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会试 会很温柔 ...
-
会试当天，策划了一场好戏的沈宴安没有出现在考场。他照旧去了茶楼听说书先生讲过往朝中传闻。
听得无聊了，他就望望窗外。从他这边望出去，正好看得见考场外的街道，发生什么都能尽收眼底。
壶中茶水逐渐见底，沈宴安吩咐人来添。
他则靠在椅中，把玩手腕上的金铃。半年前去佛殿求的菩提珠他不常戴，主要是太大一串，戴着太过招摇。
沈宴安垂着眼皮静静盯着考场外，那里其实还有个学子被拦在外头进不去，与维护秩序的禁卫争吵了起来，最后被棍子打走。
他知道那人是谁。
——鸨母的儿子。
他也不算是故意毁人前途。那人也跟着鸨母贪了太多污，手里不干净，本就无法入仕为官。
看见那人一瘸一拐地跑了，期间还不忘回头啐禁卫一口，沈宴安就想笑。
坏了根的东西。
忽然，他的目光凝住。鸨母的儿子正是往茶楼这边跑的，沈宴安一路看，扫到了一个穿着飞鱼袍，令他熟悉的少年。
他思忖须臾，当机立断往下掷出茶杯，正朝那少年而去。
少年似有所察，迅速接住了意欲打他额头的东西，抬头朝茶杯来处望来。
沈宴安冲人一笑，意思很明显。
黎翎也聪明，手里的斗篷往身上一套就进了茶楼。很快厢房被人从外敲响，沈逸一直守在一旁，闻声过去开门。
黎翎走进来，抱剑行礼：“沈大人，不知找我何事？”
沈逸关上门回到沈宴安身后。
“坐吧。”沈宴安抬手示意。
黎翎纠结了片刻，还是坐到了沈宴安对面，浑身都写满了警惕。
“你家老大已经准备好了？”沈宴安照例也为他斟了杯茶。
“不错。已经按照沈大人的吩咐包围了考场，只待时机成熟。”黎翎没有喝，正襟危坐。
沈宴安瞧出了他的不自然，并未在意，一手支颐咳了几声，“其实叫你上来，不是为了此次会试的事。”
“沈大人，我是锦衣卫，只听从指挥使派遣。”黎翎严肃道。
言下之意，要他越级按照沈宴安的吩咐办事不行。
沈宴安噙着笑意，“也不是要你为我办事。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
他掀起眼帘，眼神精明，“是否是平礼王之子？”
黎翎脸色骤然变得缤纷，握剑的手微微用力，手背浮起青筋。
沈宴安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看来是猜对了。我就说当年楚庭箫只是锦衣卫指挥使手下一个十几岁的小孩，怎么来的忠心耿耿的小弟。”
“当年平礼王满门抄斩，是楚庭箫把你救出来的吧？”
沈宴安早就怀疑黎翎的身份，猜想过无数种可能，最后选择了一个最合理的发问。
黎翎目光闪过狠戾，那瞬间沈宴安简直从他身上瞧出了楚庭箫的影子，像是警觉万分的荒郊小狼。
“你不必如此看我，也不必担心我会将你的身份捅出去。”沈宴安平静道，“当年平礼王帮过我父亲，我自然会保护他的遗脉。”
“沈大人，你只想说这些吗？”黎翎这才放松下来，但语气不太友好。
“哈哈，当然不是。”沈宴安坐直身体，正经道，“我还想问问，平礼王当初与神医可有交集？”
翟池这几日调查到白落尘本是孤儿，后来被人捡走过一段时间，几年后才成为的神医徒弟。
而白落尘被谁捡走的，又如何能被名声远扬的神医看中。沈宴安只猜了几个人，一是谢氏，二是平礼王。
如果白落尘是谢氏的人，沈宴安觉得自己有必要停药。如果是平礼王，那就不需要。
“……神医？”黎翎疑惑，“沈大人问这个做什么？”
“楚庭箫八成让你调查过白落尘吧？不知你查到了什么？”沈宴安一针见血道。
黎翎面无表情：“沈大人可以直接去问老大，问我干嘛呢？”
“你想替自己父亲平礼王报仇，却让云昌王逃走，难道你不想把人抓回来吗？”沈宴安直接抛出条件，“我能让云昌王自己主动回来，至于到时候你想要如何处置，但凭意愿即可。”
黎翎抿唇，皱了许久眉，下定了决心后才说：“白落尘是我父亲捡回来的孤儿。当时我父亲知晓王府即将面临危难，于是将我与白落尘身份调换，所以我才能活下来被老大捡走。而我父亲跟神医做了交易，他用仅剩的家底换神医收白落尘为徒。”
“这样。”沈宴安点头，“那楚庭箫的伤是怎么好的？”
沈宴安还是对这一点很执着，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这一点，恕在下无可奉告。”黎翎眼神凌厉，“沈大人要想知道答案，还是去问老大吧。”
沈宴安也不强求，反正自己也拿到了想要的信息。他顺嘴问了一句：“多谢你了，蓝攸呢？被楚庭箫安排去作甚么了？”
“扫梅园堆积的落叶。”黎翎冷笑。
“……”
