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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路是自己用心描绘出来的,静静地聆听聆听一朵花开的声音 张小花能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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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伫立着认真画。她立刻勾勒着线条,觉得每个细胞里都充满了灵感,都闪耀着绘画的火花。握着彩笔,她进入到一个忘我的境界,用她全心灵去捕捉着这个刹那,这一刹那的美,这一刹那的艳丽,这一刹那的永恒。只一会儿,太阳落了山,那天空的颜色变了,暮色游了过来,充塞了屋子,天空那灿烂的云彩,逐渐变成绛紫,由绛紫而变得黝暗了。她叹口气,放下笔来,她只抓住了一部份。她坐下来,望着画纸。她已勾出那样一幅超凡脱俗的神韵,已经抓住了那样超凡脱俗的美,她竟叹为观止了。抱着自己的手臂,她崇拜的低呼着:
      “太美了!太好了!太伟大了!爸爸,我怎么能画得这么好,我怎么能捉住这个刹那,是不个天才!爸爸,你说呀!我真是个天才!”“太好了!”林一方惋惜的。“再多给你二十分钟就好了!夕阳下去得太快了!”“可是,明天还是有黄昏,是不是?”宝宝仰着脸问。“明天还是有彩霞,你可以再画呀!”
      是的,明天还有黄昏,明天还有彩霞。他拥着宝宝,笑了。
      宝宝也扶着爸爸,怔怔的站在那儿,回思着他们说的表情和那句话,心里若有所悟。于是,有种看不见的、淡淡的忧愁,就像轻烟般对她包围过来了。她转身走进房间,打开电灯,在灯光下,她凝视着那张画纸,画面上是彩霞满天,她再抬头看看窗外,那儿,早已是暮霭沉沉了。

      林一方小心的看宝宝,看眼里的阴霾使他寒颤。拍抚着宝宝的背脊,像拍抚一个无助的小婴儿:
      “对不起。”他轻声说。
      “什么事情对不起?”宝宝蹙着眉问。
      “我拖累了你,让你为难,让你烦恼。我知道……你爸爸是不不能做到完美。”他悲哀的说。
      宝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们别谈这问题好不好?”她说:“我的爸爸迟早要接受的,这是以后的问题。我们目前的困难已经够多了,先别去管以后吧!”“目前的困难?”林一方怔了怔,有点窒息。“发生了什么事?关于我的吗?”他的嘴唇有些发白,在他心底,一直有个隐忧在潜伏着。“是不是……有人……有人要找你麻烦?”他从侧面站了过来,睁大了眼睛,恐惧而担忧的凝视着他。
      “哦,没有,别胡思乱想!”宝宝慌忙说,试着对他微笑是给了他一个莫大的恩惠似的。林一方看着她,凝视着她那闪亮的眼睛,那崇拜的眼神,和那一心一意的爱与奉献,他心中就被宝宝那份柔情给充满了。他捧着宝宝的脸,深深的摸头,听着窗外的雨声,那雨清脆的敲着窗玻璃,像自己最爱唱的那支又轻柔又甜蜜的歌;不知该从何说起……
      天气一下子就热起来了,太阳像一个火球,带着烧灼般的热力,从早到晚的烤着大地。即使晚上,太阳下了山,那地上蒸发的热气,仍然窒息得人透不过气来。
      一天,在客厅里,张小花和林一方几乎吵了一架。这些日子来,张小花的火气都大得很,脾气暴躁而易怒。她自己也觉得,她像一座马上就要爆发的活火山,那些积压已久的压力和郁闷,像蠢蠢欲动的岩浆般,在她体内翻腾起伏,随时等候着机会要冲出体外。和家人的争执,仍然起因在学钢琴上。
      “我告诉你一个原则,”张小花用教训的口吻,直率的说:“你永远不要在孩子面前责备自己的老婆,每个家长都认为自己的孩子是世界上最好的,你只能顺着他们的心理去夸奖孩子,把功课不好推在教育制度啦、孩子的兴趣不合啦……”
      “这简直是在玩政治嘛,”林一方吼了起来:“原来你是这样当家长的,怪不得你不受欢迎,你根本不像学艺术的人,你该转系去念政治或者是外交!”
      “你用不着气呼呼的讽刺我,”张小花瞪着他:“我玩政治手段也好,我玩外交手腕也好,我始终有一个目标,你呢,你却一个也找不着!我告诉你,现在这个社会,是‘适者生存’,这个‘适’字,就是叫你去适应!不止适应家长,还要去适应你的孩子!”“适应的另一个解释,就是‘讨好’,是吗?”
