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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那年的季风吹到了沙漠 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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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所的天文观测工作已经准备好前期阶段,方沅每天跟着小刘在当地进行天文信号测试。她虽然看上去瘦瘦弱弱,吃不了一点苦,但实际工作起来完全忘记了沙漠环境的艰苦,这让研究所的同事们都很惊讶。
清晨。
太阳从黄色的天际线升起,远处的胡杨树叶子在风中摇曳,闪闪发光。
“杨哥,青见村的测试你去吧!我得去镇里一趟。”小刘把这次的工作调换给了胡杨。
自然胡杨答应了。
方沅在旁边听着,极力压制着紧张,伪饰出平静。
青见村是此次观测地点中少有的绿洲地区,因此得名。
下午的太阳毒辣,她背着相机,跟在他身后,不近不远。偶尔胡杨回头,她能很清晰地看见他清澈的眼睛。
“就是这里了,方记者,你先休息,我去布置一下机器。”
“好。”
到目的地了,确实这个村子和其他地方不一样,葱郁的树林,绿意盎然,完全不能把这里与周围地区枯死的枝干联系起来。
身后的风吹来,居然有一阵凉意。方沅转过身,满眼又是荒漠,原来世界上最极端的地方是这里。生命和死亡有时竟一步之隔。
她看着眼前的场景,胡杨在不远处和这里的同事们商量着具体的细节。
时间很快,在四面无垠的沙漠里时间更快,一下子就到了晚上。
“方记者,你要去看看下午的测试成果吗?”
方沅很意外,“啊?我可以吗?”
“你不是我们的特邀记者吗?走吧!”胡杨看出来她眼底掩不住的期待。
“好。”
还是和下午来时一样,方沅跟在胡杨后面,保持着距离,紧张感虽然较之前减少了很多,但前面可是胡杨诶!
“方记者,你喜欢走在人后面吗?”胡杨想问这个问题很久了。
“不是不是。”她连忙摆手,“只是习惯了。”下意识地跟了这么一句话。
“什么?”
“啊?没说什么,我走路比较慢而已。”她自以为找了个完美的理由。
“那你平时遇到紧急的新闻报道也是这样?”
“不是。”她跟上去,走得快了些。
“我们比赛吧!看谁先到观测台!”方沅眼睛亮亮的,露出了少见的天真。
“好。”
还没等胡杨回答,她就已经跑起来了,因为她知道他会答应,不是出于任何其他的情意,而是善意。
沙丘,枯木,胡杨,月亮,两个人跑起来,风吹起女孩儿留了很久的长发,月光在青丝上流动,嘴角是笑意,目的地是星辰,身后是他,回头就能看到,此刻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她肆意利用着他的善意,毫无意识地透支实现着那份穿越时间而来的愿景。
没有任何意外的,方沅先到观测台。她回头,朝胡杨笑着。
“我赢啦。”
发现他就在身后不远的地方。
深褐色枯木发出断裂的嘶哑声,即将脱离原先的枝干。
“胡杨!”
方沅自己都没想到,在那样的时刻,她会毫不犹豫地跑过去,替他挡下断裂的枯木。
眼前一片空白,那一刻感受到的不止疼痛,还有无力感,她又该为这样的行为找什么样的理由?
醒来时,方沅已经在医院了。
“还好只是背部受了轻微创伤,修养几天没有问题的。”方沅模模糊糊听到门口的医生说。
走进来的是胡杨。
“醒啦?”他递过来一杯水。
方沅深吸一口气,“嗯嗯。”
“对不起。”
方沅没想到他会道歉。
“这有什么对不起的啊?不过休息几天就好了。任何一个人在那种情况下我应该都会过去。”好吧,不是任何一个人,这个理由也太烂了吧。方沅对自己的撒谎技能自惭形秽。
“但还是对不起,这几天我会照顾你的。”胡杨就是这样一个人,有时让你觉得离你很近,但他天然的距离感又竖起一道天然的屏障。
但也可能只是方沅这么觉得吧,神圣不可侵犯。
镇里的医院,夜晚静谧。
窗外飘散着稀疏的小雨。灯管的暖黄灯光投射在白色的床单上,氛围温馨。
这几天胡杨像他说的那样,一直在医院,尽管方沅多次提出拒绝。
雨水滴滴答答,打在窗沿上。
胡杨想过她为什么不顾自己安全来救相识不过几天的他吗?想过,他将原因归结为她天然强大的善意。
“我好像一直都是个幸运的人。”胡杨睡在旁边临时搭的支架床上,突然说起了这句话。
“为什么这么说呢?”这是这几天以来除了医疗问题外他们第一次说起其他的话题,在他们两个人里,胡杨属于掌握绝对主动权的一方,再加上此次事件,方沅更不敢轻易说起其他事情了。
“你记得之前中学时一个夏天吗?下了好大的暴雨,把门口体育馆的屋顶都吹走了。”
“嗯嗯。那一次暴雨,学校还停电了。”
“那天雨下得好大,我没有带伞,但走到一楼时发现走廊里挂着一把伞。上面贴了一张便利贴,写着‘应急救助伞’。”
“那你确实是非常幸运的人。”
“那天,你怎么回去的呢?”
“我家人来接我。”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空气逐渐变得潮湿。
那年的季风确实来得比以往要早,谁都没想到它会把已经屹立在校门口多年的体育馆屋顶都吹走。
那天,学校因为暴雨停电,方沅本来打算回家,一出教室门就看到了胡杨,他没有带伞。
她不知道为什么害怕下雨天的自己会想要把伞给他,不知道为什么就贴上了写着“应急救助伞”的便利贴,不知道为什么会在他返回教室时把那把伞放在了一楼走廊里,不知道这件事会成为多年以后二人相识时、他口里所说的“自己是个幸运的人”的组成部分。
那年的季风,今天的雨夜,时间好像也和那根胡杨枯木一样,发生了裂缝,让好多事情变得出乎意料地完整起来,但无论如何完整,终究是缝合拼接,而止于天然契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