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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做一朵盛满仙露琼浆的花苞,等待着生活细细品尝 人生知音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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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可爱?”她抬起了下巴。“怎么说?”
“你的脸像花,你的思想像树,这种女人,岂不会让天下男孩子敬重!”“哎!”她笑了。“你是在捧我?还是在讽刺我?”
谭力瞅着她。“你自己说呢?”“我说吗?”她对谭力点点头。“你是一本很难读很费解很复杂的书。如果我聪明的话,最好对自己看不懂的东西,表示沉默。”谭力不说话,他们两个相对注视了好一会儿,然后,张小花叹了口气,逃避似的说:“我并不难读,也不复杂,我只是比较会隐藏自己,我怕太容易被看懂,你就会发现我一无所有了。”
“啧啧,”谭力咂着嘴,不同意的摇头。“别说得那么好听,更不要故作谦虚。我打赌,你并不想让我看懂你!”
“我也打赌,你并不真想看懂我!”张小花说。
“是吗?”谭力深深的瞅着张小花,她用小匙搅着杯里的冰激凌,她已不知不觉的吃光了她那杯奶油雪糕。“我有点怀疑……”她转动着眼珠,一股“怀疑相”:“你在引诱我说出我想看懂你,我……决不中计!”谭力笑了笑。不说话。她望着谭力,狐疑的、深思的、好奇的、探索的望着谭力。她眼底那抹慧黠的小火花在闪动,她从他的头发打量到谭力的鼻梁,从谭力的眼睛打量到谭力的嘴唇。然后,她忽然说:
“我中计了,我想看懂你!”
谭力微微震动了一下。抬起眼睛来,他接触到张小花那坦率的、真挚的、热切的眸子,这眼光使他全身一震,背脊上立即冒出一股凉意,多年以来,有另一个女孩也曾用这样的眼光看过他,只是,那眼光里面还掺杂着更多的一份崇拜和依赖。他跳了起来,仓促的说:“你吃够了吧,我们该走了!”
张小花悄悄的把眼光挪到桌面上,微喟了一声:
“当然吃够了,我总不能把人家整个店都吃下去!”
她付了帐,走出西餐厅,他们漫步在那初夏的公园。星光很好,闪闪烁烁的布满了整个天空。夜色也很好,不冷不热,晚风吹在人身上,是凉爽而清新的。他们并肩而行,张小花的家就在这附近,谭力本能的陪着张小花往她家的方向走去。一时间,两个人都很沉默,都有点儿心事重重。
树后的张小花长发垂肩,衣袂翩然,穿着一身全黑的衣衫,她站在那儿,亭亭然如玉树临风,飘飘然如倩女还魂……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盈盈然如秋水,皎皎然如星辰,默默的、静静的、幽幽的瞅着他。谭力只觉得脑子里轰然一响,立即感到天旋地转。他的心脏怦然狂跳,脑子里如万马奔腾,他张着嘴,竟吐不出声音,好半天,他才大大的喘出一口气来,他伸手揉揉眼睛,再对张小花看去,又伸手双手揉搓,再对她看去。终于,谭力有些真实感了。他喃喃的、昏乱的、迷惑而不信任的一句话不说。
张小花向前走了两步,挨在谭力的身边了。她伸出手去,怯怯的碰了碰谭力的衣角,再怯怯的轻触他的手臂,又怯怯的轻挽他的胳膊,谭力加快步伐,只是走在前面被动的陪着张小花。于是,她骤然发出一声喜极的狂呼:
