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会有遗憾》九月十三夜

4、第四章 什么算真正

　　陈光霁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跟他说这么多话，只是在贺屿晏又一次拍了自己的脑袋之后止住哭泣问：“你为什么老拍我的头？”没想到贺屿晏听到问题也是愣了愣，“家里有弟弟妹妹，每次都这么安慰他们，还挺管用的。”

　　“哦...谢谢。”
　　“不客气，举手之劳。”
　　“我请你吃饭吧，当做感谢。”她认真道。
　　“这个时间？”
　　“不是不是，时间你定。”
　　“那就今天晚上六点可以吗？”
　　“行，你想吃什么？”
　　“我来定吧，你来付钱就行。”
　　“也行。”

　　陈光霁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对贺屿晏道：“你要怎么回去？还是那天那个男孩来接你吗？”贺屿晏弯唇对她笑笑，“他应该睡了，我有人来接，你先回去吧。”陈光霁抿了抿唇，“我还是跟你一起等吧，这天寒地冻的就怕出什么意外。”见她这副担心的模样贺屿晏也歇了劝她的心思，轻声应下：“好。”

　　雪花纷飞，世界被一片银白覆盖，纯洁如新。陈光霁拿过贺屿晏手里的伞撑在两人上方，“真好看。”她感叹着。

　　不久，熟悉的黑色商务车停在人行道旁，门拉开还是熟悉的少年，只是从校服少年变成了一个大大的黑色粽子。“哥，我来接你。”黑色粽子吐着白气跑过来道。“我叫的李叔，你怎么来了？贺云舟，你明天还要上课。”贺屿晏皱起了眉，严肃道。

　　贺云舟装作没听见迅速把身上的羽绒服脱下，盖在了贺屿晏身上，他自然是不会冷的，因为他穿了两件羽绒服。难怪这么肿呢，陈光霁腹诽。

　　在把贺屿晏捂得严严实实之后他才开口，解释道：“云溪感冒了，李叔要照顾她我才来的。”随后看向一直举着伞的陈光霁，“姐姐，我哥我就先带走了，伞您撑着就行，我们坐车。您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哎，知道了，你们也注意安全。”陈光霁应着。“晚上见。”贺屿晏抬头对她道。“好..你也..”注意安全，话还没说完。下一秒她就看见贺云舟一手穿过贺屿晏的膝盖，一手搂住贺屿晏的肩膀，一个使劲就把人从轮椅上公主抱起来。她和贺屿晏的视线对上，对方率先错开，陈光霁却没忽略他眼底那一瞬间的难堪。

　　商务车上的司机这时也走过来默默收起孤零零的轮椅。一通操作行云流水，直到看着商务车在面前疾驰而去，时间从贺云舟下车算起到结束甚至不超过五分钟。“我靠...”陈光霁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另一边的商务车里，贺屿晏面色如常，话语却冰冷：“贺云舟，你不该在她面前这样。”
　　贺云舟却无所谓道：“这有什么，你住院出院这一年我不天天这样对你吗？”
　　“可你不应该在她面前这样。”贺屿晏抬头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如果她不接受，那你们也不用接触了啊，我也是想帮你测试一下。”贺云舟道。
　　“她不用接受，我也不会跟她在一起。”贺屿晏道。
　　“可是我看那位姐姐挺好相处的呢，也没有因为你坐轮椅就嫌弃你。”
　　“可是我不愿意跟她在一起。”贺屿晏答。
　　“不是？大哥？那么好的姐姐，又漂亮，脾气又好，还对特殊群体没有偏见，你不是之前还跟我说喜欢她吗？”贺云舟眼里流露出不解。
　　“就是因为喜欢才不在一起，她太好了，没必要往我这个火坑里跳。”贺屿晏依旧没什么表情，让人看不清他到底想着什么。

　　时间已经凌晨两点，此时的陈光霁已经洗漱完躺在了酒店的大床上，手机亮起的屏幕里是她刚刚转发的公司声明，甜甜圈已经道歉，这件事也算是告一段落，自己舞台失误却还是无法辩驳。

　　【我爱洗澡】：说实话，甜甜圈确实是调查的不清楚冤枉人家了，可要是甜甜圈上台肯定不会出舞台事故。
　　【榴莲留恋】：楼上点了，甜甜圈固然有错，可头顶会反光自己顶不住压力舞台失误了，这怪不到甜甜圈头上吧。
　　【跨越太平洋】：舞台失误还是太致命了，我是头顶会反光的前粉丝。平常直播的时候唱的挺好的啊，没想到一到现实唱成这样，果然网红都是见光死。
　　【七七】：楼上用词错误吧，我是今天才粉上她的。她可不见光死。那张脸真的好看到我了！摔倒的时候也是！那个破碎感都要溢出来了！！！以后不唱歌也能进军演艺圈啊！让我饱饱眼福！！
　　【不瘦二十斤不改名】：楼上放过演艺圈，什么时候演员是谁都能来分一杯羹的职业了。
　　【狐狸不脚滑】：是出舞台事故了没错，可是她压根都没开口吧，你们从哪推测出来人家唱歌难听的。
　　【轻风】：没开口统一打死。

