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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回眸的色彩绘声着姿态绘色着生活的彩虹色情感 只有爱会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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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去练拳了,”她慌乱的说:“你想多了呀,你太爱概猜了!”“太怪了,张姐!”谭力把手中的手机在桌面上跌落。“我想说这几句话,已经想说很久了。你必须听我说!”
“我不想。”张小花轻轻的说,睁大了眼睛,她那黑白分明的眸子怯怯的落在谭力脸上。他抬起眼睛来,一接触这一双坦白而受惊吓的眼光,他就觉得内心的震动有如万马奔腾了。张小花的声音低柔如水,清幽而温存:“谭教练,我不能听你。让我坦白告诉你吧,在我还是个小女孩儿的时候起,我就心有所属了。”她用舌头舔舔嘴唇,眼睛睁得更大了。“我一直是他的,永远是他的,我不会背叛他,也不可能背叛他,你懂吗?”
谭力瞪着眼,内心的万马奔腾化成了一片痛楚,他咬紧牙关,愿意用整个生命去交换她嘴中的那个“他”!“但是,”他哑声的说:“他待你好吗?他也像你爱他一样的爱你吗?他也永远是你的吗?他也不可能背叛你吗?”
“我……我……”张小花讷讷的挣扎着,觉得自己忽然软弱得像一团棉花球,浑身都没有力气,她的眼光雾蒙蒙的盯着他,努力想答出一句“有自信”的话:“我想是的!应该是的!我们都经过很多苦难,才能在一起,应该……应该……应该会……”“你想?应该?”谭力死盯着眼。“你并没有把握,是不是?”他的语气沉着而有力,他的目光里有着穿透般的力量。“为什么要唱那支‘独上西楼’?如果你真在幸福里,怎么不唱一支‘几度夕阳红’?或者——”他深抽一口烟,再重重的喷出来。“他曾经为你收集过阳光,现在,也许为别人收集阳光?”
“你……”她颤栗着,声音发抖了,脸色苍白了,眼里涌上了一层薄薄的泪光,她的手指神经质的握住了杯子。“你为什么要这样说?”她震颤着问,睫毛湿润。“你安心要破坏我对他的信心!不不,”她摇头,飞快的摇头。“你不要这样做,再也不要!谭教练,这样做是卑鄙的!我相信他,我信任他!这样就够了!”“是吗?你真信任他?”谭力继续问,几乎是残忍的继续问着。“那么,你的声音为什么发抖?你的脸色为什么发白?不,张姐,不要自己骗自己!你并不信任他,或者,你已经失去他了!”“不要!”张小花低喊,用双手蒙住了耳朵。“你再说这种话,我永远不要理你!你根本不了解我们,你只是胡思乱想,你希望我被遗弃,你狠心而恶劣!”谭力叹口气,深深的靠进椅子里。
“你后妈有没有来过这儿?”他问:“他有没有和你碰过面?”
张小花点点头,把手从耳朵上放下来。
“她有来过的。”她低语,眼睛根本不敢正视他。“她在学舞蹈,这里的操房课是她停留的地方。”
“哦,跳舞。”谭力点点头,声音低沉而有力。“张姐,如果你是我的好会员,你要愿意,那儿就帮我约她来上课!”张小花立起身子,凝视半天,声音变得很柔和了,柔和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你坐在这儿别动,喝点水,休息休息,想一想。我去帮你把后妈的课约约。”他从她身边走过,离开了桌子。她立即把脸藏进手心里,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绞痛。是的,谭力说出了莫大的事实,他挑动了张小花内心深处的隐痛。然后,她听到嗓子里的音浪,如小溪奔湍,如细雨敲窗,如鸟声啁啾……神奇的跳跃在夜空里,那么美妙的弹奏!歌声到了她心底就变成有生命的了。神经忽然惊奇的听到是自己在唱歌,情不自禁唱歌!她迷惘的抬起眼睛,正默默的走在了回家这路角落,她的步伐深幽如水雾里的寒星,她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她从不知道还有这么悲的歌喉:
“原谅今宵我告别了,活泼的心像下沉掉!梦里有他又极微妙,情怎可料,怀念当初你太重要,但你始终未尽全力,让这颗心静静逃掉,情也抹掉……”
她必须离开!唱起这歌声,这歌声。她需要她的小阁楼,她需要那爱的小窝,她踉跄的走了进去,跌坐在一张圆形的躺椅里——这躺椅是她最近买的,很大的藤制的椅子,可以把人圈在里面。她蜷缩在那椅子里,把自己深埋在那椅垫当中。时间缓慢的流逝,每一秒钟对她都像是宰割。她哭泣着用湿湿的面庞去依偎胳膊间,把她满脸满身都染上了泪水,她半神经质的啜泣,觉得自己已经等待了几千几万年。煎熬了几千几万年。而快要在等待与煎熬中死去了。她随着这阵抽泣,只觉得天旋地转,似乎整个人都像个土偶般被震碎了,碎成一片一片,再也拼不拢了。她更深的蜷进那藤椅中,抱住了自己的头,把脸埋在靠垫深处,她无力去移动,也无力于思想了。
“怎么了?”宝宝不解的。“你今天怎么如此古怪?”
