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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被丢到山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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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四月,气温回暖。
天只是蒙蒙亮,微凉的风带着水汽儿,裹着叽叽喳喳的鸟叫,带来清晨的第一缕光亮。
一看就是好天气。
混沌铺子老板吆喝一声,开摊了。似乎就是在等这么一声吆喝,西边的布坊,东边的酒楼,买猪肉的屠户,做冰糖葫芦的老朽全冒了出来。一转眼,街道就变成得熙熙攘攘,摩肩接踵。
大家伙都喜气洋洋的。一来春天终于到了,熬过寒冬,又多了一年的活头。二来今天是六皇子出家的好日子。没错,是出家,不是出嫁。虽说不明白好好的皇子也要去凑热闹修仙有什么好庆祝的,但只要领得到赏钱,看得到张灯结彩,人们就是开心的。活着嘛,就图一乐。
“要说起六皇子,那可真是大名鼎鼎。”说书先生续上一壶茶,故弄玄虚的顿了顿。这是城内最大的茶楼,每天下午都会有说书先生坐班开讲。
“六皇子乃当今皇后娘娘所出,是正经的嫡出长子。虽才十二岁,但聪慧至极,据说有通晓古今之才,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文曲星下凡。本来一出生,陛下就要封太子,却怕孩子太小,受不住福气,这才打算缓几年再说。”他停顿些许,不紧不慢的喝了口茶。“却不曾想,太子五岁时便展现出极高的修仙天分,国师更是称其或可年二十便修得大成。”话音未落,底下一片嘘声。
“切,你这老头吹牛也要有个度,就算是天生灵兽,也要修炼数百年才得一个度化的机会,没有堕妖,也要再修炼几百年才能成仙,这还是正统灵兽有家族扶持的情况。就算六皇子有真龙命数,从人开始修仙怎可能才用二十年?” 一位声音清脆的姑娘回到。
“川川,别戳破嘛,说书就是要夸张才有人听,你这样一来,还让我们怎么听呐。”坐在旁边的少年翘着腿,漫不经心的应和。
“二位一看就是有来头的客官,但贾某也绝对不是胡说,那国师对此确认万分,当今六皇子是注定要成仙的。要不为何皇上会将太子之位给了大皇子,却将六皇子送去做道士呢?”
“你在此揣测圣意,就不怕我告发,送你九族去地底下团圆?”少年直起身,眯着眼睛吹了吹茶。
“市井说书,并无二心,还望公子休得咬文嚼字。”说书先生说完便慢悠悠的坐下,清了清口,一拍桌子要接着说下去,却被少年打断。
“来呀,把这个口无遮拦的市井宵小拖下去,严加审问。”那少年依旧用懒洋洋的调子说到。
话音刚落,不知何处冒出来的官兵一齐而上,将说书先生五花大绑押了下去。
“启禀殿下,贼人已被拿下。”
“带下去吧,也算临走前再为父皇分忧。”
凑热闹的人早在官兵出来的一刻便鸦雀无声,见说书先生居然就这么被拖走,更是吓得不知如何是好。
“我们六皇子还真是忧国忧民,嫉恶如仇呐。”啪啪啪,名叫川川的女子带头开始鼓掌。茶馆里的人这才知道原来眼前少年就是刚才故事的主人公,不由冒一身冷汗,都忙不停的跟着应和到,“六皇子果真有仙人之姿。”“六皇子定会保佑我朝国运昌盛!”“六皇子常回来看看呐!”
胡川川一手捞起六皇子身上的猫,“闹也闹了,人送回去添堵了,咱也该出发了吧。”
“你把我丢过去就能回来,我下次再来就不知是猴年马月了,再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您随便拎个人丢给大理寺传到长公主耳朵里只消一刻钟,这期间还没有您出城的消息,我小命就不保了。要不现在我给您磕一个?”
“有点出息,长公主又如何,天天随着她性子胡来,拿出五百年灵兽的威严成不?”六皇子还是纹丝不动的坐着。
胡川川叹了口气,“那就对不住了。”说完便直接将六皇子拦腰抱起,轻松的单手扛在右肩。
“你看这话说的,怕她就算了还能怕你不成?好歹也修炼了五百年呢。”顺手在桌子上留下茶钱,胡川川就这么扛着六皇子走出了茶楼。
习以为常,逆来顺受,六皇子脸上写满了无奈和悲允,只能一声不吭的抿着嘴,活像被抢去做压寨夫人的小娘子。
胡川川扛着他跳上房梁,脚步轻快的点了几下,不消几步,那道诡异的风景线就消失在城内。
看着两人就这么走了,茶馆又热闹了起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六皇子被怪力姑娘扛去出家的事情被编成十几个版本,化身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散布在这条热闹街巷的每一个角落。
"川川,这都出城二里地了,你就让我自己走呗。"
"你说什么?"胡川川吼到。
六皇子调整了下方向,嘴贴到胡川川耳朵边,大声吼到,"放我下来,要吐了!"
