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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当一份幸福远离的时候就像另一份幸福也再靠近 对于张小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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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俩笑得弯下了腰。“你想关在笼子咯!”“胡说!”于是,他们都笑了起来。仲夏的夜,在他们的笑声和欢愉里,显得好安详,好舒适,好清柔。就这样,宝宝和父母之间,忽然变得友好而亲热起来,他们常在一块儿,谈文学,谈诗词,谈人生,谈爱情,谈同学,谈人的抱负,也谈自己的理想。而在这段时间里,张小花正忙着苦练她的钢琴曲,由于家里买了琴,她无须出去练,几乎每天都要练习两小时以上,她学得认真而辛苦。这样,到八月底,一天,她从外面飞奔而回,喜悦的投进了宝宝的身边,用胳膊抱着她的肩膀,叫着说:
      “我通过了,我取得了考级证书!”
      “钢琴考级吗?”她问,不太信任的。“你真的会弹了?别当众出丑呵!”她对张小花妩媚的微笑着。
      “我弹得并不太坏,你不知道我每天练得多辛苦,幸好以前学过钢琴,幸好我知道的曲子也多,否则我真不晓得怎么能通过?那老师让我坐在那儿,一口气弹了三小时,不能有重复的调子。噢,那老师对音乐可真严,弹错了一个音他都会批评。”
      宝宝开始正视这件事情了。
      “你的工作到底是什么性质?讲来听听看,是乐队中的钢琴伴奏?”“不是的,是纯粹爱钢琴独奏。偶尔也可能要跟着唱支歌。”
      “哦,还要唱。不过,你的歌喉倒还可以。”宝宝点点头。“每天要上班吗?”“是的。我们有两个小时练琴的,轮流弹,一天不会吃不消,因为,去上班从早上七点钟就出发,要一直到下午晚六点。当然,并不一天小时都要弹,弹弹歇歇,每天总要弹一个小时左右。”“你的意思就是说,你要从早上七点钟,上班到晚上六点回吧?”宝宝狐疑的问,本能的心痛起来了。
      “对呀,我每天就去和琴行那个网络琴手练习练习,我上早班,和他上晚课,那么,我每晚还能在家陪你。反正,马上就开学了,你白天也要上课。”她急急的说,生怕宝宝会反对。
      “多少钱考个级呢?”宝宝问。
      “你决想不到。”她的脸发光,眼睛也发光。“那老师说,从一千元一考级开始起薪,如果考得好,以后再加考。”
      “一千元?”宝宝直跳起来,倒吸了口冷气。“你没弄错吧?只考琴吗?还是另有文章?为什么出这么高的价格?你最好说说清楚!”“唉!”她叹着气,温柔的凝视宝宝,又温柔的说到。“不要疑神疑鬼吧,宝宝。你知道,一个考级琴手是很难考的,考的好琴有高达两、三千块一个级的。不仅仅只弹一两小时,他们还仪表呢!一天去好几个地方呢!我跟你保证,那儿是最诚信最保障的琴行,一点花样都没有的。”
      “还是那家斑马琴行吗?”宝宝闷闷的问。
      “是斑马。”“像斑马!”她咬咬嘴唇:“就像是黑白的琴键。”
      宝宝小心翼翼的看着她,微微有些儿伤心。
      “你——不高兴吗?”她低声问。“你——并不为我获得这个考级而开心吗?我——足足苦练了两三年呢!”
      “哦,”宝宝回过神来,注视着她,并用手指轻梳着自己的头发,摸着那发丝像水般从自己指缝中滑落下去,又用手指轻轻抚摸自己那小小的鼻梁,小的鼻梁并不挺,却有个很美好的弧线。再用手指抚弄自己那略嫌瘦削的下巴,那整个脸庞的轮廓,都柔美而动人,宝宝又想画画了。她是美丽的!宝宝用一种惊叹的心情去想着,她实在是美丽的!随着岁月的流逝,她似乎越来越绽放出她的光华,越来越有种成熟的韵味和飘逸的气质。把这样一个美丽的小女人住在一家格格不入的群体里,不知道是不是很明智?她摇摇头,叹了口气,把视眼轻轻的转移在手机。“我为你高兴,妈妈,我是为你高兴!如果你觉得我表现得不够热烈,那是因为——我那幼小中心的思想,使我有些儿受伤。”“受伤?”张小花窒息的问:“怎么会?”