“嘿!”她低呼着,眼里迅速的蒙上了泪影。她尾随在他身后,轻颤着像一只依人的小鸟。“谭力,谭教练!”她热烈的默念着。“我多想你多想你呵,我快要为你死掉了!再见你这一面,我是死也值得了!再听你说这些话,我真的是死也值得了!哦,谭力,谭教练,你不会不理解我?你还害怕我?你还身分我?……”,接着她又想“忘掉你!你这个莫名其妙的傻瓜!”她恨恨的低呼,用力扳起她那埋在自己怀里的长发,想用嘴唇紧压在谭力的唇上。想吻他,用力的吻他,吻得一点也不斯文,吻得既野蛮又粗鲁。谭力的胳膊躲开了张小花那小小的身子,似乎在逃避她。谭力疯狂的,悲愤的,恼怒的躲避。然后,在张小花心里咬牙切齿的说:“我是该忘掉你的,你这个残忍的,没心肝的傻瓜!你让我做了一夜的梦,然后你就这样毁掉了,不声不响的毁掉了,你不怕我再也不买你那些课了吗?你这没心肝的,残忍的男人,我换掉了你,我该讨厌你……”她用手抚摸她的脖子,她那细腻的脖子,然后,又骤然把手埋进她的长发中。“哦,张姐!”谭力辗转的,悲喜交集的,温柔的,而又恐惧的问着:“我……”
他一凛。所有的神智,都从那初见面的狂喜和昏乱中苏醒过来。他深深的注视她。双眼盯住了她的脸,她的脸冷得像冰。谭力专注的,关怀的,怜惜的凝视她:
“我曾经想给你……那晚,在吃烧烤时,我……曾经想给你……那时候,我吗……好干净……好干净的,我……”
他闭了闭眼睛,把张小花拉靠近自己的身边。他用胳膊碰了碰,轻轻的摇撼着走,他的下巴温存的贴着他的衣领,他的嘴唇温柔的轻触着他的齿间。他不敢说话,因为他的喉头哽着一个好大的硬块,他的心脏像绞扭般痛楚着。他不说话,只是好温柔好温柔的偷看着张小花。
好半晌,张小花似乎平静了些,吸了吸鼻子,又继续说了下去:
“妈妈死了。”她又幽幽的说了下去。“爸爸又找了老婆,我什么都没有了,连顾忌都没有了。我就天天哭,天天哭,哭妈妈,哭爸爸,哭我自己……”她深吸了口气,把额前的头发拂向脑后,她慢慢的抬起头来了,慢慢的扬起睫毛,她用那对黑白分明的眸子,静静的瞅着他。“当时,我想去跳湖算了,死了算了。因为,我不知道我活着还有什么价值。可是,我又不甘心了,我想,就是要死,也要先开心一次。否则,我是死不瞑目。这样,我就在坐在健身房看到了你,我知道你在为人很随和,以为来吃饭了就可以找你……”
她的声音停止了,她的眼睛大大的睁着,眼光痴痴的停驻在谭力脸上。他吸口气,咬咬牙,终于问出一句话来:
“你不该这样!”
他默默的凝视张小花,在一片紊乱的、痛楚的思潮里,去试着整理出来一个头绪。听了这一篇叙述,他才了解到张小花目前的处境,无父母爱的小女人!她已经是没妈的孩子像根草了!他怜惜的、心痛的想着,那个健身房的女达人,尝尽了天下没妈的苦难,现在,是投奔他而来了!因为,在这世界上,他像是唯一的动力了。他凝视着张小花,在那深切的怜惜的情绪中,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的沉默使张小花悚然而惊了,使她心慌,使她迷惘,而又使她自惭形秽了。她挣扎着、勉强的、瑟缩的、哀伤而又谦卑的说:“对不起,谭教练,我并不是存心要和你牵手,我只是……只是……只是身不由己……”他一直瞪着她,听她吞吞吐吐的说着,听她自言自语的说着。这时,他再也忍不住,想把张小花一把抱进怀中,用嘴唇温柔的盖在她的唇上。想好温柔好温柔的吻她,好细腻好细腻的吻她,好怜惜好怜惜的吻她。想到嘴唇接触到她那颤抖着的嘴唇时,谭力觉得自己的心都碎了,因心痛而碎了,因怜惜而碎了。然后,他和张小花的一起在石凳上坐下,他陪伴着张小花看夜景,像安抚一个无助的小女孩:
“你什么事情都不要想。”他说,温和而固执的说:“因为,我只能监督你好好健身!”
张小花挣扎着抬起头来,不信任似的看着他,费力的从嘴里迸出几句话来:“你真的……不必顾虑我,我不是来给你惹麻烦的。你真的不要为难。你真的不必管我……”
“你在说些什么鬼话?”谭力粗声的问,死盯着她。“我积极地陪你训练,出谋划策的教你,点点积累的效果,现在,好不容易把你等好了,你以为我还会放掉你吗?我还会像别人那样傻,把我的幸福和欢乐一起放走吗?张姐!你想想,你健身取得的美丽!你成绩!如果你敢再从我身边走开,我会对你!知道吗?我会放弃你!”
