛里全是坦然,算是默认了渡云村时曾救过她。

      他教着闻人月落,压着灵力运灵,采了一大把花枝。

      晨光渐渐驱散了谷中清雾,她该离去了,走时她回头望了白雁行一眼,二人对视良久,却一句话也没再说。

      她抱着花枝匆匆跑去。

      梨花落尽……

      走出很久,她低头一看,那只带有银镯的手上,又多了一条细细的手链,链子上坠了两个小巧的铃铛,和一片雕刻精致的梨花,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白雁行……有些耳熟的名字。

      细碎的铃铛声穿过连廊,一阵风似的来到了阿霜门前。

      “咚咚咚。”她敲响了门,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阿霜开了门,已经穿戴洗漱好了,只是看上去有些憔悴,似乎没有睡好。

      闻人月落扯出一个笑容,把手中一大把花枝递到她面前,说:“早上好,阿霜,这些给你。”

      日头渐渐往头顶上攀,城里渐渐热闹起来,城中乞儿被阳光照的睡不着,缩在包子铺旁边,闻着香气缓解胃里的酸疼,宽袍男子从他身前走过,他漏出一双浊眼盯着这人,却猝不及防被踹了一脚。

      那店主破口大骂:“死叫花子,起来点,别扰了大爷做生意!”说着还要把他拎远点。

      那宽袍男子注意到了动静瞥了一眼,神色不耐。

      下一刻,他眼里露出些疑惑,本来已走出去几步,突然回身大步跨到了他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盯着他看。

      摊主讪笑着对那男子说:“公子,路边乞儿,别脏了您的衣角。”

      “你叫什么?”那人没理会摊主,眼睛还盯着他,让他有些局促不安。

      “我叫无…无音…”

      街市的喧闹很快淹没了这一处小小的故事,风儿穿过人群,顺着花香,钻入了城主府那一间小屋子里。

      大簇的花枝被随意收在了精致的花瓶里,此刻静立在窗前,好似一白衣仙子倚于窗前,看云舒云卷,美得像一幅画。

      窗前有铜镜,铜镜中映着两个女子。

      阿霜为闻人月落描眉画眼,又为她扎了慵慵懒懒的随云髻,后发披着,镜中人蹙了眉,眼波含水,出尘似仙。

      “应该可以了吧。”她有些不耐。

      身后人却好像没察觉,话语里洋溢着笑意:“再等等……好了,大功告成!”她拍了拍手。

      闻人月落瞧了一瞧,头上多了一支缠丝玉花簪,点缀在发间。

      “哼哼,我这是神来之笔!”阿霜有些牛气的说,“配上这一身清水衫,真真是仙子下凡!”

      她忽得又想到了什么点子,眼中神光闪过,蹲在闻人月落面前盯着她说:“对了对了,蘅之,你戴不戴耳坠子呀?”

      “不戴。”闻人月落斩钉截铁。

      她不太喜欢被人这样摆弄,也不是会伤他人之悲的人,任着她胡闹这么久,此刻的忍耐已经快到极点。

      “戴一下吧。”

      闻人月落有些恼,正要反驳,阿霜的手却快她一步,手里拿着个流苏耳铛摸到她耳下。

      “咔哒”一声,尖锐的疼痛瞬间从右耳传来,闻人月落眉目瞬间不悦,正要发作,身前人却忽得抓住了她的手。

      她看见阿霜的眼角红了,眼睛里……

      全是悲伤。

      她的泪没有落下来,头低下去,埋在了闻人月落的膝盖间。

      春风是无情的刀,割开了谁的伤疤,又让谁痛不欲生。

      “蘅之,为我疼一疼吧,求求你了。”她小声呢喃着。

      抬起的手又放下,闻人月落没有安慰她。

      官渡悬来寻她时,正遇上她往外走,两人对视上,皆是一愣。

      “公子来寻阿霜?她正在屋里。”

      他冲闻人月落一笑,说:“不是,我来找你,打听了一下姑娘在这儿,没成想正好碰上。”

      他们一起往外走,官渡悬温声说:“晌午过后我们启程,姑娘若有未完之事,不可拖延。”

      “我孑然一身,能有什么未完之事?”闻人月落看他一眼,“公子多虑。”

      “姑娘和瑶霜小姐关系不错?”他换了一个话题。

      “算是吧。”闻人月落随意回答。

      “姑娘似乎对人对事都淡漠得很。”

      “有吗?”闻人月落抿唇仰头,说,“或许吧,心无所牵,便自由自在。”

      “心无所牵,”他一笑,“便是心无所依。”

      闻人月落双手背到身后,脚步轻快走到他前面,说:“有所依无所依都无所谓,”她唇角一勾,“如这万川城师徒三人一般,互相依靠了一辈子,不还是镜花水月。”她抬头看了那片在她眼前飘摇的云,

      “一场空嘛!我看这世间万千人,世人万千愁,都是缠绕无可解,信我自己就够了。”

      “你仍无心,人得有心才能有情。”他顺着闻人月落的目光,也看向那片云,“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他抱起双臂,双目看向闻人月落,说:“去和瑶霜姑娘告个别吧,她待你如此真诚,莫相负阿蘅之,毕竟故人,也不一定会重逢。”

      闻人月落转身看他,耳畔流苏被阳光照得晃眼,她挑起眉头,有些鄙夷的说:“年芳几许阿悬公子,年纪轻轻,说起话来像个老者,难不成你明白?”

      他一愣,被逗得发笑,说:“我自然是明白的。”

      她不屑回头,抱臂离去。

      官渡悬觉得闻人月落此人,明明心机深沉算计了得,但有时候,却又天真的可笑。

      日过正午,他们出了城,车马路过那片梨花林,见一娇小身影对着她的方向招手告别,在梨花雨下,她笑得天真烂漫,耳畔玉珠摇晃,一时恍若初见。

      最终闻人月落还是没有向她招手告别,只是轻轻掀了车窗帘,遥遥与那娇小身影对视了一眼。

      漫天花雨中,她的身影还是那样单薄,但她笑着,不知觉间,有泪流下,沾湿了衣襟。

      梨花落尽,一别如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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