      “我要学了几年的绘画,以后碰钉子,找工作待遇都是少,你呢,一下子又去考了个上千的证书。真是——百无一用是书生!”“噢!”她轻唤着,热烈的握紧了手机,热烈的依偎着他,热烈的说:“你还在念书呢!你还在学画呢!你是艺术家呢!你不要用待遇去衡量人的价值,你的画,你的才华,你的艺术根本就是无价的!我是什么呢?我只是一个渺小的,供人消遣的弹琴的!”宝宝仰望着她,眼底一片崇拜,一片痴情。“如果——你真的会受伤,我就——不去学那个钢琴了。”
      宝宝笑了,笑得稍微有些勉强。
      “胡说!好不容易坚持到的成果,怎么能不学呢?当然要去学!”“你答应了吗?”她喜悦的叫,喜悦的看着。“你真好,你真伟大!我一定每晚早早的回家,考十级给你看!”“没想到,”宝宝微喟着说:“我没学的你坚持学了!”
      她凝视宝宝,噘着嘴,似乎伤心了起来。
      “原来——”她说:“你还跟我分彼此!原来——我们并不是一个整体!”“好了!”宝宝故作轻快的一跺脚,粗声说:“少跟我来这一套了!你——什么时候考上十级?八十吗?”
      “好。”母女俩都调皮的笑了。
      那晚,张小花穿上了一件订做的
      长礼服,是件黑色曳地的晚装。软缎的料子,闪闪的发着光,低低的领口,露出她曲线美好的身材。长长的黑发,披泻在她半裸的肩上,一支镶水钻的发针,嵌在她的鬓边。她细扫蛾眉,轻点朱唇,淡匀胭脂……做在钢琴的面前,她低问:
      “怎样?我行吗?”宝贝瞪着她,几乎不认识她了。从没想到,一件衣服,一些化妆品,可以把一个女人变成另一种模样。她坐在那儿,纤柔丰满,身条优美,浑身上下,都带着种夺人的高贵,与逼人的华丽!她那细细的眉毛,她那闪亮的眼睛,她那粉红色的双颊和那像花瓣似的嘴唇……怎么?这屋子突然变得寒酸了?怎么?这些家具都灰灰涩涩的了?怎么?连窗外的彩霞都失去颜色了?她又站起来轻轻旋转了一下身子,她裙角轻扬而纤腰一握,她再问:“怎样?我行吗?”
      宝宝长长的吁出一口气来。
      “是的,妈妈行,只怕太行了!”她说:“你美得像个仙子,我希望……”她把下面的话咽住了。
      “希望什么?”张小花追问。
      “没什么。”宝宝摇摇头。
      “不行,你说,你说!”张小花不依不饶的。“你一定要说!你希望什么?”“我希望——”宝宝咬着牙,含含糊糊的说:“换一架钢琴琴又高又大,能把你整个人都遮住。”
      “为什么?”她惊奇的。
      “我吃醋。”宝宝咕噜着。
      “你什么?”张小花听不清楚。
      “我吃醋!”宝宝终于大声说了出来:“比赛时那么多的人看着你,我也想那么多的眼睛来欣赏我!”张小花笑了。笑得又温柔又甜蜜。
      “你真是个——”她低低的说:“又自私,又霸道的人!但是……”她幽幽的叹口长气,收起了笑,正色说:“即使有几千万人看着我,我仍然只是你的小妈妈。我——”她的声音轻柔如梦:“爱你!”她的心竟怦然而动了,为这三个字而再一次的震动了。母女之间,有谁说过简单一句“我爱你”,而现在,这三个字仍然唤起她崭新的激情。她目送宝宝转身走出小屋,目送她依依不舍又任性倔强的离开,不知怎的,竟有种心痛的感觉。好像她这样一走,就会走出了自己的世界,走出了那由彩霞织成的世界,走出了那空灵的世界,而投入另一个花花世界中了。
      十八岁了,又是一个新的起点,又是一个新的年度,宝贝进入成年了。大学生活总是那样的,可忙可闲,因人而异。但,大多数的青年,经过一段漫长的苦读时期,好不容易进入了大学,就会整个放松了自己,她们在追求知识之余,更充分的要享受他们的青春,享受她们的骄傲,享受她们刚刚获得的自由。因而,在她们这个年龄,都是最自负、最刚强、最任性,而最欢愉的。大学是个精华的时期,新生时代的生疏和羞怯已成过去,未来前途的压力还没有来到,她们是真正在享受着“生命”了。张小花正对着画架的那幅画像凝视着,“注意到背景的彩霞了吗?彩霞有两种,清晨的彩霞之后是白天,黄昏的彩霞之后是黑夜。你描绘的彩霞,是黄昏的彩霞。”问:“是画给我你的画?”“是的。”宝宝回答,“无心画家画不出这幅画,”她低声的说:“只有一个爱人才画得出来!因为,你不止要用笔和技巧来画,你还要用心和感情来画!”张小花微微一震,那些画笔和托盘碰得叮当作响。她的心为这几句话而振奋了,而欢畅了,而像鼓满了风的帆。她的脸孔也发着光,眼睛也闪亮了。可是,当她拿起画笔,抬起头来,一眼看到宝宝凝视着画面的那种眼光时,她眼底的光芒就又隐没了。她感到宝宝在深思的盯着画面看,低语了一句几乎听不清楚的话,彷佛是:
      “你总能探测到我的内心深处去,是不是?”