张小花随着他的声音,眼睛越睁失望越大,随着他的声音,泪水涌进了眼眶,越涌越多,终于,那睫毛再也承受不住泪水的份量,成串的泪珠就扑簌簌的滚了下来。张小花又哭了起来,整晚,她叙述了无数的悲剧,叙述了人生至惨的生离死别。她都没有这样放声一恸。这时,她哭着,她哭着脸上的妆都花了,哭着捂住了自己嘴,哭着把脸埋进了层层的面巾纸。
“我已后……我已后……”她边哭边说:“我已后也不吃醋……”
“胡说八道!”谭力轻叱着,觉得自己的眼眶也湿了,觉得自己的声音也哽了。“我看,我真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治好你的自卑感。别再说傻话了,别再说莫名其妙的话了,让我听了都生气!你以为全天下的男人都和你爸爸一样?三妻四妾,用情不专?不,张姐,你将是你生命里唯一的女人,再也不允许别人插入!”“可……可是,”张小花嗫嚅着:“那个,那个好漂亮的前台……”“天哪!”他叫着,用下巴抬起她的双眼,把他从平视推上仰视,他盯着张小花的眼睛,似乎想一直看到她内心深处去。“你不要乱说?你撞见我和一个女同事说句话、发信息,你就认为我和她之间,有特殊的感情吗?”
“我……我不吃醋了,”张小花慌忙解释,泪珠仍然在眼眶里打转。“我已后不吃醋……”
“为什么不吃醋?”谭力打断她。“你可以吃醋,作为一个妻子,都可以吃丈夫的醋,你当然也可以吃醋!”她停止了呼吸,眼睛里,泪光闪亮。
“你说什么?”张小花做梦似的问。
“我说——”谭力清晰的、有力的吐出几个字。“你爱人”
张小花把手压在胸口,她的脸色和月光一样白。
“你一定不是认真的,”她喃喃的说。“你只是同情我。你一直就有一颗好善良好善良的心,你同情收养的小猫,现在,我就是那只受伤的小猫!”“喂!”谭力有些生气了,他提高了声音:“我看,你的思蓄有些太伤感了。让我告诉你吧,你有爱,你并不缺少爱,我要你成为我们健身房最优秀的!我再也不允许你自暴自弃说要换健身房!你懂了吗?”张小花屏息片刻,眼光在谭力脸上逡巡,张小花重重的喘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让我告诉你我们该怎么做吧!”谭力握紧了自己双手,语气坚定而有力。“明天一早,你就去吃鸡蛋。你现在有工作,饭堂虽然很好,合适量大概还没问题。要到下班,你先控制饮食……不不,我们一起锻炼消化,我都会给你一个新的计划,好吗?”
张小花整个的脸庞都发着光,她的眼睛里绽放着那么美丽的光采,使她那像白玉似的脸更加晶莹剔透了。她深深的抽了口气,她的眼光崇拜的、热烈的、依赖的、着迷的停驻在谭力脸上,像一个信徒在看心中神一样。
“……我会去按照做,对了,上两节私教课,那么,就可以多点炼,”她继续说了下去。“当然,在我成功以前,我们都会过得很苦,你不能让我长肌肉的太苦,我甚至长不起一豪肌肉……”她忽然有些悲哀起来,现实的问题,把她给击倒了。“我看,我们必须把减值延到比赛之前再施行,训练十年,也要有个交代。谭教练,你真在乎我两年后参加比赛吗?”
“我?在乎吗?”谭力仍然做梦似的说,他的声音轻柔得像晚风,像低吟而过的晚风,醉醺醺的,软绵绵的。“你选择我留在你身边,我就是支持了。我怎么不在乎呢?就是你一辈子不比赛,我也……”他用手一把蒙住了他的嘴,恶狠狠的盯着眼,粗声粗气的说:“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尽管现在一般的学员都不要比赛,都看不上比赛,都认为比赛是一道枷锁,但是,我不属于其中之一!我要比赛,只要自己真正一心相行,有自信共同努力一辈子的人,才有资格谈比赛,我就是这种人……”
张小花急急的挣脱他的掌握,也忙着用手去堵自己嘴,慌慌张张的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要生气……”
“那么,我们说定了?”他抓住了张小花的手。“将来,如果你去比赛,如果你成功了,你会……”
“唉唉!”张小花叹着气,又要来打断讲话。“我相信你,相信你,相信你,你不要赌咒发誓吧!”
张小花鼓励他。
“你怎么说,就怎么好!”张小花顺从的,眼睛里依然绽放着那梦似的光采。“我们会过得很苦哦?”谭力说。
张小花拚命摇头,眼睛更亮了,有个好美丽好美丽的笑容在她唇边漾开了,这还是她今晚第一次笑。
“不会苦!”她说:“决不会苦!”“好,那么,”谭力看看手表:“你累了,”他体恤的说:“该回家睡觉了!”