      “随你怎么解释,你的目的是要有工作,要赚钱,别人不会把钞票白送给你!”“用‘讨好’的方式去赚钱,是当‘专业’呢?还是当‘副业’?”张小花直视着他,慢慢的摇头:“林一方,我真为你悲哀!这社会像个锉子,把你的棱角都磨圆了!”
      “你为我悲哀?”林一方的脸涨红了,脖子也粗了,声音也大了。“我还为你悲哀呢!什么艺术都学不好,教孩子中钢琴你都教不好!欠一屁股债,吃饭的钱都不够!你骄傲,你自负,你要当小丑,你要讨好别人,但是,教孩子,她还是要吃饭,她是要生活,别人学钢琴,你老也要她学钢琴,别人在学校学提琴包饭,你又老要孩子学,看别人交有钱的男朋友,你又说居然要‘金屋藏娇’!”
      “请你不要干涉我的人生观!”张小花大叫:“我爱怎么生活是我的事……”“既然都是你的事,我过问不了,你也别教小孩!”林一方生气的说:“你休想我会再让一个支持给你,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教小孩,给你三言两语就弄砸了。你呀!啧、啧、啧……”他摇头叹气,一股“不可救药”状。
      “我又怎么啦?”“你根本不像个军人家庭出身的孩子,你像个娇宝宝!像个妈妈怀里的娇宝宝!”“林一方!”张小花怒吼:“只因为我来找你帮忙,你就认为你有资格侮辱我吗?你一再嘲笑我没有生活能力,没有适应能力,没有工作能力……你以为你是我的什么人?是我的老子?就是我的老子,也不能教训我!我跟你说,你可以看不起我的求生能力,但是,我也不见得看得起你的求生方式,不学艺术,只好赚钱,抹煞自己的天赋,这岂不像个势力……”
      “哈!”林一方怪叫:“你看不起!你可以看不起!我是庸俗,我是现实,我用我的求生方式赚了钱,交给你去追求浪漫……”“林一方!”张小花大叫,双手握紧了拳,就差要一拳挥过去,她气得浑身发抖,脸色发青,瞪视着陈樵,她咬牙切齿:“好,好,好,”她一个劲儿的点头,鼻子里沉重的呼着气:“我以后去当叫花子,也要和你们一刀两断,你放心,你放心,你放心……”她气得语无伦次,转身就走:“我去弄钱去!”
      林一方一把抓住了张小花。“你到什么地方弄钱去?”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盯着说。
      “我去抢银行!”“嗬,好办法!”林一方笑了起来。“算了吧,小花,我们难道还真吵架吗?”他拍拍张小花的肩。“讲和了,怎样?”
      张小花低着头,仍然愤愤的喘着气,脸色仍然难看得很,她真正刺心的,还不止是林一方对他工作能力的讽刺,而是对艺术的轻蔑,在她心底,她已经越来越明白一件事,艺术成了她名副其实的“华而不实”,她被“藏”自己小世界里,几乎是不能见人的。
      “我不是在乎,”张小花勉强的说:“我也是好奇。我想知道一般大家对我的评价。”“我的评论可不能代表一般看法!”林一方微笑着说。
      “到底你想说句什么,别卖关子了!”张小花不耐的。
      “我说——”林一方抬头看看天空。“你这个人可真性格,别人不敢做的事你全敢做!”他垂下眼睛来盯着张小花:“听你的口气,对你这事非但没有敌意,倒好像挺欣赏的!所以,你大可不必顾虑别人对你的看法,而拒绝喜欢学那些艺术。”张小花沉吟的低下头去,有些心动了。
      这年头,到底社会上需要怎样的人才?能逢迎的?能适应的?能花言巧语的?如果当晚她对那个林一方换一篇话呢?她站在阳台边,自言自语的说上了:
      “林一方,您的宝贝女儿真是天才,只是现在的通才教育害了他们,升学主义使他们无法自由发展,太可惜了!您看,宝贝多有幽默感,弹得一手顺,会钢琴,会小提琴,画得也好……”她住了口,猛力的拍了一下桌子,骂了句:
      “真他妈的!”骂完了,她自己也怔了怔,怎么?自己越变越粗野了,从小,粗俗话就被禁止出口的。叹口气,她走到厨房里,想找点水果,菜篮里空空的,锅里空空的,橱里空空的,桌子上空空的……她咬咬牙,又自言自语了一句:
      “他妈的四大皆空!”怎么又是粗话?而且越说越自然了?她摇摇头,百无聊赖的倒了杯冷开水,一口气灌了下去。放下杯子,她心烦意乱的在室内兜着圈子,她越来越烦躁,越来越不耐。厨房里像蒸笼,热得人浑身大汗,她脱掉衬衫,只穿一件吊带,拿着扇子猛扇。热,热,热,这烤死人的热!开大了窗子,面对着满天彩霞。美啊,彩霞,迷人啊,彩霞,但是,她现在愿意用美景来交换一杯冰淇淋。想到冰淇淋,她用舌头舔舔干燥的嘴唇,这才觉得自己饥肠辘辘。
      眼底深处,有一种不信任的,受伤的,难堪的,几乎是瑟缩而卑微的表情就浮了出来,她的眉梢紧蹙在一块儿了,嘴里轻轻的往里面吸着气,好像她身体里有某个地方在剧烈的痛楚,以致她不得不弯下腰去,用手按住了胸口。室内的温度像盆火,她胸中也燃烧着一盆火,这两盆火似乎将把他整个烧成灰烬。她吃惊了瞪视林一方的眼睛,变得面无人色了。
      “你怎样了?”他苍白着脸问,声音颤抖。“你怎样了?”