      为什么我们俩个要站在一边说悄悄话?为什么我们俩的眼神间充满了对彼此的欣赏与默契?
      “而且!”宝宝接口:“那爸爸对艺术实在是一窍不通,我帮他画的肖像,他会说没有照片好看!”
      “哈!”张小花忍不住大笑了起来,边笑边说:“还有件绝事呢,有次我画了一张人像,完全用黄颜色油彩画的,你爸爸看了半天,对我一本正经的说:‘看样子是黄胆病!’”
      “哈哈!”宝宝大笑了起来。张小花也大笑起来,两个人笑个不停。一时间,满屋子都是笑声,满屋子都是欢愉。林一方听着她俩笑,看着她俩那一团欢乐和融洽的样子,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多余,觉得自己完全不属于这个团体。他不知道在是自己,他悄悄的走过去,又想起厨房里正在炖的肉了,再看看欢笑的俩人……他又轻悄的离开了客厅,溜进厨房。这次,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的离开,张小花和宝宝正谈得兴高采烈。婆婆在厨房内,把所有能够做的菜都弄了出来,洗着、切着、煮着、炖着,一面侧耳倾听着客厅里的笑语喧哗。:“画画时,你几时又去研究起诗歌来了?”“哦,”张小花答得直截了当:“说作诗,我这是前天从你爸爸的文学评论里读来的,我现买现卖,你用不着大惊小怪!”
      “现买现卖?”宝宝青着嘴。“现买现卖也要有底子啊!怪不得爸爸把你当宝贝!”“啊哈!”张小花笑拍着手,几笔颜料调下来,她就有些轻狂放荡,得意忘形起来:“我们一个唱,一个和,一个夸,一个赞,简直就是天生的一对!”“妈妈!”宝宝叫着:“你胡画八画些什么?你拿我寻开心没关系,可别忘了,我画这只夕阳景已经是自己的独创了,人家可有想法的……”
      “想法?”张小花直着喉咙说:“乳臭还未干,怎么就有……”“小花!”这次,是林一方在喊了,即时阻止了张小花下面的话。“你这人本来要自由也会独裁,真是怪事!”
      “才不怪呢,说来说去都是她不好!”张小花说。
      “怎么是未我好?”宝宝希奇的问。
      “就因为你在我面前,我才这么容易管,别说是操心,就是碎心也不会累!”“好啊!”林一方大乐。笑得格格格的,一边笑,一边似乎在推揉着宝宝。“为这几句话,你该看清吧,同类!否则,我也不会瞎操心……”“他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张小花喊着。
      她回卧室里化好了妆,穿上一件淡紫色紧身衣的瑜伽服,一件深紫色的外套,长发中分,披在肩上。她盈盈然的走了出来,站在“客厅”里:“一方,”她温柔的说:“晚饭我不吃好了,等晚点回来吃,你们饿了的时候就吃吧。我不陪你们了,我要先去运动。”
      林一方瞪着眼,眼睛都亮了,他默默的点了一下头。
      “哇!”他坦率的叫着:“小花,怪不得你健身坚持不懈,你美得像朵彩霞!”宝宝也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运动?”她怀疑的问:“怎么晚上运动?”