“好!”她悲呼了一声,用双手伸展着她的胳膊:“我真想为自己重活一遍!”迎接着晚风吹了起来就好似抚摸着她那像缎子般的长发,那光滑的面颊,那小小的嘴唇。谭力觉得眼眶发热,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温柔与深情:“张姐,命运待我们已经不错了,在经过这么多苦难以后,我们还能相遇在一起,命运待我们已经不错了……”他仰首看天,似乎那儿,有线曙光,正从遥远的天边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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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张小花笑容消失了。“该起床上班了,”林一方慌忙说:“我要是不去上班,把冬天的棉被拿来晒晒,我还要去买一点东西,一些家庭日用品,你看看,我们缺些什么!”“哦!”她又睡了,声音里居然发着颤。“你吓了我一跳!你不可以这样吓人!”“不了!”林一方立即说,又把她拉起被窝。“再不吓你了,再不了。”她抬头眯眼,有些羞涩的看着。
林一方拉着她,俯头紧吻着她的唇。她的手绕上来,拦住了他的脖子,闭上眼睛,她一心一意的紧闭自己的双眼。他们胶着在一块儿,好久好久,她才抬起头来。
“快起来!”林一方对她悄悄的低语。
“我再睡会!”她迷乱的说,把脸疯狂的埋进那被窝中,嘴里一叠连声的轻呼着:“好困!好困!好困!好困……噢,一方!你不知道我失眠多少次,睡着过多少次,梦幻过多少次啊!一方,我们真的不会再分开了吗?真的不会了吗?”
林一方推开了她,含笑盯着她的眼睛。
“不,我们现在就必须分开!”
于是,当黄昏笼罩着大地,当暮色轻拥着军职楼,当夕阳俯吻着每个家庭,张小花回到了她的“天堂”。
她笑得像一朵刚绽开的花朵。
中秋节到了,她们一家人依旧团聚一桌吃着,喝着,彼此殷勤相劝。张小花本来有酒量的,才两杯下肚,她已经面红如酡,笑意盎然,而醉态可掬了。她一再给宝宝添饭,夹菜,又一再对林一方举杯,嘴里呢呢哝哝的说:“我是做梦也想不到会有这一天的!这实在太美了,太好了,我觉得自己已经长了翅膀,可以飞到月亮里去了。噢,月亮!”她回头看窗外,她也没想到,这军职楼可以享有如此美妙的月光!那一轮皓月,正高高的悬着,清亮,明朗,洒下了一片银白色的月光。她注视着月亮,痴痴的笑着:“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噢,书培,让我们也把酒问青天!问问它,我们是不是永远如此幸福!知道吗?书培,我好喜欢苏轼的词,我好喜欢!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她幽幽长叹,满足的、快活的、幸福的、半带醉意的长叹:“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哦,一方,我们永远不要再隔千里,连一里都不要!但愿人长久,但愿人长久,但愿人长久……”她喃喃的念着,然后转头看着宝宝,甜甜的笑着,柔声说:“你知道有支歌叫‘但愿人长久’吗?”
“她知道呀。”林一方说,放下了碗筷,他走到张小花身边,把她轻轻的揽进了怀里。他们坐在那擦得温温暖暖的红木沙发。“你醉了吗?”林一方问。“醉了。”张小花轻轻的答:“此时此情,焉能不醉?老公,”她双颊布满了红晕,眼底写满了醉意。那湿润的嘴唇,轻颤着如带露的花朵。林一方注视着她,心为之动,魂为之迷,神为之摧……他竟不知此身何在,是人间,是天上?