虽然化了人形,但胡川川还是习惯做一条大蟒,冷不丁人形的耳朵收集到空气里传来的声音,只觉天灵盖都要被掀起来,下意识就把声源丢了出去。
还不忘顺手加上一道禁锢术。
于是六皇子如愿以偿的‘被放下来’,正好掉在一颗长势甚好的梧桐树上,偏偏手脚动弹不得,只能落叶般的被树杈拦几拦,顺滑的落到地上。
脸着地。
"你看这事儿整的,都说了别总是在我耳朵边说话,不习惯呐。"胡川川背着手慢悠悠溜达过来,上下打量着趴在地上的人,然后满意的点点头。
"身子骨还可以,是个好苗子,赶紧起来赶路吧。"地上的人就像没听到一样,一动不动,似乎还发出了什么怪声儿。
"我说小六子,别哼哼了,你连破皮都没有,麻溜起来赶路。"这次那人所幸连声音也没了,就那么直挺挺的趴着。
"还不动?还不动我还就接着扛着吧,你别费腿脚了。"说着就把地上的人翻了过来。
六皇子秀气的脸上沾满了泥,此时正用哀怨的眼神看着胡川川,"你还没给我解开禁锢,要我怎么坐起来。"
胡川川这才一拍脑门,"看我这记性,对不住了,马上,马上。"
"川川,所以你平时,不看嘴型,是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对吗?"六皇子随意的活动着手脚,漫不经心的随手捡起来一块儿石头。
"能听得到的,不过早期学习你们的官话就是看口型,习惯了。"
"你还真是一条勤学好问,学富五车的好蟒呢。"
"哎呀,别这样夸我了,也就是比其他灵兽强很多罢了。"胡川川说着说着下半身就扭出了蛇尾,还真是只要情绪有什么波动就会现原形。
"当年学官话我可努力了,尤其你们有几个大臣还带方言口音啥的,都不知道怎么就让这些不专业的人上岗,长公主还一定要我连写字都学,我几百年都没用过手,写字实在是..."
胡川川滔滔不绝的吐槽作为一条大蟒在公主府讨生活的不易,六皇子在身后不紧不慢的跟着,仔细挑选有特点的树干上刻下标记。
就这样走到天色泛黑,胡川川突然停了下来,回头对身后的人说:"小六子,你不觉得,眼前的场景有些熟悉吗?看这颗梧桐树,怪眼熟的。"
"树林子走到哪里不都是这样,你不会是迷路了吧?!"六皇子仔细辨认着周围的树干,确认没有找到自己留下的痕迹,却还是心口一紧。
天色越来越暗,早春特有的寒气伴着影影绰绰的树影,胡川川就像是带来这一切阴暗的人,逆着仅剩的光,紧紧盯着六皇子。
"找到了吗?你偷偷刻了一下午的标记。"她问道。
六皇子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肩膀松弛下来,席地而坐,"什么时候发现的。"
"从你捡石头开始,你可能忘了我的眼睛并不是长在脸上的这两个球。"
"生气,但不能拿我怎么样,只能溜我一下午,苦心孤诣,无可奈何,是路过一个人都觉得不容易的程度。"
胡川川身后的尾巴飞速甩出,卷起六皇子摁在地上,"那么,可怜可怜我?能乖乖听话去拜师了吗?"
六皇子被蛇尾紧紧箍着,似乎喘气儿都开始费劲,脸涨得通红。
"你虽然活了五百年,但是人的腌臜是灵兽无法想象的,我若离开,长公主,不,阿姐就会陷入极大的危险中。"
"说了多少遍这不是你要担心的事情,长公主有我保护,不可能出事的。"
"是吗?你现在还说得出这种大话?"六皇子嘴角上挑,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菱妃推她下水是谁发现?谁报的仇?三皇子四皇子那对双生子是谁暗中处理的?你就是阿姐手里的一根毒针,她若用你,还有点用,真要和那些人周旋,你一个畜生还不是被玩的团团转?
