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回 夏云开 ...
-
于木觉得这个菩提镇有些邪乎，原因就在于他过去二十年也未有看见过几对男人“夫妻”，在这里不到半年的时间，竟然就见识了“两个半”。
那半个自然就是白闲庭。
两人到家的时候，白闲庭正在院子里给孩子们讲故事。冬日温暖的阳光照在这人的脸上，原本毫不起眼的平凡面孔竟然也多了几分动人的样子。
于木叹了口气道，对陆有勤道：“小白如果是给女人，我一定立马把他娶回家，你说呢？”
“我就算真的想老婆想疯了，也不会去想云雨山庄的媳妇儿。”
这是提醒，也是结论。
夏云开的坏习惯就是，他要的东西一定要弄到手，到手了又不希罕，不希罕了也不肯轻易放手。你要他也不给，越要越不给。
不管是女人也好，武林盟主的位置也好，小到好香楼的最后一份臭豆腐，他都要争一番。
夏老庄主虽然气恼，但想起他幼时多病，差些夭折，只当他那时受了磨难，所以才奉行及时行乐。江湖里阿谀奉承的，便说少庄主奋发好强，是年轻人的本性。吃过夏云开亏的，则认为此人心胸狭隘，没有容人之量。
总之，一千个人的心里就有一千个夏云开。
事实上呢，夏云开觉得大家说的明明都是一码事儿，他就是爱争，那又如何。什么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那还活个什么劲儿。
他小时候病的快死了，还不是强求了一条命回来？所以该是他的就是他的，不是他的还是他的。
再说了，什么东西能摊上他夏少庄主，那不是天大的福气？
除了那个傻乎乎的白闲庭。
夏云开虽然没想过真如老爹所说正儿八紧把白闲庭娶进门，但他的出走是自己所不能容忍的。现在武林里知道自己今年要成亲的人可不少，如果到时新娘子不见咯，那可是个天大的笑话。
所以他直接出山抓人，顺便说服老爹出来游山玩水一番。
出来第三天就有了白闲庭在普提镇的消息，他也就不急着赶路，依旧住十两银子一晚的客栈，喝三两银子一钱的铁观音，睡千金一笑的江南名妓。
直到他突然发现自己身无分文，还在早餐时间被春宵楼的保镖友好地请出店门的时候，他才突然想起了自己出来的目的，想起了那可恶的白闲庭。
该死！
他虽然贵为武林盟主之子，但菩提镇里却没有一家看来是江湖中人，也不好上门直接让人家行个方便。同时碍于常年饱受的伦理道德灌输，他虽然吃喝嫖赌样样都爱，但偷盗抢劫却还是无法理直气壮去做。
此时夏云开深深觉得：白道不如□□美，死要面子活受罪。
就在夏大盟主坐在路边苦恼着最近的武林人家在何处时，眼前竟然出现了一片的阴影。
“这位小兄弟不是镇上的吧？是迷路了吗？”
白闲庭在菩提镇的两个月已经把住在镇上的人都记了个七七八八，尤其是小孩子。他刚才去买菜看见夏云开坐在路边，因为面生，料定他不是镇上的居民，原本是不想过问的。但回来时又见这小兄弟，捧着一张粉嫩粉嫩的脸呆呆地看着人来人往，受着一种莫名的驱动，忍不住走上前去。
你才小兄弟，你全家都是小兄弟！
夏云开一直都不愿承认，以少年英豪风流剑客著称的他，其实长着一张可爱的娃娃脸，若是在平日，几乎可以和十五六岁的小毛孩混在一起。早年出道时竟然还有人问他是不是武林盟主夏老庄主的孙子！
当然，后来那人终于承认自己才是地地道道的孙子。
夏云开恨一切拿他脸开的玩笑，虽然白闲庭不是有意，但他现在饿着肚子就没法空出胸怀，所以立马直瞪白闲庭。
白闲庭一点都没感到夏云开身上的恶意，只觉得这小孩眼睛贼大，跟个小老虎似的。
记忆中的那个小老虎不知现在如何了，想必他是不会让自己流落到这般落魄的地步的吧。
"饿不饿？要不跟我回去吃午饭吧？"
白闲庭伸出手来。
这人真是莫名奇妙！不是好心过了头，八成就是个人贩子！
夏云开打量的白闲庭，却因为逆光的关系，没法看清楚。
他眼睛一转，立刻就有了主意。
反正他现在饿着，这人要真是好心，那就作罢。要是假好心，他自然可以借口反打一耙，这也不算偷也不算抢，只是收点补偿费而已。
总之，他不吃亏。
他拍开眼前的手，径直站起。
白闲庭也不怪他无理，唯独对他意料之外纤长的手脚有些惊讶。但随即就微微一笑，启程回家。
夏云开啐了一口，快步跟上。
他竟然一瞬间被阳光捉弄，觉得一个男人的微笑还蛮好看……
难道真是饿昏头了？
“小白！”
于木一见白闲庭出现，立马一把接过他手里的菜篮子送进厨房。
什么情况？白闲庭空手看着躺着晒太阳的陆有勤。
“你忘记喂食了吧？”
白闲庭想起于木的刚才一蹦一跳冲过来抢篮子的模样，心想果然同大型犬类有几分相似，不禁失笑。
