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山洞 ...
-
有个女人坐在床边。
她穿着华丽,背部直挺,双手交叠放在腿上,一丝不苟的坐姿衬托出冰山美人的机械感,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装饰品,是背后宫殿的精致配套摆件。
此时她的情绪说不上平静。眼睛直直瞪着床上的人,眼角肌肉紧绷,瞳孔放大,仔细看还能发现她交叠的双手微微颤抖,似乎在克制着什么。
大概是恨,和恨却不能报复的压抑。有的人什么都没做,只是存在,就可以收获无数的爱,甚至成为一种图腾和信仰的符号。也有一些人,只是活着就会给他人带来无穷尽的痛苦,收获无数的恨。
此时床上熟睡的这个孩子就是这样的幸运儿。他看着大约两岁左右,正是可爱的时候,似乎现在是哭累了,眼角还带着泪,含着手指熟睡着。
风可来就站在女人旁边,好像本来就该在那。夕阳西下,外面传来钟声,悠扬的回声还夹杂着些许桂花的香气。
桂花,酒酿,老道士。他想起来了,这里是他年幼时的寝宫。
突然,女人似乎实在忍无可忍,她伸出手死死掐住了眼前孩子的脖子,小孩儿的脸涨通红,甚至变紫。
他挣扎哭喊着,却没有任何人来救他,只有面目越发狰狞的凶手和脖子上愈来愈大的压力。
风可来疯狂的去掰开女人掐着孩子的手,却直接穿了过去,他的身体只是虚影,他碰不到她,她也看不到他。
很快,那个孩子不动了。
随即女人释怀的笑出声,优雅的整理刚才弄乱的袖摆和发饰,又成了那副摆件的样子。风可来呆呆的看着那张绝美的脸,嘴唇动了动,"母后,为什么一定要孩儿死呢?"
风可来醒了,一睁眼就是毛茸茸的尾巴有规律的扫着自己的鼻子。
他打了个喷嚏,猛地坐起来。"丁二,是你吗?"漂亮的狸花猫,一个转身又成了那个大眼睛少年。
"看你哭的厉害,梦到什么了?"丁二从旁边桌子上递给他一杯热茶。
"一些无足轻重的陈年旧事。"他慌张的摸了摸自己眼角,的确是潮湿的。
丁二理解为矜贵皇子在荒郊野岭思念舒适寝宫的悲愁,没有太在意 ,"走了,带几个果子路上吃,墨然不喜欢别人迟到。"
"我要先去洗漱更衣。"风可来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说到。
"行,赶紧去,我帮你收被子。"丁二直接下手捞起来那床极厚的被子。
风可来这才清醒了一些,"这被子哪里来的,昨晚我不是在和那个不速之客对峙吗?怎么就睡了。"
丁二手上没停,"可能是你太累了,被子说不定是墨然买的,然后你迷迷糊糊随手盖上了。"
"昨晚,昨晚怎么,对!昨晚有妖怪要来吃了我!"风可来终于想起来事情的重点。
"啥?"
于是风可来一个细节不落的描述了昨晚的事情,"你说它是不是怕墨然找它算账所以走了?"
"它?谁?你怎么还没去洗漱?"丁二突然说到。
"就是那个昨晚要吃了我的妖怪呐!"风可来重复道。
"啥?!有妖怪要吃你!"
不对劲,似乎无论他怎么重复,丁二都会听完马上忘记他说过什么,并且只限于和那个妖怪相关的事情。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法术,既然是这种情况,会不会他找不到任何防御的办法,只能等到那个妖怪找到办法吃了它白白被吃掉?旋即他又甩了甩头,安慰自己到,别想太多,车到山前必有路。这么想着,他飞速准备好,和丁二一起出了门。
山里是银装素裹的冬天。
远处的雪地上零星留着些走兽的脚印,头顶传来稀稀拉拉的鸟叫声,显然这种低温不太适合它们出来唱歌。
风可来居然给自己翻出来一件狐裘,虽然很可能是昨晚那个妖怪留下的,但不管它出于什么目的,现在不穿可能先会被冻死。他紧紧跟在丁二身后,猫科动物就是变成人也有先天的灵活,在埋到小腿深的雪地里都如履平地,走的飞快。他一个踉跄就会跟不上。
不一会儿便出了竹林,走进一个山洞。
"洞里没有多少光,你要小心跟着我。"丁二嘱咐道。
"行。"风可来已经冻得不太张的开嘴。
这哪里是没有多少光,是伸手不见五指,瞎了一样。还好丁二留了尾巴尖给他牵着,否则他一定会去贴着丁二走。
就在漫长的黑暗里走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的时候,他听到一个声音在耳边说,"想我了吗?",他僵在原地,又是昨晚那个声音!