"就知道双生子是你动的手!为了给你善后,我们费了多少功夫?你自谓狡诈圆滑,却都是漏洞百出的小聪明,差点坏了长公主的大事!"胡川川骂道,猩红的瞳孔似乎要被瞪出眼眶。
"那是我知道阿姐行事太过谨慎,故意给菱妃的施压,与其在暗中规划那么多无用之事,还不如直接亮出爪牙,我就不信父皇会站在他们那一边!"
"父皇?"胡川川冷哼一声,"长公主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弟弟,你居然觉得那个狗皇帝是你这一边的?"
"我是父皇嫡长子,长姐备受宠爱,以女子之身手握兵权,我从出生起就是最受宠的皇子,你一条深山大蟒不能理解舐犊情深也是可以被原谅的。"
胡川川好像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眼睛中的猩红褪去,甚至还给他'松了松绑':"你以为长公主手握兵权是因为受宠?"
"当然还有阿姐能力出众的缘由,但还是"
"但还是个屁!"胡川川打断到,"那是因为皇帝老头疑心重,给任何一方势力他都不放心,有兵权的王爷被他一个一个处理掉,落了个残忍无度的骂名!"
"是乱臣贼子有不臣之心!"
"不臣之心?削藩都是些莫须有的罪名,我翻遍了也没找到实证,他就是知道皇后娘娘被太医说再无生育能力,觉得长公主就算手握兵权也不可能对他造成任何威胁,能给他落一个美名,更能平衡几方势力,这才推着长公主上位。只有你这么个傻子才会相信什么'舐犊情深',真这么‘情深’,你会落得被丢出去修仙的境地?还真信了什么'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
"那我,那我更不能走,我就是想要那个位子!阿姐定会助我!或者,我助阿姐也未尝不可!"
"呵呵,你想送死我没意见,别带着长公主一起。傻子都看得出来,但凡你敢有什么意外又回去了,长公主也活不成!要不,你就带着十足的把握回去做了你老子,要不就乖乖出去修仙也好,躺着喘气儿也罢,只要你一走,长公主还是那个手握兵权的香饽饽,她好得很!"
天已经完全黑了,温和的月光绘出漂亮的油画,一阵风吹来,带来些许青草的香气,清新又温暖。
月明星稀,身后是母亲般给人安全感的梧桐树,眼前是抬头就看的到白云。
这本该是个美好的夜晚。
从小锦衣玉食的六皇子抱膝蹲在树下,头上还沾了几根稻草,看着脆弱又可怜。他不再反驳,也不再挣扎,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落叶,不住的颤抖着。
"难过就哭一下吧,本来以你的才学,长公主早点教导也不至于糊涂成现在这幅样子,还是保护的过头了,又或许她从来都没打算让你淌进这摊浑水。"胡川川从来没有见到过他这幅模样,忍不住安慰到。
"所以,突然这么着急送我出来,是父皇察觉到了什么,对吗?"六皇子声音闷闷的问。
胡川川没有回答,只是叹了口气。
"你说,如果我早就被告知这些,会怎么做?"
胡川川心想,这么简单的事情还需要被告知,您根本不是这块儿料好吧。嘴上还是象征性的安慰到,"现在探究那些已经没有意义了,小六子。"
"我会走最简单的路,扮猪吃虎。"六皇子自问自答到。
"对对对,就是这个词,但既然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以后直接做猪就行,咱们做野猪!很快乐的我和你说!"
他从地上站起来,摇了摇头,"走吧,我不会动别的心思了。"
"老天爷哟,您终于想通了,我可太难了。行了行了,过来我背你,云崖山在阴阳交界处,靠腿是走不到的。"
"我就知道!真是人能走到的山,阿姐定会带马车奴仆送我,什么心要诚得走着去,就是在鬼扯!"似乎转眼间,他又恢复成原来那副欠揍的模样。
胡川川一面觉得终于能完成任务了,一面又觉得事情这么顺利总有些不太对。她摇了摇头心里说道,"真是被这个活祖宗整怕了,也就是个小屁孩儿,哪有那么复杂。"
"对,是的,你真聪明,快点的吧。"管他还有什么小心思,去不了再说。
"不过我还有一点疑问,你本来能直接敲晕我带走的,何必在这里费这么多口舌,一点都不像你。"
胡川川一副该来的总会来的表情,抱臂道,"万物有灵,云崖山也是,长公主已经和你说了,要心诚,不想进山的人是进不去的。"
"所以你最好是真的想通了。"胡川川深感头痛的看着眼前的大麻烦。
"那当然。"六皇子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