　　放下手机，陈光霁抬手捏了捏鼻梁，在舞台上被威胁的事情她没跟任何人说，并不是她人脾气好，而是这件事找不到好的解决办法，先不说那些人只是语言攻击却并无实质性行动，就算抓住了也就只是一顿批评教育。更何况当时她连是谁对她说了这些话都不知道。

　　或许自己真的应该放弃唱歌，尽快出国复习准备考研。

　　她就这么在思考中睡了过去，等她醒过来，也不知是前一天太累还是什么原因，时间已经到了下午四点。贺屿晏在中午的十二点左右发来了餐厅的定位。

　　12:05
　　【Y】：餐厅名是[MU]。
　　【Y】：没有正装要求，我定的晚上六点。
　　【Y】：如果来不及告诉我，我改时间。
　　16:24
　　【头顶会反光】：没事，我来得及。
　　【Y】：好，不急。

　　结束对话，陈光霁对着行李箱里的衣服犯起了难，虽说没有正装要求，但身上的包袱还是让她决定要好好打扮一下自己。

　　时间接近六点，贺屿晏等在餐厅门口不远处，里头是简单的毛衣衬衫，外头穿了件黑色风衣，为了保暖膝盖上还盖着毛毯，脖子上也系着围巾。虽是简单的打扮，但路过他的人无不侧目，惊讶着他的颜值，又在看清他坐着轮椅之后眼里多了一些可惜和怜悯。

　　这一切停止于一辆计程车，具体来说是计程车上下来的那位女生。她也是简单的毛衣衬衫，底下穿着一条修身的牛仔裤，外头套着一件米白色风衣。只要她一出现，他就再也看不见其他人。

　　陈光霁跑到贺屿晏面前，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特意烫的大波浪，“我是不是来迟了？”
　　“没有，刚刚好，我们进去吧。”贺屿晏回，随后转动轮椅在前面带路。
　　见贺屿晏面上并没有生气，陈光霁的心也稍微落下一些。她不常烫头发，技术有些生疏，时间不知不觉就花的多了些，但急赶慢赶好歹是卡点到了。

　　“先生，请出示预约信息。”侍者开口，唤回还在神游的陈光霁。她也把视线放在了正在出示信息的贺屿晏身上。

　　“好的先生，这边请。”那位侍者确认完毕后，打开餐厅紧闭的大门，一道海蓝色映入眼帘。
　　走进那道门，正好能看见餐厅正中央那个巨大的水族箱，水族箱里各色鱼类，一直向上延伸，沿着水族箱周围摆放着餐桌，餐桌不知是什么做的，晶莹剔透又在灯光的照射下散发着奇异的色彩。

　　贺屿晏带她到了一个包房，房间里的陈设跟外面差不多，但有一点不一样，这个房间除了有门的那面墙和地板，别的墙都是玻璃，连屋顶都是，能清晰地看清里面色彩斑斓的鱼群。

　　两人安静坐下，贺屿晏开口道：“这是这两年才建好的，以前这里是水族馆，因为场馆不算大，地理位置也不算优越。前几年深海市修了个更大的水族馆之后，这里就被淘汰了。后来它被人收购，改造成了这样的主题餐厅。”见陈光霁正在看着鱼群发呆，“要吃什么？”贺屿晏问，动作自然的把菜单打开，放在了她的面前。

　　简单点了几道菜之后，在等菜的期间，没了昨天大起大落的情绪，此时的陈光霁有些尴尬，便随意找了个话题：“你怎么找到这家店的？”

　　“在一次失败之后。”贺屿晏望向水族箱里的鱼群，像是在回想着什么，“那是我第一次拿倒数第一，虽然在那之前我也拿了无数个倒数，但倒数第一是第一次，也是压倒我的最后一根稻草。当时觉得自己特别丢人，想逃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去，偶然间发现了这里。”说到这里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随后向上指了指，“当我抬头向上看时，蔚蓝的海水和鱼群让我有一种沉入海底的感觉，好像真的逃离了出去，不是那个站在赛场上无所畏惧的人，只是海里一颗可有可无的海草。那次我在这躺了十五个小时，在这里睡了那段时间最好的一个觉。出去之后我就拿到了我那一整年最好的成绩。”

　　“或许你想逃避的不是糟糕的成绩，而是来自周围人关心的目光呢。”陈光霁道。

　　“是啊，比起糟糕的成绩来说。周围人在你失败后带来的关心会让人更想要逃离。”贺屿晏道。

　　“因为期望太高？”

　　“因为期望太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