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闲斋》paiphie

2、第二章 云崖山

　　不知道你有没有骑过大蟒，那种二十米长的。
　　如果此时给六皇子一个发言的机会，那他大概会嘶吼着说:"别试，要命。"很可惜，他说不出来，因为酸水卡在唇间，一张嘴就会飞流直下三千尺。
　　他倒是想释放，也不在意换身衣服休息一下，可是胡川川作为一条土生土长的大蟒，化了人形后居然患上了洁癖的毛病。
　　一开始听说这件事儿，六皇子只觉得新鲜。所以某次在长公主府用膳，他故意不小心撒了一碟醋在她身上，结果胡川川就像应激的猫，现原形拆了半个公主府后活生生消失了一周--据说是山里找了眼温泉泡了七天才把醋味儿泡没。劳模消失七天的代价是唯一的闲人六皇子接手胡川川的所有杂事儿，于是后来他就是再看她不顺眼，也没再敢用这件事儿开过玩笑。
　　被定位为洁癖犯了就会毁天灭地的胡川川正习惯性的绕着S往前冲，速度飞快，六皇子只得忍着胃部的翻滚，努力睁开眼睛辨别着只留下残影的周围。
　　他翻遍脑子的每个角落，也没分辨出这是哪座山，哪条河，只觉得温度越来越低，恍惚间回到了深冬，那种空气都带着冰渣的感觉。
　　终于，胡川川停了，急刹荡起一人高的尘土，利落的停在一条河边。 // 可以多加一些描述
　　"小六子，过了这条河，再穿过前面的镇子就到啦，是不是很快！"她自顾自的说道，回头只看到一个浑身脏兮兮的人蹲在河边吐的昏天黑地。
　　"你这孩子，难受不早说，还偏偏忍到现在，真是长大了呀。"说着马上小心查看自己背上有没有什么污秽，并一瞬间离开河边五米左右的距离。
　　"放心，忍着离你远了才吐的。"六皇子已经用河水稍微整理的仪容仪表，又是一副矜贵小公子的样子了。
　　"行，看你没事儿我就放心啦，那我们就后会有期！"说着转身就要走。
　　"什么？等下！我知道你很想走，但是现在我师父没见到，山脚还要穿过镇子才到，你就溜了？"
　　"虽然要穿过镇子才到山脚，但是从这条河开始，已经是云崖山的地界了。"胡川川顺手抓了只草丛里的兔子，直接丢进了河里。
　　"那你也要看着我安顿下来才能走吧，就不怕阿姐知道你消极怠工？"
　　"看兔子。"
　　"什么兔子？我管兔子干啥？或者你好歹多给我留点钱嘛！"六皇子嘴上抱怨，头还是乖乖的扭过去，寻找刚才被胡川川丢进河里的兔子。却只见几根毛浮着，一眨眼连毛也没了。哪还有什么兔子，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六皇子慌张的托着脸，"这水有问题！可我刚才还洗脸！你怎么不早说！"
　　"别叫了，死不了，你已经是云崖山的人了，这河水自然不会对你有影响，我修炼五百年不容易，淌进去还能活着都是我命大。"胡川川解释道。
　　"啥？咱们不刚到吗？什么时候我就是云崖山的人了？"
　　"挺牛的吧，你师父搞的，新名字都给你起好了，叫什么‘疯子来了’。别说，这名字很有品味。"
　　六皇子不知是因为素未谋面的师父如此大包大揽而感动，还是对自己的新名字颇有微词，又开始沉默的蹲着，装蘑菇。
　　"小六子，有了新名字，就是踏出俗世的人了，以前人界的名字，就忘了吧。"胡川川捡起一片叶子，随意的划了两下，递给六皇子。
　　"有些东西，似乎不是想忘就能忘了的。"他轻轻摸着手里的叶子，上面刻着两个字，'李淼'。那是他的名字，也是他最不想面对的身份。
　　"川川，你为什么要叫自己"川川"呢？"他突然问到。
　　"这个啊...我不是，一开始不认识字嘛，就发现有三条竖着的，还有横着的。横着的笔直，看着像是死了的蛇，所以就选了三条竖着还打弯的。"
　　"不愧是勤学好问的文盲，可真有你的。"他站起来，理了理衣摆，"比我的名字有意思多了。"他说。
　　胡川川看他又成了那副一潭死水掺着漫不经心的样子，却也无可奈何，"一切都是命数，进去吧，有个新的开始。"
　　"给钱，麻溜的，把阿姐准备的小金库拿出来。"六皇子伸手拽住了胡川川的衣摆。
　　"你阿姐什么都没准备，真的，山里小镇不是用外面的金子银子运作的。"
　　"那我万一出山去附近游玩呢？要回去看你们的路费呢？"六皇子表示怀疑，一定是胡川川私吞了。
　　"这个嘛，你要是不学无术就别出山了，既然学到点什么，也不会为这点小事儿发愁。公主原话。"
　　这次不等六皇子抱怨，胡川川已经消失在了他视野范围内。
　　叹了口气，他这才仔细的观察周围。
　　如果不是煞人的寒气和空无一人的镇子，这里还算得上是美景。虽是乌云密布，但一点都不昏暗，面前的河水并不湍急，安静缓慢的往前流着，好似出来颐养天年的老道士。