张小花一唬的从地上站起来,脸色顿时涨红了。关怀和焦灼全从她脸上呈现,她的眼睛瞪得又圆又大,直直的盯着宝宝,她的声音变得像冰一样冷了:
“我没有事,”她挣扎着说,开始认死扣:“我只要知道你晚上在那里!”“我已经告诉过你,我在同学家!”宝宝吼着,脸涨得更红了。“不信,你去问爸爸!”“那么,你是和男朋友单独在一起了!如果你在同学家家,你不会在母亲节的时候去,你大概在男朋友的香房里!”张小花昏乱的说着,心底,有个小声音在反复低喊;我失去你了!我失去你了!我失去你了!我曾经为宝宝收集过阳光,现在,却给为别人收集阳光了!“好呀!”宝宝喊了起来:“你像个多疑的、吃醋的、嫉妒的太太,你希望我在那里?如果我告诉你,我确实和男朋友在一起,你是不是就满意了?”
“不是吗?”张小花固执的问,死盯着宝宝的眼睛。
“我是。你满意了吗?”她问。愤愤的,冷冷的,把张小花从头看到脚,她眼光里的批判像两支利箭。“不过,不像你想像的那么肮脏,我们在一起整理上课后的文稿,一直整理到五点!她抄写,我归纳,整晚都埋在绘画和音乐的歌声里。我闺蜜出自艺术之家,你以为我也……这么随便?”张小花在宝宝批判的眼光下瑟缩而受伤了。她在宝宝谈自己的那种赞美的语气中受伤了。“你的意思是嫌弃我了!我属于肮脏的了,因为,我既不出自书香之家,又随随便便的说了你!”“天啊!”宝宝大叫:“你变得简直叫人不能忍耐了!”她一把拉住张小花的胳膊,盯着她问:“你喝了酒?”
“没有!”“生气了?”“是的!”张小花用力把门往那墙壁上一摔,回身就去拿自己放在小几上的披肩。拿起皮包,宝宝直冲向房门口,宝宝坐在那家目瞪口呆的望着母亲。心里有几千百万个声音,在那儿轰雷似的呼唤着他的名字:“妈妈!别走!妈妈,我不是安心要找麻烦!妈妈,请你不要走!妈妈,我只是害怕,害怕,害怕,害怕得快死掉了!妈妈……”尽管她心里喊得多么激烈,多么疯狂,她嘴里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只是睁大了眼睛,死死的盯着张小花的背影,她冲出了屋子,“砰”然一声关上了房门,她关得那么用力,以至于整栋小阁楼都震动了。
张小花冲出了那个“家”,迎着秋夜的凉风,她在街上毫无目的的走着。在她心底,除了愤怒之外,还有种近乎绝望的情绪,把她整个的吞噬了。她大踏步的跨着步子,寒风鼓起了她的披肩,天上有几点疏疏落落的星光,又高又远又冷的悬着,像是幽灵的眼睛,带着狡狯的冷漠,俯瞰着人世间一切可悲可笑的故事。她的眼光从天空调回来,注视着自己在夕阳下的影子,又瘦又长又孤独,那影子忽焉在前,忽焉在后,不即不离的跟着他。或者,人类本该是个孤独的动物,只有“影子”才是终身的伴侣?她走着,心里乱糟糟的茫无头绪,只是心痛的绝望,绝望的心痛,还有份难言的沮丧和无所适从的愁苦。
她缓缓的,不落痕迹的把自己从他的生活中退出来。每次宝宝同学一来,即使自己在家,宝宝也会找个藉口走开,不是说“我们去买点吃的!”就是说:“我们还要去学一支新的曲子!”她总有理由走开。而逐渐的,宝宝他们也习惯于没有张小花的插入了,她在场,反而使大家都有些尴尬,使所有的话题都无法尽兴打开,使每个人都拘束。为什么?这难到是自己有意造成的!自己不肯和宝宝的朋友打成一片,她宁愿退开,宁愿退得远远的!
