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生门》囚于荒野

12、无人怜我 已至

　　已至半夜，街坊上的铺子都已闭门谢客，道上零零散散的行人走的摇摇晃晃，大多朝着一个方向。
　　世家公子般的打扮，向着反方向走这，一头引人的白发披散在肩，眼神中是忧郁，还带着些许的怨气。
　　他鄙夷的扫过路上的所有人。
　　他走进了那名为“醉烟”的酒馆。
　　扑面而来的酒气。
　　台上的琵芭女弹着，音乐缓慢，抒情，似乎临近尾声。
　　楼上，有一处拉着半透明的红色帘子。帘内影影约约映出一人的轮廓，亭亭玉立。
　　虽然我看不到她的眼睛，可总让人觉得，她高傲，蔑视一切。
　　他的目光回到琵琶女身上，找了个空位子坐下，唤了小二。
　　一杯接着一杯，身旁摆满了空酒坛，音乐似乎停了，他也没有注意。
　　他只想把自己灌醉，因为醉着，就不会清楚的知道自己杀了多少。
　　连他都如此。
　　我本心向佛。
　　似乎有人在靠近他，他抬起头，朦朦胧胧的看见她，全身的白色。
　　他把玩着酒杯，痴痴地笑着，又放下了。
　　她靠他越来越近，他忽然拔出匕首横在她的脖子上，锋利的刀刃映出了血，“滚。”
　　她没有向前，她说：“有人给我送了封信，信上只有几个字，凶手另有其人，我们之间存在误会，冉至，你相信我。”
　　“你相信我。”她又向前。
　　“为什么要相信你，我想杀了你。”他却收了匕首，插在了桌子上。
　　又是一杯。
　　只要再醉一点，他就能把她杀了。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她说。
　　“那又如何，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的。让我相信你，你相信我吗。”酒杯被他震碎，他拿起碎片，向姒怜飞了过去，碎片划破了姒怜脸上的皮肤。
　　他挑衅的看着她。
　　眼神中，是戏谑，不清醒，和欲望。
　　他的眼镜是红的，带着些许的……可怜。
　　“我相信你，相信你。”
　　没等到他回答，一支尖头带着火的箭射了进来。
　　然后是更多。
　　一时间，火光冲天。
　　他们逃离了火，却被一群人团团围住。
　　最前面的是苍立，他们每个人都持着武器，坚定的看着他们。
　　“阿怜，过来。”苍立说。
　　他们在干什么？凭他们能杀了他？他们在找死吗？
　　她看不到，人的尽头。
　　“怎么一个个上赶着送死。”冉至说。
　　“别杀他们。”他转头。
　　“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来杀我。”他的手按在姒怜被划出的伤口上，一寸寸抚过，“你不是相信我吗？”
　　他手指蜷着，抬起她的下巴。
　　“今日，你必死，你要为你说做的一切赎罪！”苍立说。
　　他们站在那里，好像“正义”降临。
　　“你们就不要为了自己所杀的人赎罪吗？”他说的小声。
　　“我们又做错了什么？”仿佛自言自语般，声音更小了。
　　但姒怜还是听到了。
　　他们的身后是冲天的火。
　　有一瞬间，她想走进去，化为灰烬，随风而飘。
　　死亡，也需要自由。
　　可她没有。
　　神没有垂青他。
　　浓郁血腥味散开。
　　箭从四面八方而来，人一拥而上，刀光剑影之间，鲜血喷涌。
　　这些人并不强。
　　她却忽然意识到，冉至的速度在变慢。
　　一只箭穿过他的胸膛，他露出了痛苦神色，伤口处，隐隐冒着烟。
　　苍立瞥了眼姒怜，分明再说，“别动。”
　　“这把剑，我好久没有用过了，如今用来杀你，他也是不会生气的。”这话说的众人有些愣神。
　　“神灭阵，起！”他手中的剑化为无形，又出现在冉至的头顶正上方，悬在那儿。
　　时局一下子转变了。
　　神灭阵，以灵剑为阵眼，起阵人精血内力支撑，传说可灭神。
　　他虚弱到，无法挣脱。
　　他们知道了他的弱点，因为全身戾气，所以会被一切纯粹的东西所灼伤，阳光，至善之人的血。
　　除了自己，她想不出还有谁能知道。
　　苍立说的没错，今天他会死。
　　她必须救他，他要活到最后，然后屈辱的死去。
　　冉至被千万把无形的剑刺过他的身体。
　　“停手！”姒怜向苍立挥剑，苍立向后退了三步。
　　“他必须死！”他没有停下，他的嘴唇泛白。
　　要么毁剑，要么杀人。
　　显然，她飞向剑的方向。
　　“不要！”苍立喊着，他大喘着气。
　　姒怜砍断了剑。
　　苍立的脸上出现了绝望，那神情让姒怜熟悉，她似乎见过，在父亲死的那一夜。
　　剑断。
　　苍立虚弱的站不住了，更多人围了上来，她持着剑，指着所有人。
　　今晚的月亮，染了血色，她抬头看了看。
　　暗夜之下，我战无不胜。
　　她的剑透着寒光。
　　“挡我者，死。”
　　众人相视，不进不退。
　　一体型彪壮大汉从人群中跳出来，挥着刀劈向姒怜，带起的风吹起了她的头发。
　　他出的每一刀都蓄足了内力。但是每一刀，都毫无保留的暴露自己的缺点。
　　她被最后一刀震了出去。
　　那天在雪山上，逸教过她一招。
　　此剑名，乍暖还寒。
　　对手却没有抵挡，结结实实的受了这一剑，但他的脸上却出现了笑容，得逞的笑。
　　怪物。
　　他全身结成冰块，然后碎开，成了一滩混着雪的水。
　　这人的出现是极好的，让所有犹豫的人都要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打过他。
　　一对一不行，群战他们更是毫无胜算。
　　这一晚，将她完完全全的推到众人对立面。
　　也许，正合她意。
　　她带着他走了。
　　没有人比我更想杀你。
　　她瞟了苍立一眼，他的剑失去了血色，被人搀着才勉强起身。她害怕他死。
　　她愧疚，却不能回头，我会让牺牲的一切都变的有意义。
　　这是我能给的最大承诺。
　　苍立酿跄的捧起了断剑，向回走，他的身影，落魄，而孤单。
　　无人再与他并肩。
　　“传信给阿竹，让他护好……那孩子和阿袅，宗门要……筹办武林大会，让他先……不要回来。”苍立说的断断续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