　　跨河而起的，是左右各有精致石狮子雕刻的墩子，顶起粗壮的柱子上是用小篆写的"云崖山".一支河流穿过镇子流出，在他面前与其他两条分支一起汇成一股向外流去。看来镇子就是围绕中间这条分支而建。
　　如果有船家前来接应就好了，六皇子想着，顺着船一路飘在河上，倒是观赏的好法子。颇有几分下江南的意味。
　　可惜别说船家，半个人都没有，活像一座鬼城。
　　他叹了口气，以后的路，就算生死未定，也只能自己去走了。
　　"来着何人？"前脚刚迈入，后脚还没跟上，就听到前方有人说到。
　　"小生李淼，前来拜丁一法师为师。"太久了，太久没有用李淼这个名字，脱口而出的一瞬，自己都不敢相信。
　　“丁一法师只听有两个徒弟，一位是武神墨然，另一位凡人风可来，未曾听说有叫李淼的。”
　　六皇子完全站在门内，突然发现眼前景色完全不同。镇子内并不是空无一人的寂静，反而是比皇宫前还要热闹的街巷，随着夜幕降临，亭台楼阁歌舞升平，河上确乎有游廊画舫，两边挤满了错落有致的店家，好一幅盛世风景。原来是结界，他恍然大悟，正要好好欣赏一番，却听那人说到。
　　"阁下若是偶然来此，还是请回吧，这不是你这样的人该来的。"
　　"没猜错的话，我就是那个凡人风可来。"什么‘疯子来了’，胡川川居然有如此不靠谱的时候。“只是还不太习惯换了个名字。”以后，他就是风可来了。真是个好名字。
　　"可有凭证？"
　　风可来愣了一下，"这，没人给我呀。"却突然灵光一现，走到河边捧起水喝了下去。
　　"这样可以证明吗？"
　　不知何处而来的声音终于有了实体，一位身着白衣，戴着面具的人从天而降，之前竟是一直蹲在石门上讲话。"风道长，有失远迎，鄙人丁二，丁一道长外出云游去，命我在此等候。"
　　"多谢，不曾想云崖镇如此热闹，之前还以为修炼之处都是偏僻路远，地广人稀之地。今日一见，还真是桃花源一般的好地方。"风可来客套到。
　　"那条大蟒什么都没说就把你丢下了吧。"丁二意味深长的说。
　　就算再迟钝，风可来也听出来画外音:'这可不是什么游玩的地方。'
　　"还请指点一二。"
　　丁二低着头沉默半天没说话，似乎终于找好措辞，开口道，"我只是丁一法师座下坐骑，太详细的缘由并不清楚，只知道来此地之人都介于生死之间，你看到的人也并不都是三界之内生灵。"
　　"比如那个划船的老头，昨天还是孩童，今天就成了老头，明天或许又是另一幅模样去卖烧饼，但法师又说他们确实是同一人，只是在这里所有的事情都交杂错乱。总之我不太明白。"
　　风可来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么神奇的事情，不由问道，"那我在此地，是否也会如此？"想想可能下一秒就变成老头或者什么其他人，还挺有意思，"变化之后会对过去的记忆有什么影响吗？"但如果忘了阿姐，忘了川川就太不划算了。
　　"你自然是不会的，这么说吧，三界遵守天道运行，但没人摸得透天道，总会有规则之外的'意外'发生，但是循环不可能因为一两个意外就停止，于是云崖山就成了暂时容纳这些人的地方，丁一法师自会想法子借天道将他们送回三界。但你并不是那个'意外'，自然也不会受云崖山的影响。"
　　"如此甚好，如此看来，丁一法师道行不浅，着实令人敬佩。"
　　"能以凡人之躯被丁一法师收为徒弟，相必也是有过人之处的。"这个丁二还很懂这些人情世故。
　　"小生惭愧，咱们还是趁着天色还未全黑，早点安顿吧。"
　　"云崖山跳出三界，没有东升西落，春夏秋冬，山外早已经过了丁时，这里的天色也是无规律变化的。"
　　没有东升落，也没有春夏秋冬，那就是连时间都没有。在一个如此混沌之地生活，倒是有趣。
　　似乎是看出了风可来眼中的期待，丁二拿出一个一模一样的面具，"你是镇子的客人，不能露出真实面容，其他的要求就没了。"
　　那是一个银色的半脸面具，眼周做成了羽毛的样子，雕刻的纹路极其精致，远处看就像真的羽毛，甚至还有随风波动的错觉。
　　风可来戴好面具，将那片刻有'李淼'的叶子迎着灯举起，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将叶子放入河水中。
　　不出意料的，那叶子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随我来吧，你的住处在山顶，丁一法师回来之前，你都可以随意来镇子上游玩，近日就不带你在这里滞留了。"
　　"正和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