她是有意的吗?她安心想脱离宝宝了吗?她模糊的想着。许久以来,这是第一次她认真的在分析宝宝,分析她俩最近的“关系”。宝宝越来越时髦,越来越明艳,每次她盛装出门,自己都有种窒息似的感觉。尤其,当公公婆婆等也在场的时候。宝宝永远是件大方而简单的单色衬衫,一条牛仔裤,潇洒年轻而随便。公婆就更不修边幅了,长裤配件衬衫,常常只在衬衫套外套,短发永远染的乌黑,和她们比起来,张小花像是另一个世界里的女人,脂粉、长裙、露肩衬衫、水钻项链、弹弹琴……
张小花,她心中苦恼的呼唤着;我们在做什么?我们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彼此的相爱变成了彼此的折磨?为什么当日的狂欢变成了今日的煎熬?宝宝,我们在做什么?到底在做什么?我们还有爱吗?还彼此拥有希望吗?还愿意共同走上绘画的礼坛吗?成家立业,这两件事一掠过她的脑海,她就不自禁的痉挛了,她伸手摸了摸皮包口袋,手机里有刚刚才收到的,林一方的信息:
“……你快回家,宝宝总算答应过节了。中国人的观念,母亲节是一家团聚的,你这个节虽然简单,母女二人,也相亲相爱了这么多年。希望你在和宝宝过节之余,也偶尔想到一下我的二父。不过,小花,你也年轻过,你也恋爱过,你知道青春的叛逆都是难免……”
她的心蓦然绞痛而抽搐了。她才骤然又衡量出自己对宝宝的爱。宝宝,宝宝,宝宝!她在心中狂喊着,不能想像如果失去宝宝,她将如何活下去?她早已成为了自己生活的一部份,不,而是“生命”的一部份!依稀彷佛,她耳边又听到一个小小的声音在说:“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个宝!”
噢!她的宝宝,那从小就属于她的宝宝!那小心坎里,除了她就没有别人的宝宝!她当然该吃醋,当然该生气,当然该嫉妒呵,谁教她跟别的女孩逛街不和母亲过节!
她离开了美容院,开始拔腿往家中奔去。怎样都不该负气离开,怎样都不该碰上房门,怎样都不该把宝宝孤伶伶的丢在房间里。她跑着,冷清清的街道上连一辆计程车都没有,他觉得这段距离比十万里还遥远。她奔跑着,急促的奔跑着,越来越跑近家门,她就越来越有种模糊的恐惧;她走了!她可能又去玩了!
冲上那房门的时候,她已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屋子的门静悄悄的阖着,门帘后透着灯光,却杳无人影。她的心沉进了地底。一下子冲进房门,她苍白着脸喊:
“宝宝!”没有回音,没有反应,她恐惧的四面张望,于是,她立即到了卧室。宝宝并没有走,并没有离开,并没有消失……她仍然蜷缩在那书椅中,和张小花离开屋子时一模一样的蜷缩在那儿。仍然穿着那件米色的薄纱衣裳,仍然把头紧埋在屏幕里。她一动也不动的蜷缩着,像是睡着了。夜风从敞开的窗子里吹了进来,把她那薄纱的衣服吹出了波纹,她的长发披泻在靠垫上,也在风中飘动,她的脸完全藏在靠垫里,张小花看不什么样表情,只看到宝宝那头黑发的头和米色的衣衫。房子里好冷,冬天还没到,就已经充满了寒意了。
“宝宝!”张小花再喊,
宝宝的头被动的抬了起来,她回了一声。谢谢天!张小花长吁出一口气来,“宝宝,我回来了”她低唤着,口齿不清的低唤着,眼里凝满朦胧,喉头哽塞。“很晚了。”她低低的说:“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了,再也不对你吼叫,再也不发脾气了。”
宝宝仍然不说话,急得张小花的心疼痛而灼热。她推开宝宝,用手抬起她的下巴,去看她的眼睛,怎么?世界上竟有如此愁苦的眼神?如此无助的眼神?如此黯然的眼神?张小花仔细的看宝宝,她立即垂下了睫毛,把那对浸在水雾中的眸子掩藏住了,她轻轻的扭开头,挣开了张小花的手,眼睛又无力的落在那深蓝色的屏幕中了。她的长发披了下来,半遮着她的脸庞,她就这样靠着,把头转向里面,不看张小花,不动,也不说话。感到宝宝在做一种无言的、愁苦的反抗,张小花就觉得内心翻搅了起来。她一向柔顺,一向有种令人吃惊的“逆来顺受”的本能。尤其对于宝宝,她几乎是用崇拜的心情来尊敬和服从的,她不会反抗宝宝,似乎也不可能反抗她。但是,张小花现在感觉得到她的反抗了。她那么默默的,愁苦而无助的躲开眼神,使她深切的□徨了起来,慌乱了起来。她再试着用手去拂开宝宝面颊上的头发,她瑟缩了一下,把脑袋低得紧紧的。
“你跟我生气了?”张小花轻声的问:“你不预备理我了?你不和我说话了?”宝宝不回答,又把身子往椅子里蜷去,她盘在那儿像个小小的虾子。张小花看了宝宝好一会儿,心里模模糊糊的涌上了一阵不满,都来道歉了,都说过我错了,难道她还一定要“冷战”下去?她从宝宝身边站了起来,默默的走到窗子前面,呆望着窗外的夜色。一时间,屋子里又是那种死样的寂静,她躺在椅子里默不作声,张小花用手扶着窗栏,迎着那恻恻寒风,她觉得心脏在紧缩,这种僵持比爆发的吵架更令人难耐,她骤然回过头来,大声说:“宝宝,你到底要怎么样?”
