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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安慰 ...

  •   密林越往深处,越是昏暗。

      身后的叫骂声久久不散,晏清欢不敢回头,拼命往前跑。

      尖锐的灌木无孔不入,像张牙舞爪的帮凶替山匪拦住她的去路,但在生死面前,即便再锋利,她也顾不得受伤,拨开枝叶,咬牙向前冲。

      山匪们步步紧逼,像狼群一样穷追不舍,最后将她逼停在山坡旁。

      脚边是看不见根茎的灌木丛,只要她跳下去,顺着山坡往下滑,是死是活只能听天由命。

      “哎呦呵,她还挺能跑,累死老子了!”

      “他奶奶的,有本事你跳啊,跳下去,咱们给你收尸!”

      ……

      叫嚣声此起彼伏,晏清欢看着深不见底的山坡,汗水早已浸透了衣衫。

      难道只能赌一把了吗?

      她不信命,更不相信自己的运气,如今被逼至此处绝境,却不得不抓住微茫的希望。

      正当她鼓足勇气往下跳时,一柄飞刀横空而出,刺穿山匪的胸膛。

      晏清欢认出了那把刀,黑色的剑柄,赤色的鱼纹,是皇城司的刀!

      难道又是符沅?

      她呆呆地立在原地,浑身狼狈,看着符沅从密林中杀了出来,他如同降世杀神,手起刀落间斩下这群山匪的头颅。

      从前,晏清欢只从旁人口中听闻符沅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而今危难时刻,眼睁睁看着他面色不改杀完这些人,血腥场面依旧让她震撼不已。

      但这一次,她只有劫后余生的欢喜。

      她,终于得救了!

      一呼一吸间,压抑在心头的恐惧化成泪水喷涌而出,手脚顿时发软,身子犹如烂泥一样瘫倒在地。

      符沅见她模样,顾不得身上的血朝她疾奔而去,扶住了她犹如落叶一般飘摇的身子。

      “哪里受伤了?”他急切问道。

      晏清欢见着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肩头哭得泣不成声。

      “活下来了,我又活下来了……我不想死!”

      符沅放下刀,悬在空中的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最后半搂着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温声道:“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

      他不会哄人,紧搂着的胳膊快让他喘不过气来,肩上的晏清欢哭得梨花带雨,浑身一颤一颤的,他无奈,只好学着哄小孩儿的模样,又拍了拍她的脑袋,“不哭了,都过去了……我带你回家!”

      提到“家”,晏清欢稍稍唤回了些理智,她松开符沅,用袖子抹了把眼泪。

      浸湿的睫毛垂在眼角,伴随着哭红的眼睛,红彤彤的鼻尖,像极了暴雨过后满地落红,让人忍不住怜惜。

      她拧着眉头,泪水顺着眼角又滑了下来,“芷仪……我没家了,我回不去了!”

      符沅见着她落泪,心脏仿佛被人紧紧攥住,眼眶情不自禁微微泛红。

      晏清欢没家了,他又何尝不是?

      他替晏清欢修建沈氏的陵墓、供奉沈氏的牌位,就像是在安慰曾经的自己,儿时的遗憾也只有在此时能稍稍缓解。

      他们都是没家的人,相拥着的两颗心从没离得如此近过。

      “都过去了……往后我们都会有自己的家,一个能回得去的家!”

      符沅摸了摸她的头,目光和煦如烈阳,“终有一天,你会找到让自己心安的地方,找到自己的家,会幸福美满过完一生,不必难过,一切都会的!”

      晏清欢眼含泪水,坚定地点了点头。

      扶着符沅,缓了好一会儿双腿才找回知觉,也就在这时,她发现大腿上不知什么时候被荆棘划开了一个大口子,破损的衣裙遮不住伤口,裸露在外面的细嫩皮肤血肉模糊,痛不可言。

      符沅起初被血色吸引,以为是沾染上了他身上的血渍,并不在意,直到他意识到那破开的白色衣裙下是晏清欢白花花的大腿,连忙挪开眼睛。

      “我带了金疮药,需不需要你包扎伤口?”他装作什么也没看见,淡淡道。

      “啊,不用,我自己来就好!”晏清欢匆忙用裙子盖住伤口,脸瞬间红了个透,符沅见她模样,嘴角不自觉微微一扬。

      他将金疮药放在一旁的石头上,转身入了密林,一如他曾经在国公府床幔外,心脏随着脚步狂跳不止。

      简单收拾后,晏清欢将林子里的人唤了回来。

      偌大的树林,暧昧的氛围快要到达极致,晏清欢红着脸,不敢抬头看符沅一眼。

      直到面前的人背对着她,单膝跪了下来。

      晏清欢有些微微发愣,没来得及拒绝,符沅将手撑在腿上,高大的身子又往下压了压,“天快黑了,你难道想留在这里喂狼?”

      山匪她都应付不过来,更何况是狼!

      晏清欢二话不说扑上他肩头,想象中的失重感并没有袭来,符沅的背宽厚有力,结实的肌肉像铁板一样坚硬,随着他的脚步晃晃悠悠,在寒凉的树林里成了最温暖的存在。

      确认自己不会掉下来后,她将下巴倚在胳膊上,在符沅耳边问道,“你怎么随身带金疮药?”

      温热的气息带着软香突然袭来,如同羽毛划过耳梢,挠得他心头痒痒的。

      符沅将晏清欢往上颠了颠,好避开让他浑身发痒的气息,“每次见到你,你都会受伤,身上带些,有备无患!”

