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的黑手指》龙月夜

13、乳牙 从今天起，

　　我叫李玲，出生于1990年6月26日，巨蟹座。

　　我在二年级的时候遇到了一个路过学校门口的盲人，他被校园里的小学生们羞辱，气急败坏地用盲杖摸索，然后抓住了我。

　　我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去校门口买彩纸而已。

　　那段时间我的弟弟出生了，他叫李想。

　　真好呀，李想，理想，寄托了大人们对他的无限期待与遐想。

　　手工课的老师让家长们帮孩子提前准备好彩纸，方便课上使用。但是那几天我的妈妈还在住院，奶奶也来帮忙照顾刚出生的弟弟，只有爸爸在家。

　　我前一天和他说了这件事：

　　“爸爸，你今天帮我买一些彩纸好吗，我们明天上课要用。”

　　“好好好……”他很敷衍地答应了我。他总是这样，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妈妈生了小孩，他也没见得多开心。我总是不能理解他。

　　“那你买好了记得放进我的书包里……”

　　“知道了，怎么这么麻烦……”

　　果不其然，第二天到学校我打开书包，发现里面根本没有彩纸，但是一会儿上课时就要用到了。我不得不拿妈妈之前给我的零花钱去学校外面买。

　　妈妈在住院，但是她担心我在家吃不好饭，就给了我一些额外的零用钱。

　　我在小卖部挑了一沓最漂亮的彩纸，颜色鲜艳纯正，上面还印着深色的暗纹。它有一点贵，但是我就是很喜欢漂亮的东西，刚好还有几个同学也没带彩纸，也可以借给他们用。

　　但是我怎么就遇到了这种事情呢？只是出门买个东西而已，却成了别人的替罪羔羊。那个盲人的手劲好大，他拎着我的衣领，我几乎要窒息了。

　　我好害怕……

　　最近我的门牙开始晃动了，妈妈说这个是乳牙，是小孩子的牙齿，将来掉了之后就会长出来恒齿，我就变成大人了。

　　啊……我多么希望现在就长出恒齿啊，那样我就是一个大人了，不用再让妈妈担心了……

　　可惜我今天遇到了这样大的危险……

　　如果我今天在这里死去了，妈妈会不会想我，会不会愿意花更多的时间为我悲伤，而少花些时间给弟弟呢？爸爸会不会后悔没有帮我准备好彩纸？因为他的不负责任，我就要被勒死了……

　　还好一班的林老师来救了我。

　　后来，老师告诉我，是一班的女生乔妮及时去找了老师，我才获救的。

　　乔妮……一个和我一样普通的名字，不像弟弟的名字那样寄托了很多复杂的东西。

　　我去一班见了她。她是一个和我一样看起来有些瘦小的女孩，我们两个个子一样高，就像是亲姐妹那样。她长得不是那么漂亮，但是有一种文静的气质。

　　我很喜欢她，这个在我危难时刻挺身而出的女孩，这个在我被父母遗忘时拯救了我的女孩。

　　我们果然成为了好朋友。

　　大人们有时会说，人要依靠他人来确定自己的位置和坐标，比如家人，朋友……不然就会迷失自己。

　　而在那段我几乎失去了人生坐标的时光里，乔妮作为最好的朋友支持了我内心的平和与稳定。

　　后来的手工课上，我们学习了叠千纸鹤。我其实学会了，但是叠出来总是皱巴巴的，不好看。我知道乔妮很会做手工，于是拜托了她帮忙。

　　她答应帮我，但是想和我交换自己的旧纸鹤，自己用新的交作业，因为新的叠得更好，分数一定会更高。我其实不在意分数的，所以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但是当她叠好的那一刻，我看着那些有漂亮暗纹的纸鹤，心里反悔了。

　　我多想把这些漂亮的纸鹤拿去医院给妈妈看看呀！告诉她，我交了一个新朋友，叫乔妮，她帮我叠了这些纸鹤。我想把它们都送给妈妈，也许这样她的心情就能好一点了，身体也会变得健康起来了。

　　妈妈生弟弟的时候大出血，身体受到了很大损伤。我去看她的时候，是一位年轻的护士叔叔在照顾她。那个叔叔长得很好看，说话温温柔柔的，也许我也会给他看看我的纸鹤。

　　但是乔妮因为这件事不理我了。我也知道是自己的错，不能奢求她的谅解。我实在不想和她讲家里的事情，不想最好的朋友同情我。

　　我带着纸鹤去医院时，妈妈正躺在病床上，她打着，看起来还是很憔悴。生弟弟这件事让她变得更加瘦削，更加没有精神。

　　奶奶在一旁哄着弟弟，他正哇哇地哭着，很吵闹。但是他又是很可爱的，他看起来那么小，那么胖乎乎的，让人看一眼就很想爱护他。

　　“妈妈，妈妈……你看看我的千纸鹤！是我的好朋友乔妮叠的，漂不漂亮？”