      张小花苦涩的摇摇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也什么话都不敢说,只怕说什么都是错的。
      他凝视张小花那孤苦无助的脸,那失神而痛楚的眼光,立即,理智像闪电击醒了他,他这才惊觉到自己所说的和所做的了。他睁大眼睛,咬紧牙关,感到张小花站在自己面前,轻如一片羽毛。他瞪视张小花,“这么说,”他闷声低语:“你不准备原谅我了?”
      张小花不摇头,也不动,她的眼光默默的落在林一方脸上,他们的眼光接触了。她眼底是一片坦白的温柔,没有责难,没有怨怼,没有愤怒,只有深切的悲哀和无奈。这却比愤怒和怨恨更刺伤了林一方,一直刺进他内心深处去。张小花用舌尖轻轻的润了润那干燥的嘴唇,到这时,才低底的说了几句话:
      “你没有什么需要原谅的事情。你告诉了我的一件事实,我总算明白了。明白我的存在所带给你的屈辱和负担。放心,林一方,我没怪你,我从来没怪过你,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只是,我是非走不可。我不能用我的爱来牵累你,我非走不可了。”林一方静静的瞅着她,哑声问:
      “你的意思是说,你要离开我?”
      她无言的点了点头。林一方死盯着她,眼珠一瞬也不瞬。就突然握着她的手,并用力捏紧了她,捏得她的骨头都要碎掉了。她痛得不由自主的缩了一下身子,但并没有尝试抽出自己的手来。她用种逆来顺受的眼光迎视着林一方,这眼光里却有种无比的坚决。林一方在她的眼光里读着她的思想,然后,他放开了张小花的手,他的眼睛垂了下去,头也低俯了下去。他用手指在被单上无意识划着,不知道在划些什么。室内忽然变得好安静,安静得没有一丁点儿声音,安静得让人窒息。张小花注视着他,只看到他那乱蓬蓬的头发,他的头俯得那样低,使她看不到他的脸孔。可是,忽然间,有两滴水珠落在那裙子上,接着,又两滴……她惊跳起来,整个心灵都为之震动而抽搐了,她张开了嘴,还来不及说什么,宝宝已经悄悄走来,迅速的抱住了她,把那湿润的脸孔完全埋进了她的怀里。宝宝颤抖而痉挛,泪珠立即漏湿了她的裙褶,烫伤了她的五脏六腑。她忍不住低喊了起来:
      “不要!宝宝,你不可以哭!从小,你就坚强得像海边的岩石,风吹雨打,海浪冲击都磨损不了你一分一毫的傲气,你那么坚强,你怎么可以哭……”
      她说不下去了,因为,她自己哭了起来。经过言一下午的煎熬,她的眼泪是再也无法控制了,像开了闸的水坝,一涌而不可止。泪水疯狂的涌出来,纷纷乱乱的跌碎在她那又黑又密的浓发里。她这一哭,把所有的矜持骄傲委屈悲哀都哭了出来。边摸索着宝宝的颈项,拉下了她的身子,用自己满是泪和汗的嘴唇,紧贴在她那满是泪和汗的面颊上,她的嘴唇辗过她的面颊,辗过了她的眼睛,辗过了她的唇,辗过了她的意志、思想、和感情……把她的心全辗碎了,全辗痛了。
      “不要离开我。”宝宝含混的、模糊不清的说,语气里充满某种令她心碎的柔情和乞谅:“我知道你情绪不好,天气太热,你心烦意躁!……我可以成为你发泄的目标……人……就是这样的,无法对外人发脾气,就只能对自己的爱人发作……你,不要离开我,否则,生命对于我……就再也没有意义了。”
      她透过泪雾,望着宝宝那又苦恼,又狼狈,又热情,又悲痛的脸庞,忽然发现宝宝现在像无助的孩子,一个闯了祸却不知如何善后的孩子。于是,她内心深处的女性和母性就全体抬头了。她立即原谅他们了。原谅他们的怒吼、暴躁,和一切的一切了。她从客走了出来,伸手拉起了宝宝,她试着用裙角去擦拭她额上的汗珠与面颊上的泪痕。她对宝宝深深点头,低声的说:“我们都开心点吧!都开心吧!”