      晏清欢心中顿感羞愧,往他的脖颈里缩得更厉害了些,和符沅见的每一面,她不是受伤就是生病,偏偏她最狼狈的时候都被符沅亲眼见证,连一块儿遮羞布也没给她留。

      感受到了肩膀上的动静,符沅嘴角又上扬几分,歪过头温声道:“你这是在害羞?”

      晏清欢拍了一下他的后背,嘴硬道:“我才没有!”

      “那你这是在惭愧,惭愧自己的力量太过弱小,不想依靠我的帮助渡过险境?”

      “我没有!”

      “那就是内疚了,内疚因为自己的事情,害得我大老远跑来救你!”

      他像个严谨的术士,通过细致的分析让名为“攻心”的术法更加完善,意图一点点叩开晏清欢的心扉。

      术法很成功,晏清欢很快开了口:“我很羞愧,又很无力,心里总是有一种不确定感,就好像双脚悬空无论如何也无法落地……困扰的事情有很多,我怕我全心全意依赖上一个人,那人会将我抛开,又怕孤身一人,没有力量去面对一切。”

      “我没有那么强大的内心,可能再遇到这种事,我会彻底碎掉……我是不是挺没用的?”

      她苦笑道,声音缓缓落下,缓步慢行的符沅侧过头看向她,温声道:“你嘴上说着自己没用,但这世上怕是再难找出像你一样坚韧的女娘了……”

      “你啊,只管大步前行,不用害怕那么多,所有的担忧皆是因为从没被坚定选择过罢了,我懂你的感受!”

      “大人,你一个堂堂皇城司指挥使,怎么可能懂我的感受?”

      晏清欢不信,抬起头瞥了他一眼,符沅苦涩一笑,目光幽幽望向树林,深邃的目光穿过林子,似乎在寻找藏匿于深处的记忆。

      “我幼时,母亲潜心修行,自缚于道观,父亲困于驸马身份,终日饮酒买醉,在外人看来,他们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只有我知道,不过是两个被联姻栓死的可怜人罢了,唯有我是这其中最大的意外,他们将所有的慈爱都给予我,却从不会选择我!”

      晏清欢望向他平静的侧脸,心头一梗,莫大的悲伤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掐住她的脖子,叫她喘不过气来。

      她蹙紧眉头,也学着符沅的样子,摸了摸他的头,“芷仪这么好,没有选择你,是他们的损失!”

      符沅被她的模样逗笑了,她这哪里像是在安慰人,简直是在哄小孩一样,就差捧着他的脸,哄着他叫他不要哭。

      “你哪里学的安慰人?”

      “跟你学的!”

      “行,现学现卖!”

      “那不然呢!”

      他们像老夫老妻一样拌起了嘴,气氛从未有过的融洽,之前的芥蒂在这一刻仿佛全部烟消云散。

      回到起点的路从未如此短暂,闲谈着,不知不觉便找到了马车。

      符沅小心翼翼将她放在马车上,转过身,额间汗水顺着脸颊滑落,他刚想用袖子去擦,晏清欢眼疾手快抓住了他的胳膊。

      “别擦,你袖子上都是血!”

      说着,她折了自己的袖子,坐直身子,自然而然地攀着他的脖颈,好叫他的脸能凑得近些。

      符沅绷直了身子,微微有些发愣,熟悉的软香极具侵略,将浓烈的血腥味尽数驱散,衣袖轻抚间,他的鼻尖只剩下独属于晏清欢的味道。

      眼瞧着她的手快要离去,狂跳的心脏驱使他伸出手,鬼使神差般握紧。

      目光流连在她的手上,随后是她关切的眼神,她微蹙的眉头,她小巧的鼻尖,她紧绷着的粉红唇瓣。

      他从未如此不舍过,从未如此想拥有过。

      “晏清欢,你说你没家了……若是不想回去,跟我走,我给你一个家!”

      晏清欢有些难以置信,她呆愣片刻后想要挣脱开符沅的手,发现他的手握得很紧,像铁钳一般,她挣不脱,也逃不走。

      “芷仪,我不愿意,你我本就是云泥之别,而且我……我生病了,我会吓到你的,会拖累你的!”

      她紧张到结结巴巴,甚至连说话的声音也打着颤,正六神无主的时候,脑袋突然一疼,结结实实挨了符沅一个脑瓜崩。

      她镇定下来,发现紧握着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疑惑地抬起头。

      眼前人站直了身子,炫耀似的晃悠了一下手,“晏清欢,你在想什么,你不是答应晏侍郎要嫁给我了吗?”

      晏清欢恍然大悟,长舒一口气道:“差点忘了,我答应了父亲,清明寒食后你要上门提亲……但你放心,我绝不会拖累你,这件事我早有计划,等我消息便好!”

      符沅极力掩饰神色里的落寞,故作轻松道:“不必怕连累我,晏侍郎在朝堂结党聚群不是什么新鲜事,我自有理由可以查办他……但我知道,你想用自己的法子查到临川王线索,替你小娘报仇,你尽管去做,有我在,今后没人能伤害到你!”

      他说罢,攒成拳头的手利落伸出,晏清欢不解地抬起头。

      “干什么?”

      “伸手!”

      晏清欢满头疑惑,还是乖乖伸出了手,双手捧着放在他掌心下。

      带着他体温的圆润物件滚入手中,沉甸甸的,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皇城司指挥使的扳指乃是陛下亲赐,世间只有这一枚,你若是再这么随随便便给了别人,我可不会替你去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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