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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回 送与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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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木本以为这趟行程不至于险象环生,也起码是险山恶水,不想一路都走的是平坦的官道,除了第一天一大早饿了肚子之外,其余几天都是该吃的时候有饭庄,该睡的地方有客栈。第三天傍晚,渠城的大门就在于木眼前摆着了。
“不会就这么到了吧?”于木擦了擦眼睛,往后看向陆有勤。
陆有勤耸了耸肩:“你还想怎么着?要不要再往后退一百里去挑几个土匪窝?”
于木心中懊恼,早知如此,他就让陆有勤来得了,还免得被马颠地头晕眼花腰酸背痛,真是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啊!
“早说让你把包裹给我。”
陆有勤就是老能猜得到他在想什么,说着风风凉凉的话。
其实他心里也是一千一百个嘀咕,不管是从铁暄的委托还是他们要送东西的对象来说,都不是什么好惹的主,怎么会如此顺利?
当童乾笑盈盈地接过他们给的包裹,还另外塞给他们一锭银子作为报偿的时候。陆有勤的疑惑就更加深了。
于木对眼前这个衣着朴素的年轻人很有好感,当然不只是因为一锭银子的关系。年轻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子书卷气,但也不像一般的读书人那样满口斯文,而是恭敬而真诚的。
“两位远到而来,不如让童某好好招待一番?”
陆有勤听到“招待”二字,眼神动了动,随后推辞道:“兄台客气,我们是拿钱办事而已,还想早早归家。”
童乾客气一番,也不强留。
于木和陆有勤就告辞离开。一路踱回客栈。待房间大门一打开后,这份闲情就陡然不在了。
一个蓝色麻布包袱就无比显眼地放在房间中央的饭桌上。于木这两天一直抱在怀里的那一个。
陆有勤一声不吭地拿起包袱走了出去,留下于木守在房里。
待他回来,于木还在房里,对着一个蓝色麻布包发着呆。
“什么时候回来的?”这句话是陆有勤问的。
“你才出去,包袱就回来了。”
陆有勤再次拿起包袱,于木依旧留守。
回来的时候,于木正拎着蓝色某物对他傻笑。
第三次……
于木喃喃道:“我们能不能当没看到?”
陆有勤反问:“如果铁暄问起?”
“自然就说送……到……”于木一脸痛苦,憋了半天终于还是抱头趴下。他是正直过了头,要他睁着眼说瞎话像要了他的命。“不如你敲昏我算了!眼不见为净。”
陆有勤看着桌上这个怨念的包袱,苦笑道:“看来这次你要不见,估计得一昏不起才行。”
陆有勤这回终于没再打算直接送去童乾那,而是动手开始解包袱。
“这样不太……好吧?”于木才想阻止,包袱已经被打开。
一件青色布衣,一个白玉手镯,还有一张银票——白银万两,国字号银库,绝对的活期。
“你不是说铁暄是个铁公鸡?”青衣玉镯也就算了,铁公鸡还能拱手让出这么多银子?那岂不是比割他的肉还要痛?”
陆有勤也有些愣神,如果说铁暄是个铁公鸡,那童乾就是只白玉狐狸,都是一毛不拔的主儿,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
能让铁公鸡割肉,玉狐狸吃素?
不管是哪一出,陆有勤还是又拿起了包裹,于木这回也跟了上去。
“童兄,你何苦为难在下。”
陆有勤把包裹往童乾面前一送。
童乾也照旧笑盈盈地接过。
“区区不知兄台所谓何事,我俩素不相识,谈何为难之说。”
于木哑然,前面对童乾的好印象统统收回,这只狐狸真是打太极的高手,见招拆招,你也耐他不了。
陆有勤亦叹气道:“我们只管把东西交到你手上,要是不乐意收,不如再送还铁暄。冤有头,债有主,解铃还须系铃人。”
童乾眼光闪烁,似乎被这句“冤有头,债有主”所打动。也对,那人是他命里的冤家,他不过是怨他不肯收下东西还找人送还罢了,归根到底就是想再见他一面。他童乾这辈子被拒绝何止千百次,又何妨再送一次聘礼——连带妙龄多金新郎官一枚。
陆有勤与于木三回客栈,终于看到了清清爽爽的台面,一个茶壶,两个茶杯。
两人同时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以后这种磨神经的差事,还是不要接的好。
否则早晚给逼出毛病来。
幸好一切收拾妥当,麻烦最可爱的时候,就是它过去的时候。
回去的时候没了负担,连风景也好看了许多。昨晚落雪落了一夜,一早起来沿途山河草木皆是银装素裹,分外妖娆。
于木头不晕的时候就看看风景,要是晕了,就索性抓着陆有勤的衣襟睡大头觉。
陆有勤无奈,他也算自作孽了罢。
把于猪头往怀里又搂紧了些,一番扬鞭,回家去也。
到了菩提镇,于木和陆有勤直接去铁暄那拿余下的酬劳。
铁暄见他们才去了三天便回来,不信童乾真这么好商量,但一想他或许巴不得自己把那些还给他,心里又像倒翻了五味瓶,很不是一番滋味。
“你们确定送到他手里了?”
“那自然是……”于木刚想说,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东西又给吓了一大跳。
阴魂不散的蓝布包袱——幸好提着的是童乾本人。
“送到他手里,你也看到了。”陆有勤接着道。
铁暄见到童乾的那一刻就像时刻要气晕过去的样子,指着童乾的鼻子道:“你、你竟然还敢来见我?”
童乾嘿嘿一笑,道:“早见晚见,你还不都是我的人。”
“呸!谁是你的人!”铁暄啐他。
“好好,我是你的人还不成吗?”童乾绝对是要钱不要脸,如今他为了要铁暄,钱都不要了,脸皮这种东西更加是多余。
于木有些受不了两个男人打情骂俏,手脚都不知放那里才好。陆有勤倒像是习惯了似的,只是继续伸手问铁暄要酬劳。
“不给、不给!”铁暄也不知气什么,一边在童乾的怀里挣扎,一边像小孩一样耍着无赖。也不知这不给的是银子,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陆有勤见他这样子,也就没再说话,和童乾交换了几个眼神就拖着于木跑了。
他们一走,铁暄倒好似清醒一些,一口咬上童乾的脖子,直到嘴里出现了血腥味,眼泪水才哗哗往下流。
“你也不准给……那些……是我的……”
童乾看着他这样,脖子痛,心更加痛。他缓缓抬起右手,摸着他的脑袋,轻声道:“不给不给,我还哪有银子,我身家性命都给你了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