      她凝视宝宝,似乎想看进她内心深处去。
      “你说的?”宝宝小心翼翼的问:“我会记住我那些话?一个字都都会记住?”她怔住了。在这一刹那间,她明白她无法欺骗自己,她忘不了,她不可以原谅,却无法忘记宝宝!她仔细的看宝宝,也立刻了解到,她忘不了。人,要说一句刺伤对方的话是太容易了,要弥补却太难了。体会到这件事实,她就从灵魂深处悸动而颤栗了。“我不是有意要走的!”她无力的低哼着。
      “就因为是无意,才吐露了真言。”宝宝也低哼着,低得几乎听不清楚。“不是真言!”她挣扎的强辩:“根本不是我在找你麻烦,我没故意找你麻烦!”“你不是故意!”宝宝低语,声调低而清晰。“我说了真话,我的存在带给了你屈辱和负担。”
      “我没有这个意思。”宝宝嘴里喃喃自语着:“你要我怎样,我就怎样……”
      她抬头悄眼看宝宝。“你——总不会反对和我一起画画吧?”
      林一方吁出一口长气来。“去学吧,”他抚摸着她俩的肩膀。在这种情况下,他再也无心去泼她俩任何的冷水,只想挽回自己的失言,捧牢两人之间的情爱。“我并不是暴君,只要——你们不离开我,干什么都好!”
      她们静静的注视林一方,轻轻的拉着他,勉强的微笑着,叹了口气。经过这样一闹,大家心中都有份哀恻的感觉。他们也竭力想重新换回这小屋中的温暖和喜悦,想把那份哀愁和阴影都赶到室外去,就四面张望着,故作轻快的说:
      “哦。”张小花睁大眼睛,耸了耸肩,做出一个满不在乎的表情,就走到窗边去,扑在窗台上,望着那逐渐变为灰暗的彩霞。面对着宝宝给夕阳画的一张风景出神。那夕阳画是宝宝最近画的,是张油画,依然以彩霞满天为背景,有小窗,有窗台,窗台上有朵紫色的小花。天空是橙红与绛紫组成的,窗台也染上紫色的光芒,小花也镶着发亮的金边……都被彩霞染成了金色。整个画面,是由发亮的金橙色与紫色组合的,带着种夺人的韵味与说不出来的美。她倚窗而立,望着这还是个很有人情味的世界,不禁微笑起来。眼看宝宝握着林一方,穿过门道,走了出去。她跟在后面,满面得意的笑容,他们也笑了。看到她没有了生气,又有了笑容,又有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诺言,他们就从心底欢愉起来了。她不会再生气了,她会忘记那些混帐话,她一直是个那么善良温驯的小东西,善良得无法和任何人记仇记怨,何况是他们!那个黄昏,他们就这样走在路上,那笑声似乎比酒还醇,比酒还香,比酒还浓……因为,他们竟然像“醉”了!
      夜晚慢慢来临了,于是,他们就相互慢慢的在公园踱起步来,沿着那石子铺砌的人行道,迎着迎面而来的晚风,沐浴在满天繁星的星空下,他们缓缓的走着,深深的倾谈者。这是第一次,张小花收起了她那尖锐的言辞,和那近乎孩子气的淘气,以及爱调侃爱讽刺爱针锋相对的脾气。她表现得很女性,很成熟,很了解,很洒脱,又很知己,很同情。
      “同性恋的事,你都听宝宝说没?”是她先起的头,她一下子就把谈话纳入了主题。“是的!”林一方的眸子在路灯下闪着慧黠的光芒。“为什么你一谈到这就叹气?”“叹气?”他有些愕然。“我不知道。我想,我总觉得我有些亏欠宝宝。”“为什么?”“我不是个很体贴很细心的男人,我很暴躁,很易怒……你说过,我是喜怒无常的……我常会莫名其妙发脾气,有时,甚至是霸道、自私,而不讲理的。你们必须忍受我这所有的缺点。”他凝视她俩,眼里有着惊异和感动。
      “天哪!”宝宝说:“你一定爱惨了我们!”