      他们准以为我是去约会!张小花想着,脸上就淡淡的浮起一抹红晕。她还没说话,林一方走了过来,把手温和的压在她肩上,从背后轻轻的揽住了她,低声说:
      “不能弹一首歌吗?”
      她回头看他,仔细的、深深的看他,似乎想看进他们内心深处去。“你真要我弹一首?”她悄声低问“算了,明天吧!”她暗中咬紧了牙,心底,像海浪似的卷起一阵失意的波涛。留我,宝宝!为什么不留我?为什么不留我?她飞快的对室内扫了一眼,林一方和宝宝,公公和婆婆,他们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家,他们有共同的兴趣,共同的谈话材料,共同的亲朋,共同的水准……她勉强的挤出了一个虚弱的微笑,很快的说了句:“拜拜!”就翻身走出小屋,关上门后,她还可以听到室内的对白,公婆在问:“她去什么地方?”“她在一家健身房有私教课。”林一方的声音淡淡的。
      “去健身房?那不是很贵吗?”婆婆在说。
      “哇,她真舍得!”公公依旧在问不绝口:“说真的,她去那个公园跑跑步不是一样呀,一方,你千万别和她去健身房,否则就麻烦了!”“我们单位有健身了,”林一方尖声说:“你怎么不去走走啊?”
      “我这身体,”公公说:“还是待在家里静养下算了!”
      满屋又恢复一片寂静。静得无声无息,静得天昏地暗。
      秋天不知不觉的来了。
      晚上,健身房里正高朋满座。这家新装修的布置相当高雅,窗上垂着玻璃珠子串成的窗帘,像一串串水珠。灯光柔和的照射着大厅,地上铺着红色地毯,一件件新器械,上面有粉格子的铺垫,每件器械上,还有个小小的标识,上面介绍着受锻炼的部位。客人们都很安静,细声的谈着话,静悄悄的运动,低低的笑。这儿的客人显然都属于上流社会,都衣着入时而举止文雅。当健身过后,他们会喝着咖啡,彼此安详的谈着话,听着那幽美的电音乐伴奏,坐在那沙发欣赏着的风景——披着一肩如云长发,穿着一件如轻烟软雾般的薄纱紧衣,白细细的脸庞,水盈盈的眼睛,带着浑身难绘难描的忧郁,如行云流水般出出一次又一次的运功。
      张小花也运动在其中一个角色里。
      她默默的坐在那不受注意的器械上,倾听着室内的乐声,她练得专注而细心。她面前有一杯浓浓的黑咖啡,没有放糖,也没有加牛奶。她推着一器械,那眼神里的火光在幽暗的光线下闪烁。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呼气轻轻的喷出去,透过那层玻璃,阳台望见她会迷惑的想着,是谁给了这纤小女郎如此深重的忧郁?是谁使那张沉静美丽的脸庞上罩着哀愁?谁能在她眉梢眼底染上了悲哀?谁又在她那深藏不露的心版上刻下了痕迹?和谭力训练已经快三年了。她始终像个让人看不透的谜,如轻烟,如薄雾,如朦胧的月光,她带着种飘忽的、超俗的美,生活在一个不为人知的世界里。而谭力,却一天又一天的觉得,自己是被吸引了,被迷惑了,在她内心深处,始终有根从没有被人触动过的弦,现在,看着她熟练的推击着器械,看着那如水如风如瀑布清泉般的涓涓动作,谭力却觉得有种看不见的、强大的力量,在勾动他心底那根弦。
      张小花练完了一组运动,她站正了身子,稍稍的透了口气,一连练了将近一小时,她的手指微微有些酸痛,肌肉也僵硬了。真不知道谭力怎能连上班上好几小时,还带她上课?她的眼光穿过人群,落在那固定的角落里,接触到谭力的眼光,她的睫毛就微微的闪了闪。想谭力最近是怎么了?总坐在那儿默默发呆?以前,他常常指正自己的训练,也常常教自己一些新的动作,他细诉有如神助,自己常想,自己如果能练得有教练一半好,她就心满意足了。有一次,她对谭力说过:
      “我是用身体运动,你是用生命运动。”