他还以为这个时候，楚庭箫会重点利用自己最亲近的两名手下，结果还是这么不着调。
“那你呢？”沈宴安面前的茶已经喝完了，“楚庭箫给你安排了什么？”
黎翎瞟了一眼沈宴安的脸色，想了想，如实说：“安排我在茶楼下等着。”
沈宴安这下真的沉默了。
楚庭箫居然还反将他一军，故意放出黎翎这条饵引他上钩。但沈宴安也是心甘情愿上钩的，怨不得谁，反正如果黎翎说的话有半分假，他不介意让楚庭箫一行人再悄无声息“消失”一次。
“沈大人还有要问的吗？”黎翎想走的意思很明显。
“有。”沈宴安道，“告诉楚庭箫，抓了吏部尚书后记得派人到沈府传个话，我来观摩。”
黎翎犹豫地看着沈宴安，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问：“沈大人受得了镇抚司的拷问吗？太血腥，恐脏了大人的眼。”
沈宴安心道：我都梦到好多次被你们这群心狠手辣的锦衣卫严刑拷问了，血腥算什么？
沈逸这时开口：“这些不劳你担心，我家主子怎么说你怎么传便是。”
黎翎掠他一眼，不说话，转身走了。
沈宴安打了声哈欠，坐了一会儿，喝完了新添的茶水，也起身打算回府。
“主子，小神医是不是要多加提防？”沈逸跟在他身后下楼。
“无事，还是跟原来一样即可。”沈宴安心里打着盘算，白落尘或许能为他所用，只需测测白落尘是什么样的心思。
回府后，沈宴安把翟池叫到书房，吩咐他悄无声息地去散播关于平礼王的谣言，并时刻关注白落尘的动向。
翟池得了令就出去办事儿了，临出门，翟秋把金铺送来的平安锁拿来给他戴上了。
“谢谢哥！”翟池爱不释手地摸着脖子上的平安锁，笑道，“真好看！”
翟秋摸摸他的头，“行事谨慎些，注意安全。”
“好！”
沈宴安坐在书房看了会儿古籍，有些昏昏欲睡。
香炉烟雾朦胧，气味浓郁，牵着他往昏沉中引。
迷迷糊糊间，他听见有人说：“这药多长时间起效啊？”
“不知道，按吩咐行事得了，别管那么多。”
沈宴安自发睡去，王五原来在香炉里动了手脚，怪不得他在书房检查了那么多遍也没发觉异常。
只是另一个是何人？难道府中还有谢家派来的卧底？
没等他继续深思，整个人就已经深眠过去。
*
考试第一场三日，第四日进入第二场，考公文史论。
文凡早有准备，知晓吏部尚书即将出什么题，于是为了避免听题途中消耗过多时间，他直接开始悄悄落笔了。
等其余考生开始答题，文凡已经写了将近一半，且每一句话都是按他爹告诉他的那样写的，保准能入阅卷官的眼。
就在他写完，放下笔打算伸个懒腰室，考场大门被人猛地踹开！
“锦衣卫办案！”
很快，无数锦衣卫从门外井井有条地包围住考场，不少正在答题的学子被这阵仗吓了一大跳，手里的毛笔掉到了地上，还没来得及去捡就被两名锦衣卫扣押。
辅考官吏部尚书，也就是当初在赌坊出言不逊的徐长本他爹，徐行怒而拍桌，“现在可是在考试！你们怎么敢堂而皇之地擅闯！不怕我参你们吗！”
锦衣卫不搭理他，四名锦衣卫将他团团围住，其中一人掏出一张逮捕令，念道：“吏部尚书徐行徇私舞弊透露考题，其子徐长本曾参与乐夜明坊赌.博，行为恶劣。陛下特许锦衣卫捉拿徐家两人，钦此。”
“而本次考试中不少考生提前知晓答题，由锦衣卫尽数捉拿审讯，找出此类考生，此后永不入仕。”
徐行瞪大了眼，一把抢过锦衣卫手里的逮捕令，双手颤抖地一一阅过。
“不可能……不可能！我没有透题！你们这是污蔑！污蔑！！！我要见陛下，你们无权直接拷问我！我可是阁老之一，吏部尚书！”
就在此时，门外再度走入一人。此人身高腿长，腰挎长剑，气势汹汹。其白发微扬，阎罗面具宣告着他的身份。
徐行自然注意到了，语调尖锐：“楚楚楚……！！”
楚庭箫在考场内环视一圈，打了个手势。锦衣卫立刻扣押着考生离开。
等人差不多走了，楚庭箫似乎才注意到这边还有个考官，于是抱歉一笑，信步走来，“不好意思忘了徐大人了。”
他本人不觉得，但落在徐行眼中，完全就是人死而复生，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长睡不起。
“徐大人，陛下的逮捕令已经下来了，你是要抗旨不成？”楚庭箫迅速提起徐行的发冠把人提溜着，歪头道，“放心，我们会很温柔的。只要你如实招来，认错态度良好，说不定陛下会网开一面，留你个全尸。”
徐行两眼翻白，被他这番话吓晕了。
楚庭箫嫌弃地把人一甩，徐行倒在地上。
“带走。”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会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