“这么多的幸福,我们承受得了吗?”张小花低叹着问。“我觉得我已经有了全世界!”林一方抱着她说:“你是我的!”她喃喃的说着:“永远永远,只是你的!只是你的!”月光从窗外射了进来,朦朦胧胧的照射在床前。楼下,有一架秋千,静悄悄的停滞在晚风里。林一方怀抱着那个软软的、柔柔的躯体,像怀抱着一团软烟轻雾,这团软烟轻雾,将把他带入一个近乎虚无的狂欢境界。
月光仍然照射着,好美丽好美丽的照射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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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台上静悄悄的。张小花在画架前,凝视着自己的那张“人体素描”,再看看站在台上的林一方,心里有些儿恍恍惚惚。画过这么多次人体,她从没有杂思绮想,但是,自从经过男女的温存,她才知道一个男性的奇妙。她握着炭笔,不专心的在画纸上涂抹,眼前浮起的,不是模特儿,而是那温婉多情的林一方。
她冷眼看着画纸上的模特儿勾成眼神锋芒,星眸半扬,一副“醉态可掬”像。望着画纸,脸上有些发热。她撕下了这张画纸,揉碎了,再重新钉上一张白纸。抬眼看了看,她的思想又被扯进了另一个现实的世界里。
休息了一晚,周末起床,阳光洒满了整个小院。这正是初夏的季节,天气还没热,阳光暖洋洋的,清风吹在人身上,也凉爽爽的。下楼沿着小园的碎石子小路,向前无目的的走着。她心里有点慌,有点乱,有点迷糊,有点失措,有点不知该如何是好。但最后,却洒脱的摔摔头,把那长长的头发摔得满脸都是,她笑了,笑得又开朗,又活泼,又潇洒,又心无城府。“好了!”她边笑边说:“就这么定了!”她拿着手机,向前走了两步怔了怔,微蹙着眉梢,像在看一个令人解不透的谜。然后,她嘴里不知道自言自语的叽咕了一句什么,就把额前的碎发往后一甩,大踏步的,踏着那日出的朝晖,往公园走去了。一直等到她走得看不见影子了,林一方才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长气来。看看手表,五点半了,父母一定等得心焦了。想到他们,他就觉得心头热烘烘的,迈开大步,他也对电梯直冲出去。坐上了五层楼,整栋六层楼,院子那些“日日春”的花丛。日日春,多好的名字,正像他们的生活啊!他一下子冲进了房门,扬着声音喊:“爸妈!”婆婆立即飞奔而来,像只投怀小鸟似的,她站在了他面前,用手接住他的包,她把那喜悦的面颊笑嘴合不拢,她低喊着说:“你怎么这么晚才回家啊?”林一方不自禁的感染了她的热情,俯下头,他闻到那饭桌上飘一股如煎如炸的菜香,就不由自主的把手往那碟子里吃了一口。婆婆咯咯的笑了起来,递过着碗筷,要夹,要盛,又忙不停做不完,她催着林一方,央告着:
“快吃,别凉了,你的口味合不合!好了,别停,你觉得会不会好吃!”林一方看了看她,抬起头,注视着她那遍布红晕的面颊。
“宝宝在做的什么?”“她吃了!”她说:“一整天,都在画画啊!”她接着坐在他身边,热烈的说:“你先吃!再看看!”
他吃完饭跟着看宝宝,他来到宝宝的房间,把宝宝一直牵到窗前,用手指着远方。用一种眩惑的声音说:
“你看!”宝宝往前看去,立刻,像被眼前的一幅图画所震慑了。原来,这扇窗是朝西的。现在,一轮落日正缓慢的往下沉落,整个天空,就被一层又一层的彩霞所堆满了,那彩霞如此熟悉,如此艳丽,如此发射着亮丽的色彩……这就是海边的彩霞啊!一样的彩霞,一样的黄昏,一样的人!他往后退了两步,迷惑的望着那窗子,窗外,是彩霞满天,窗内,宝宝正临窗而立,长发披泻,沐浴着一身彩霞,像个超凡出世的仙灵。那落日的光芒,洒在她头发上,镶在她面颊上,染在她衣服上,挂在她襟袖上……而窗台上些盆小花,也被彩霞染得发亮,衬在宝宝与天空之间。这简直是人间幻境啊!
“你知道吗?”他的声音温馨如梦:“以前,在湖边,也是这样的彩霞,许多黄昏,我和你妈妈一起看过落日。我们拍婚纱照在白屋的窗子也是朝西的,常常会迎接着满窗彩霞,那时,我就对彩霞发过誓!我这一生,不论会遭遇什么,我的心将永远属于你妈妈!”他屏息的站在那儿,眩惑的望着宝宝。宝宝翩然回顾,似乎连衣襟上都抖落了彩霞,她叫到:
“别动,千万别动!”她立即站住,困惑的看着夕阳。她飞快的支起画架,钉上画纸,抓起彩笔,嚷着说:
“我要留下这个黄昏,我要画它你来,阳台,窗子,小花,和那彩霞满天!”
她动也不动,连话也不敢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