"丁二,你听到有人说话了吗?"他拉了下丁二的尾巴,停住说。
"嘶!你个熊孩子别拉我尾巴!快走,这里很危险!"
风可来一向是个会审时度势的人,他选择噤声,并且确定丁二听不到那个声音。
他试着在脑子里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当然是和你一夜春宵呐,戏本里不都是这么说的吗?"那个声音又说到。
"果然你听得到!要杀要刮痛快点,少说有的没得。"风可来更慌了,谁知道这个妖怪都听得到什么呢?或者还能看到他想的画面?再或者连梦也?
然而好一会儿都没有什么声音,就在风可来以为他走了的时候,又听到,"你想看得到这个山洞里都有些什么吗?"
"谁知道是不是你想让我看的幻觉呢?"风可来心里说到。
"我还没那么神通广大,你要是想看到就先把眼睛闭上。"
风可来乖乖的闭上的眼睛,然后感受到一阵风吹在他的眼睛上,"现在可以了,睁开吧。"
所以你只看得到眼前的一步,周围全是黑暗的时候,不会恐惧,不会犹豫,甚至会带着好奇和期许一步一步的走下去。
好奇吗?突然看到了全貌,瞬间整个世界真实的呈现的眼前,那些或许有过的幻想全部破灭的时候,会做出怎样的反应。
风可来的视线开始变得清晰,他和丁二走在一座简陋的石桥上,没有栏杆,只有一条笔直的石头组成的路,周围全是山脚下见过的那条河的河水。
他能模糊看到水纹,说明是活水,但却却悄无声息。他努力适应着视线的变化,向水中看去,终于知道那些山脚下被河水'吞噬'掉的东西到了哪里。
兔子,叶子,石头,还有人。
画面有些诡异,它们没有沉入水底或者浮在水面,而是高低错落的被嵌入水中,好似背后有什么力量维持着位置不变,可明明什么都没有。更不用说这些不知道掉进来多久的活物全都栩栩如生,没有任何肿胀或腐烂,看着就像睡着了一样。
有意思,风可来想着,就像河水有了生命,作为子宫滋养着自己的胎儿一样。
他的视线随着时间的变化越来越清晰,逐渐的,他发现每个'活物'身上都连着几根细细的类似血管的东西。难不成真的是可以延续生命的孕育河?风可来疑惑着,继续靠近。
终于,他清楚的看到了,那些'血管'确实是血液流动形成的,只不过不是'母体输送的养分,而是那些'活物'在被往出抽血。
他看着这个山洞被河水填充着,里面包裹着无数的人,兽,'血管'错综复杂交错分布着,延伸向远方不知什么地方,随着远方的光点越来越近,他意识到,没错的,这些'血管'和他是顺路的。
后知后觉的,他觉得胃部一阵翻滚,控制不住的弯下腰揉着胃,拼命往下咽着翻上来的酸水。
丁二发现他放开了尾巴尖,问道,"风可来,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停下?"
风可来刚想说没事,却被紧张的情绪突破了翻涌的酸水,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那些污秽物顺着掉进河水中,却被嫌弃一般单独走一条路‘输送’到了另一个方向。
"你是不是一直看得到。"丁二冷冷的说。
风可来有些害怕,就像偷了东西被发现的小孩,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只能老实说道,"突然就能看到了。"他缓了缓说到。
"既然如此,便是天意,那就接着走吧,快到了。"说完又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只是这次速度快了很多。
风可来彻底绝望,丁二若是盘根问底并发现不对,他才有机会摆脱那个妖,但是现在他就这么略过所有不合理的事情。
"怎么样,美吗?"那个声音问到。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他不想我看到他的脸,难道是因为我们之前认识?还是说有什么其他隐情?风可来意识到这可能是救自己小命的一个关键点,装作不经意的问到,"你叫什么名字,就打算一直不出来?"他说到,"或许我们可以一起喝酒的。"
"呦,不找师兄来揍我了?"
"要是你不吃我,我又怎么会给你找麻烦。"
"说不准,觉得你可以吃的时候我就会下手了。"那个声音带着爽朗的笑声说到。
"我现在不能吃?你在嫌弃什么。"风可来下意识回嘴。
"你关注的点居然是这个?"
"你嫌弃什么我就发展什么呗,这有什么好惊讶的。"
几个来回间,这条长长的山洞终于看到了尽头,丁二率先走到洞口,回头说到,"就是这里,墨然还没到,我还有事儿先走了,你随意。"
还没等风可来说什么,丁二已经看不到身影。
他叹了口气,"怎么一个两个都神出鬼没的,这山里真是无聊透了。"
他甚至有些期待那个声音再次出现,可一直到他走出洞穴,那个声音都没再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