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生门》囚于荒野

11、许我片刻人性

　　“啊！……啊！”他跪在地上绝望的吼着，似乎要吼出这些年的不公，他扒着地上的黄土，既害怕挖出什么，又害怕什么都挖不出。
　　他的身后从此空无一人。
　　我错了吗？我们不是一样的人吗？
　　天空，电闪雷鸣，雨下的很大很大，分不清他脸上的是泪还是什么了。
　　不什么不带走我，为什么留我一个人。
　　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还是，本就不该出生在这人时间。
　　你说人生有酸甜苦辣，可是我们苦了一年又一年。
　　神说他对所有人是公平的，真是可惜，我们却不是“人”。
　　雨打在脸上，还有些许的疼痛。
　　他知道这样没有用，可是我情绪失控不是为了解决问题的。
　　我忍了太久，忍不住了。
　　神若怜我，何至于此。
　　好像支撑着自己走下去的信念，突然消失，但他并不迷茫，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姒怜站在那儿，撑着伞，静静的看着，可是眉间紧紧皱着，没人看得见。
　　她清楚的知道，他不是装的，他不像传言中的那样，她怀疑自己。
　　人都有恻隐之心，面对弱小，总是同情，就像现在，她同情着他死去的族人，同情着他。
　　她知道以她的身份，她不该这样，他们有什么错？
　　可是她不敢继续往下想，想起他所做的错事，姒怜似乎得到了一种鼓励，告诉自己，我没错。
　　雨水混着泥巴打湿了她的裙摆。
　　她弃了伞，朝他走过去，抱紧了他。
　　他的头靠在她的腹部，她紧紧的抱着，闭上了眼。
　　我给你片刻温存。
　　他不停的抽搐着，很狼狈，却招人心疼，我们没错，明明没有错，他呢喃着。
　　请众生原谅我，许我片刻人性。
　　周围被火烧的一干二净，可是地上的血迹触目惊心，就好像是人故意留下来的。
　　还有地上的两个字，“该死！”
　　姒怜不由得害怕起来，即使这件事和自己毫无关系，但是因为仇恨人，所以他会杀了自己吗？
　　显然没有。他没有。
　　她又愧疚，因为她，他们，却是这样的，因为我骗了你，她想。
　　若是他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就布局，使尽手段让他爱上自己，他恐怕第一个想杀的人就是我了，可是我没有退路。
　　他睡了三天，再次醒来，是在床上，他盯着上面看了很久，不知不觉的红了眼，如果只是做了一场梦该多好。
　　荒唐，可笑。
　　人生，大梦一场。
　　“姒怜。”他目不斜视。
　　“我在。”她说，他喊出了自己的本名，她却不觉得惊讶。
　　“你觉得他们该死吗？”他说。
　　她沉默。
　　他转过头，看着她，微红的眼眶，惹人心疼，他顿时没有了平常的冷漠，却像个小孩子一样委屈。
　　她偏头。
　　再多看一眼就是沦陷。
　　再看一眼都会质疑。
　　他掐住她的脖子，眼中全是杀气：“他们确实该死，他们那么丑，父母还有罪，天不容他们，所以你们也不容，你们这样是顺天，有什么罪呢，该死的是他们！对不对！你说话啊！姒怜！”
　　他掐的越发紧了，她几乎喘不过气，但她并不害怕，因为她不会死，至少完成自己的任务之前，她绝不会死。
　　突然一下，新鲜的空气涌入，她的脖子被掐出红印。
　　他出现在门口：“他说让我相信你们，我给了他这么久，就换来了这个？可笑。所有的人都是一样的。你们都是一样的。”
　　“姒怜，希望我们不要再见。”他的身影消失在黑夜中。
　　他是谁？谁和冉至谈成了交易？
　　事情好像并没有人们口中的那么简单，或者人与“鬼”的矛盾，并没有只是“鬼”的问题。
　　还有，到底是谁屠尽了那一村。
　　是时候找他聊聊了。
　　月光下，她的身姿好像就是一道月光，在楼顶不停穿梭。
　　苍立看到了门外一闪而过的身影，起身去开门，却感觉身后凉飕飕的，一把剑已经架在了自己脖子上：“你有事瞒着我？”
　　“你还活着，真好。”
　　“近日闲来无事算卦，算的我父亲应该留了封遗书，但是不在我这里，你知道在哪吗？”
　　他沉默。
　　“我的卦从来没错过，我本来就不相信你们，如果你还是这样，那么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
　　“当时你昏迷，本来遗书是放在我这里的，我放在了房间的白玉匣子，可是有一天我翻的时候，发现不在了。”
　　“你看过吗？”
　　“没有。”
　　“我不相信，你怎么可能没有看过！你们有事瞒着我！”她的情绪有些激动。
　　“发生什么事了吗？”
　　“有人打破结界，偷偷上山，杀光了一村的人。冉至消失了。我觉得，他不会坐隐待避，你们会有很大伤亡。”
　　“什么？当世最强者加封的结界被破了？这不是我们干的，应该还有另一股势力，而且很强，史无前例。”
　　“我知道，他搅乱了我的计划，我会尽力，你们这里有内鬼啊，似乎混的还不错。还有，不要告诉任何人我活着，尤其是他。”
　　“他很想你。”
　　“之后不会了。”姒怜消失在他的身后，“醉烟楼的生意是越发好了。”
　　死伤在所难免。
　　为了大局，也必须有人为之牺牲。
　　他是这么想的，也可以这么做。
　　那封遗书，他是看过的，可他不能告诉姒怜。
　　为了她好，为了安生，所以他必须牺牲那些“人”的命，即使他们没错。
　　我是对的。
　　所有人都会这么认为，我们铲除奸邪，我们惩恶扬善，我们是正道。
　　从今以后不会有人质疑，这是我们要走的路，是大多数人会走的。
　　但是遗书确实被人偷走了，不管怎样，都是让人不得安心的，这势力站在哪一方？会怎么做？
　　他收了收心，歇下了。
　　“小姐。”凉亭下，张四穿着黑色斗篷衣作揖。
　　“张叔，你说，很多人认为正确的就一定是对的吗？”姒怜把玩着茶杯，杯中水晃动。
　　“我只知道，老爷当年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因为他相信自己的善恶是非观。相信他自己的判断。”
　　“可这世界上，没有多少人能在千万人的质疑中还遵从本心，我做不到，我赌不起。”姒怜起身：“罢了，回醉烟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