宝宝惊悸的睁开眼睛,哀伤的瞅着张小花。这眼光立刻粉碎了她心头的怒火,但宝宝的沉默使自己心慌意乱,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宝宝的眼睛睁得好大好大,怯意明显的写在眼睛里,她张开嘴,挣扎着,似乎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好半晌,她终于开口了:“我……我不是生气,我……我……我想,我一直在想……”
张小花用手拂开宝宝面颊上湿漉漉的头发,仔细的去研判她,想弄清楚她这几句话的真正意义。然后,张小花就把宝宝的头压在自己的肩上,叹口气说:“你是真的生气了!你在说气话!宝宝,”她深吸口气,闭上了眼睛。“我们之间是怎么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如果你真恨了我,你就说出来吧!我们不要冷战,不要这样彼此折磨,行吗?”“我……我一直在想……”她欲言又止。
“想什么?”张小花追问。她摇摇头,疲倦的叹口气。
“不,我不想说!”“好,”张小花同意的说:“我们都需要休息,等我们休息够了,你就不会再生气了!”“我没有生气。”她低声说,像是说给自己听。
她拚命摇头,慢吞吞的从椅子中抬起身子,她站在桌边,双手交握的放在裙褶里,她的眼睛看着自己的手。“我累了,妈妈。你回来就好了,我吓得要死,所以……现在,你回来就好了,我……”她苦恼的蹙了一下眉,脸上始终带着那种挥之不去的,深切的悲苦。她不肯抬起眼睛来看母亲,她用舌头不住去润着干燥的嘴唇:“我想不通很多事情,我实在想不通,我……我累了,我现在不能再想,你让我休息一下,等我们都冷静了,我们或者可以好好的谈了。”张小花瞪着宝宝,她言辞含糊而语焉不详,只好点点头,心里有些明白,许多时候,人与人间彼此的伤害,不是三言两语所能挽回的。并回忆着自己逼她学习练琴里的情形,回忆着自己对她说过的话……开始觉得头脑里也越来越不清楚了。一夜不眠使自己脑筋混沌而精神疲倦。
张小花又看了宝宝一眼,没再说话。算了,她是真的累了,她脸色苍白得像张纸,眼睛底下都有了黑圈。一切明天再谈吧,像林一方说的,明天,就是另外一天了!明天,就又有个新的开始了!明天,大家就会把所有的不愉快都忘了。
是的,明天确实是新的一天,他们照常的生活,谁都不再提前晚的一切,宝宝有整天的课,她照样是去上班。晚上,张小花回家吃的晚餐,宝宝依然苍白,但是,却是满面含笑的。由于抱歉,她温存的看了看,她又柔顺得像只波斯猫了。张小花在她身边低语:“不再生气了?”“从来就没生过气!”她笑着说,有些羞涩。
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一阵小小的风暴而已。谁能保证母女之间没有风暴呢?现在,风暴已经过去,天气又晴朗了,宝宝去上课的时候,心里已经毫无芥蒂了。
张小花却上她的班后,不弹琴的时候,总在餐厅一角,留自己发呆。经过那天的事,她不知道如何相处宝宝。
于是,她和宝宝说了。她那么需要一些助力,那么渴望有人分担,她确实快被压碎了。她说了,断断续续的,她说出了自己生宝宝的整个故事,由童年时期到少年时期,由少年时期直到今天。她说得非常坦白,包括宝宝外婆和外公的再婚的那一段。宝宝那关怀的眼光和体恤的注视使她不能不坦白,宝宝那样温柔的看着她,让她觉得,再也没有什么秘密可以隐瞒的,宝宝一定会了解而同情的。她说得很拉杂,但是却很完全,一直说到昨晚的风波。说完了,她困惑的看着宝宝,迷茫而昏乱的说:“昨晚,我就躺在那儿想啊想啊,我就是想不通,我爱学钢琴,是个很卑贱的爱好吗?为什么会看不起我?我心里受不了!反正,我知道你是看不上我的,我自己也在跟自己作战,我也痛苦呵!我喝了酒,就发那么大的脾气,好像我已经堕落了!可是,为什么对我那样苛求啊?我想不通,就是想不通!我看你跟同学在一起,总是快快乐乐的,我想,你或者对我只有怜悯,而没有热情了?我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她用手捧住要裂开似的头:“你说我已经让你不能忍耐了。”她抬眼哀愁的看他:“我真的已经让你厌恶到这种地步了吗?”