他平时都会准备早饭，但今早起来晚了，还见另外两人都在睡懒觉，就直接出门去买了菜准备午饭。没想到他前脚一走，后脚于木就起来新年新气象，好好练了一套拳。
大汗淋漓没有早饭的结果就是随即肌寒交迫，惨不忍睹。
“那你吃过没？”
“吃了，后门的馄饨摊。”
“于木不知道？”
“不知道。”
“你也不同他说？”
“懒得说。”
白闲庭默然。脑中浮现出于木耷落着脑袋坐在门槛上的景象。
其实陆有勤才是真正的厮主吧？
就是明明老宠着自己家的狗儿，但偶尔也会做出把它藏的肉骨头换个地儿，边看它急地团团转边拍肚子大笑的没心没肺的举动。
当然，欺负宠物是主人的专利，其他人可没有这种好福气。
于是白闲庭乖乖去做饭。
陆有勤这才好像看到了跟着白闲庭进来的夏云开，冲他点了点头，道：“好久不见，夏云开。”
夏云开一愣，江湖上认识他的人多了去了，自然，认识他的人他未必都认识，只是这人的口气却像是他们曾经很熟捻似的。
夏云开忍不住认真打量起陆有勤来，这一打量让他差点就要跳起来。
“陆有勤！你竟然窝在这里晒太阳！”
想当年陆有勤风光一时，江湖上所有长辈无不看好这个侠肝艺胆又武艺超群的青年豪杰，连他老爹都对陆有勤称赞有佳。陆有勤拜访云雨山庄，他因为淘气把他的剑藏了起来，还被狠狠削了一顿。
最可恨的是他被教训完之后还没开口说出藏剑的地点，陆有勤就径直从院子的假山洞里把剑给取了出来。然后还拍了拍他红了一大片的屁股，痛地他差些一蹦三尺高。
“我窝在自己家晒太阳不犯法吧？倒是少庄主这样乱跑不怕老庄主捉你回去打屁股？”陆有勤也打量着这个身份特殊的不速之客。
“你……我是出来找……人的。”
夏云开说到一半，忽然觉得有些不妥，硬生生把老婆这两个字吞了下去。
“你人都不认得怎么找？”
“你怎么知道我不认得？”
“你竟然好意思说你认得。”
陆有勤叹了口气，很不能理喻的样子。
夏云开才要辩驳，于木突然钻出来，道：“小白让我找你们去吃饭。”
刚才没有注意于木对白闲庭的称呼，如今被陆有勤这么一说，对白字突然有了非常奇妙的预感。
难不成？
陆有勤既不点头，也没摇头，只是起身跟着于木去向大厅。
“原来你们竟然认得，真是好巧！”
白闲庭听说陆有勤和夏云开竟是旧识，笑着道。
陆有勤却道：“不算巧。”
“这还不算巧？”白闲庭回问道。
“绝对不算巧。”
陆有勤看向夏云开，笑道。
“何不自我介绍一下？夏兄？”
听到他叫夏兄，白闲庭的呼吸就是一窒。不可能，不可能是他的……
“在下夏雨霁。”
雨霁？
“莫非你同那个武林盟主有什么关系？”
夏云开听于木这么一问，有意无意望向白闲庭道。
“那位不巧正是区区表哥。”
“不过我是远方亲戚，同表哥已经多年多年未有联系。”
陆有勤明知他说谎，也不点破，默默吃着饭，心里不知打什么主意。
于木挺中意夏云开，当他把这个感想告诉陆有勤的时候又遭遇了一个大白眼。陆有勤发现现在于木一开口，他就有白眼的冲动，这真不是一个好习惯。
“你还有见面的时候不顺眼的人吗？"
于木歪着头想了想，忽然笑出来。
“有。我头一次见到你，就觉得这人又懒又自恋。而且老觉得自己是只老鼠见了猫，连闷屁都放不出一个。”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陆有勤反问。
于木低头看看自己手里拿着的篮子，他本来是在帮小白削土豆，不知怎么又来找陆有勤聊天了。
“我在放屁。”于木笑道。
他本来就是健谈的人，却在闷葫芦的陆有勤的面前话最多。
“知道就好。”
陆有勤翻了个身，背对着于木。
于木也不离开，竟看着他的背影发了好久的呆。
粗步的脏衣服，用习武之人的眼光看来有些纤瘦的背部。却比那些宫廷里的王公贵族背影好看的多。冬日的阳光，是不是都有这样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
厨房里传来夏云开的惊呼和白闲庭的笑声。
小白在教那新来的小子做饭，因为他没法交饭钱和房租。
虽然这里有一个准武林盟主，一个知名门派的的长子，一个成名已久的高手和一个功夫不知深浅的愣头小子。但这里不是什么山庄，也不是什么门，这里更像三个人的寨子，更准确的说，这里是陆有勤的家，也是另外三个人心里一处在即使在寒冬也有阳光照进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回 夏云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