　　“嗯，很漂亮……”妈妈疲惫地抬起头，看了一眼我手里的纸鹤。

　　“妈妈，你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和乔妮成为了好朋友！妈妈，我要给你讲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我决定给她讲一讲我是怎么被那位老人抓住，又是怎么脱险的故事。

　　妈妈的回应给了我很大的鼓励，我要告诉她我是多么地勇敢，多么地了不起，经历了那样大的危险也没有给爸爸妈妈添麻烦，我已经长大了，是一个可以照顾好自己，可以交到新朋友的二年级学生了！

　　“但是妈妈现在有点累了……玲玲，可以晚一些再和妈妈讲吗？”

　　“不要不要！我就要现在和你讲！”我已经不能整天和妈妈住在一起了，我希望她多关心我，多听我说说话，为什么这样也不能够呢？我的心里委屈极了。

　　而弟弟的哭声还是没有停，在狭小逼仄的病房里回荡着，让原本封闭的环境显得更加压抑。

　　“玲玲！怎么这么不听话呢！”奶奶大声训斥了我，看起来她也被弟弟搞得很疲惫，没有多余的心思分给我，“再闹妈妈就不要你了！”

　　“啊！！！”我大声尖叫起来，她为什么要讲这种话！！！妈妈怎么会抛弃我！就只是因为生了弟弟吗？！

　　不可能！不可能！妈妈她明明那么爱我！她给我买好看的衣服，每天把我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怎么会不要我！！！

　　我气愤到了极点，把千纸鹤撒了一屋，坐在地上大声哭了起来。

　　但这没能让她们更关心我一些，似乎加剧了情况的恶化。妈妈不耐烦地呵斥道：

　　“想哭就出去哭！”

　　她的声音明明有气无力的，但却那么刺耳，那么难听……为什么她们都这样对待我！

　　我又羞又恼，猛地起身跑了出去。出门的速度太快，撞到了门框，锋利的边缘把我的手也划了一道血痕。

　　我好委屈好委屈，蹲在医院中庭树下大声哭着。

　　不知道哭了多久，我的嘴巴突然变得咸咸的，好像有块硬硬的小石头落在舌头上，我赶紧吐出来，发现是一颗洁白的、小小的牙齿。

　　“乳牙……”是我之前晃动的门牙脱落了。

　　乳牙掉了，也象征着我的童年一去不返了。

　　这一天，我长大了。

　　我擦干眼泪，把牙齿在手中握了又握。

　　“我再也不要哭泣了……”我在心里告诉自己。

　　我有点想回病房，告诉妈妈我的成长。可是她们刚才的举动让我寒了心，我现在努力压抑着心中想返回病房的冲动，我才不要做那个最先低头的人。

　　幸好这时奶奶出来找我：“玲玲，玲玲，你妈妈叫你回去……”

　　我决定从树下走出来了，这次是她们让我回去的。

　　“对不起，玲玲，我们刚才不应该那样说你……”妈妈愧疚地和我道了歉，她充分认识到了她们的话对我产生了多么大的伤害。

　　“没关系，”我决定做一个大度的人，因为今天我长大了，“妈妈，你看……”

　　我伸出手，给她们看手中那颗小小的乳牙。

　　“你掉牙了？！”妈妈苍白的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神色，我就知道她会为我开心。

　　“对呀，刚才掉的。”我骄傲地说。

　　“这是上边的牙齿，要放到屋子下边，将来的新牙才会向下长；以后下边的牙齿要放在屋顶上，新牙才会向上长。”奶奶一本正经地讲起了老家的风俗。

　　“那我把它埋进土里……”

　　我把那颗小小的牙齿埋在了刚刚哭过的树下，希望它记住我们曾经度过的时光。

　　这一天，我怀着满足的心情离开了医院。走之前，看到奶奶已经把我带来的千纸鹤收好，摆在了妈妈床前。而那时，弟弟已经安静地睡着了。

　　虽然和她们吵了一架，但是我感到自己和妈妈的关系变得更深刻了。

　　她们一定也知道，从今天起，我就是一个大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