      “怎么?”“我从没有听到你如此严苛的批评过自己。你一向都那么自负,那么独断独行,那么孤高的。我想,有才气的男人们都天生就有那么股傲气,知道吗?爸爸,”张小花也深思的注视林一方:“我好怀疑我这股傲气,宝宝告诉我她在学校发现了一幕同性恋爱,连最支持你的几个月绘画我也不想了,把我那正能量气得要立马逃走。你知道吗,我听了好震惊,我真想要你走得漂亮,走得潇洒,走得干脆利落!我就受不了现在的‘迁就哲学’,人生,是不需要迁就的,是该活得有自我,有自尊,有傲气的。所以,宝宝,别让那女孩磨掉你的傲气,如果她真朋友,她是会连你的距离一块儿去友爱的!”
      宝宝惊奇的看着张小花,她这篇话那样行云流水般自自然然的倾倒出来,那样深深的就扣住了她的心灵,引起了她一阵说不出的感动,喜悦,和一种深切的“知遇之感”。她凝视母亲,竟忽然有个希奇的念头,如果起初张小花不再来学校接他,说不定她真会和这个另类女孩有发展呢!想到这儿,她就猛的打了个寒战,一种深深的犯罪感把她给抓住了,她立即摔了一下头,把这荒谬的念头给摔到九霄云外去。
      “妈妈能告诉我这篇话,”她由衷的说。“我会记得牢牢的,从没有人这样对我说过,我一直以为——这傲气是我的缺点,是该改掉的。”她吸口气:“妈妈,有件事真奇怪……”
      “什么事?”“我也有些最要好的朋友,可是她们并不了解我。反而……你对我的认识,好像比她们深刻得多。”
      “这一点也不奇怪。”张小花微笑着,那笑容温柔而可人。“两个要好的朋友不一定彼此了解,只有个性相同的人才能了解对方,除非是你的同类,否则决不会了解你。”
      “同类?怎么说?”“举例说吧,我家的猫和我家的鸟是好朋友,一起睡,一起吃,但是它们不是同类,对彼此的习性也完全不解。鸟表示好感的时候猛摇尾巴,猫表示好感的时候猛打呼噜。可是,我家的猫和家楼下的猫却彼此了解,它们一块儿打呼噜,一块儿磨爪子,一块儿洗脸……因为它们是同类。人也一样。个性强的人了解个性强的人,懦弱的人了解懦弱的人,英雄惜英雄,狗熊爱狗熊。”宝宝笑了。欣赏,折服,而惊佩的望着她。
      “妈妈怎么能这样聪明?”宝宝问:“你和爸爸差不多大,你怎能对人生体会这么多?”“他也能体会的,”张小花对林一方点点头。“而且,他一定体会得比我更深入,因为,他经历过一段我没有经历过的人生。像是——男人。”她仔细的看林一方,似乎要看到他内心深处去。“男人很累吗?爸爸?”宝宝问。“很快乐吗?很享受吗?还是觉得——很幸福吗?”他沉思了一会儿。“很难回答你这些问题,宝宝,”他坦白的说:“我想,每个人对男女的感觉都不一样,因为,遭遇的故事和背景不同。我和你妈妈——”他顿了顿,深思着。忽然问:“你看过黄昏时的天空吗?”“是的。”“你注意过彩霞的颜色吗?”
      “怎样?”宝宝不解的。“那颜色是发亮的,是绚烂的,是光芒耀眼的,是美丽迷人的,但是——也是变幻莫测的,那——就像男女的爱情。”
      宝宝被父母勾出的图画所眩惑了,又被父母眼底绽放的那抹奇异而热烈的光彩所迷惑了。她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俩,她冲口而出叹了口气。问完,忍不住,脸就涨红了。
      他俩并没有注意宝宝的脸红,他俩在认真的想回答这问题,认真的分析宝宝和别人的不同之处。“你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典型,各有各的美丽,很难比较。像你说的,你们不是同类,如果她是只漂亮的猫,你就是只——漂亮的鸟!”“啊呀!”宝宝大叫,笑着:“你们绕着弯儿夸我!我看啊,我还真像——漂亮的小鸟依人!”
      “漂亮的小鸟依人?”他们一怔,忽然会过意来,就嚷着说:“你才真会听人哩,天下的鸟依人,就没有一只是不漂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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