她伸手压在宝宝的手上,她的手滚烫,她的面颊由苍白而变得绯红,眼睛也水汪汪的了。宝宝吸了口气,“不要去记生气时候的话,”她说:“昨晚,是我不好,我辜负了你太多的关心,引你到一条你已经伤心的路上去。是我不好。”她皱拢眉头,对母亲的怜惜使他的心痛楚。“或者,我并不是轻视你,而是轻视我自己!”
“轻视你自己?”张小花挑起眉毛,不解的。
“不可否认,你带给我很多问题,我还年轻,这些问题对我来说,都太棘手了。而最重要的,你有没有想过,你伤了我的自尊?”“我?”张小花困惑的。“怎会么?”
“你不了解孩子,”宝宝对她温柔而忧伤的微笑着,她按捺住了心头的妒火,她大可趁此机会,对那烦心的母亲大事攻击一番的。但是,她却诚实的说出了心里的感觉:“所有的大人都是自大而骄傲的动物,他们不能忍受由一个孩子来赚钱养家。”“哦?”张小花睁大了眼睛,有两小簇火焰在那对眼睛中燃烧起来了。那么美丽的光芒,闪耀得她整个脸孔都发光了。
“是吗,”她瞪着宝宝,笑了,这是她今晚第一次笑。
“你在说笑话。”她说。
“一点都不说笑话!”宝宝正色说,正经得不能再正经了,她眼中幽幽的闪着光,深沉的盯着母亲,然后的语气郑重、严肃、诚恳、坚定、而温柔:“我说过,我会等你到头发变白!”
张小花惊愕的看着宝宝,那眼底的柔情使自己恻然心动。她那固执的语气更让自己迷惑,在还来不及说什么,林一方房门打开在对她俩行注视礼了。她们正想起身,他一边粗声说:“吃饭了!”
张小花站起身子,往餐厅饭桌坐下低头吃两三口,就径自往钢琴房的方向走去。她靠进了琴椅里,忽然觉得浑身乏力,头痛欲裂。她一直忙着叙述,忙着倾吐,直到此刻,才觉得自己是好像病了。她用手支着额,昏昏然的坐在那儿,心里有点乱糟糟的。窗外有隐隐的雷声,是今年夏天第一次打雷,大概要下雨了。她心里模糊的想着,沉默的坐着,一时间,她一点都不像个自信女人,倒像个挨了骂,受尽委屈的小孩子。发现外面正下着倾盆大雨,而且雷电交加。刚刚天气还晴朗,现在,雨像倒水般从天空直注下来,她的心中还在冒着火,冒着熊熊然的怒火,这冰凉的雨点反而带给她一阵快意。她又再想了,虚荣啊,小花,你是虚荣的,你只是因为自己还有女性的吸引力,就获得安慰了。那么,我对林一方呢?会不会也有这种心情?想到这儿,她是真正的发起愣来了。就在她发愣的时候,“我唱歌一首歌!”她愕然的又听到心里唱那支歌了:“等到风景都看透,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
冬天来临的时候,张小花和宝宝已经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了。她俩之间的友谊是奇怪的,张小花对宝宝几乎没有秘密,她有烦恼,会诉说,她有快乐,也会诉说。她受了委屈,会寻求安慰,她有了忧愁,会寻求开心。为了她,两人聊聊天,弹弹琴,唱唱歌,彼此欣赏彼此的学习,彼此轮流着绘画。这样,宝宝发现,母亲每天和自己在一起的时间,已经远超过了和父亲在一起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