      区别就在这个地方,所以,她永远休想有谭力弹得那么好。她还记得,谭力听后,曾经用种吃惊似的神情看着张小花,好像自己的什么秘密被揭穿了。过了好久,谭力才对她说:
      “不要学我。我的生命太贫乏,所以只有健身。你的生命应该是灿烂夺目的!”是的,那时,张小花的生命确实是灿烂夺目的。那时,她父亲还没有开始再婚又生了娃,“爸爸家”是她和林一方两个人的小天地。后来,后妈她们来了,那有齐刘海的女人来了……“爸爸家”再也不是她们两个人的了。甚至于,不是她的了,她常被满屋子的笑语挤出屋外,在满天的彩霞中迷失了自己。
      她轻叹一声,想起最近刚流行的一支歌曲,名叫“别问黄昏”。若干年前,有支歌叫“问黄昏”,曾出过一阵风头,而这“别问黄昏”。若干年前,有支歌叫“问黄昏”,曾出过一阵风头,而这“别问黄昏”却更令她心有所动而感触良深。想到这支歌,她的胳膊下已不自禁的滑出了那运动力。她把器械量调加高度,开始重拉深蹲。在一般健身房里,健身经理都可以不用代课,当然,谭力除外,他只带张小花而不代别的学员,虽然他也有很多的学员。谭力把自己深靠进器械边,默默的注视着张小花,细细的捕捉着她的姿势,她练得并不是第一流的,但是,她脸上有种遗世独立的神韵,有种出尘忘我的高华,有种若有所思的轻愁……使她的动作带着莫大的震撼力量,把关键给捉住了,给撼动了!
      张小花的运动低弱了下去,力气也跟着抑低了,当最后一个组合动作在力竭中,她那黑发的头在器械上低俯了片刻。再抬起头来时,只有谭力注意到她眼底的一丝泪光。她退下了器械,收起护套,她该休息了。她可以休息半小时甚至一小时后,再登台去拳击。她不受注意的从屋角绕过来,轻盈的,无声无息的来到谭力身边,拉开椅子,她坐了下来。神色仍然是若有所思的,眼底因湿润而显得特别明亮。那宽宽的、白皙的额上,拂着一丝短发。她有些神思恍惚,有些哀怨,有些落寞,谭力几乎可以看到那看不见的忧愁,正在啃噬着她的心灵,她那么无助,又那么孤独,使自己的心弦再一次激烈的震动。虽然,谭力也一向都是孤独的,几乎是在“享受”着孤独的,但他却不认为张小花应该孤独。这纤小柔弱的女人,该有个男性的、温暖的怀抱,把她抱得紧紧的!
      谭力顿了顿,困难的组织着自己的句子:“怎么说呢?你现在显然过得很好,你不愁衣食了,你穿着时尚,而且越来越懂得打扮自己了。可是,你反而比我刚认识你的时候贫穷了。最起码,你失去了笑容,失去了欢乐,那时候的你,像是个幸福的喷泉,靠近你身边的人,都会沾上你幸福的水珠。而现在呢,水珠在你的眼睛里,你好像——时时刻刻都会流泪。”他沉着的看她,低问:“为什么?”张小花迷茫而慌乱的迎视着别人的目光。从不知道有人是这样深刻的研判着她,更不知道会是这样观察入微,而直视到她内心深处去。这使她紧张而惶恐了,谭力,他是那样一个成熟的、深沉的、含蓄的、独来独往的男人,生活在他自己由健身而练成的世界里……应该根本不会去注意到她呵!可是,当她现在面对着这张很男性,轮廓很深,有对深沉而充满感性的眼睛……的这张脸孔时,她知道她错了。他在注意她,而且是太注意了。这使她心跳,使她不安,使她急于想逃避了。
      “我不想谈我的故事!”她很快的说,语音短促。
      谭力点点头,他玩弄着手里的新手机。他的目光凝视着屏幕的光,根本不看人,声音平平静静的:
      “我没有勉强你去谈。只是,你常常使我觉得心里充满了好奇,你知道——我很奇怪吗?”
      “对我?”她愕然的说,瞪着他:“为什么?”
      “我怪你那份美丽,怪你为别人发光,为别人黯淡,为别人伤心!……恨你从来没有注意过自己!”
      她蓦然惊跳,放下水杯,她想站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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