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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登云楼 ...

  •   上巳节过后,喧闹的街巷依旧人来人往。

      蒸腾热气自蒸笼上猛然升起,摊贩的身子顿时被淹没,又一屉包子熟了。

      晏清欢瞥了一眼身侧的馋鬼,笑了笑,将铜钱递给店家。

      “还是二小姐对我好,你也吃!”

      千钧从店家那里接过包子,忙不迭往晏清欢面前送,烫得他龇牙咧嘴。

      “你小心烫,慢点吃!”晏清欢见他滑稽模样,哭笑不得。

      她叹了口气,目光转而看向街巷尽头一座气势恢宏的楼阁。

      上月,晏文渊大闹翠竹院之时,他的箱笼被打翻,掉了几本书。

      晏清欢注意到了书上有“登云楼”几个大字,特意带上千钧来此探访。

      晏晖留给她的时间不多,害死小娘的凶手是谁还未可知,但晏清欢肯定的一件事便是,关于凶手的事,晏晖知道的必定比她多,若想撬开他的嘴,还得从晏文渊这边下手。

      她目光微睨看着远处的登云楼,一旁的千钧开了口:“二小姐,登云楼不好进,须得有人引荐才可,不若你到旁边的茶馆吃会儿茶,我去找大人给你写封引荐信。”

      一提到符沅,晏清欢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梗在心头,极不舒服,她下意识想要避开带有符沅的选择。

      更何况,除了上次的刺杀一事,他还得调查有关临川王的案子,恐怕早已分身乏术。

      晏清欢摇了摇头,“不用,咱们先过去探探情况!”

      千钧不明所以,吃着包子,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登云楼共有三层高,在低矮的建筑群中高高耸立,格外显眼。

      从外面看去,绯红的柱子支撑着庞大的楼阁,三层飞脊直指云霄,硕大繁杂的斗拱雕刻着云纹,屋檐下还挂着镀金铃铛,微风拂过,发出阵阵清脆声响。

      作为专供给文人雅客的茶肆,就连招待的小厮也颇为讲究,门口站着的两位年轻小厮,头戴乌黑巾帽,穿着白色素雅长衫,一举一动皆儒雅有礼。

      见有客来,小厮快步向前,接过汉白玉制成的玉牌细细审查,没多久便将牌子还了回去,拱手相迎。

      “那玉牌是登云楼专门发给客人的,若想进去得拿到手才行!”千钧在一旁提醒道。

      话音方落,街道一侧来了辆马车,千钧侧身挡在她旁边,将她与马车隔开了一段距离。

      马车路过她身旁时慢了下来,停在了登云楼前,一道熟悉的影子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见着她,那人冷哼一声,“我还当是哪个不长眼的,没想到是你!”

      晏文渊好了伤疤忘了疼,晏清欢打眼一看,他身旁站的人除了李富,还多了一位,长得满脸凶相,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她心中了然,冷眼旁观,并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晏文渊见她反应,顿时觉得无趣,挑衅般嘴角上扬道:“你今日来此,莫不是想去登云楼?”

      “可惜啊,登云楼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说着,他炫耀一般晃了晃手中的玉牌。

      没得瑟多久,手上一空,他转过头,玉牌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另一个人手里。

      千钧晃着手里的玉牌,高高扬起下巴,唤道:“二小姐,咱们有牌子了,走吧!”

      晏清欢正愁不知怎么进去,没想到运气不错,有人能上赶着送玉牌,正好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她冲千钧笑了笑,迈步往登云楼走去。

      “崔应,怎么办的事儿,这都看不住人!”晏文渊眼瞧着玉牌被抢走,气得在原地直跺脚。

      那满脸凶相的下人一愣,他一直跟在晏文渊身后,丝毫没有感应到千钧的气息,此人身法快得可怕,绝对是个高手!

      来不及多想,他犹如展开双翅的大鹏鸟,朝玉牌扑去,千钧后背却似长了眼睛,在快要被碰到的一瞬间,身子一晃轻松躲了过去。

      崔应向前踉跄几步,差点扑倒在地。

      李富见此,从侧面夹击千钧,眼看玉牌就要到手,突然间又拉开长长一段距离,快到只剩一道影子,李富甚至连他的衣角也摸不着。

      二对一的局面僵持许久,千钧像极了在逗猫遛狗,将那玉牌扔来扔去,两个人胆战心惊,生怕这活祖宗一个不留意将玉牌给摔了。

      晏清欢见此,忍不住扶额长叹,正准备唤千钧离去,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身边。来者身着白色圆领长衫,气质温润如玉,轮廓分明的脸上,五官圆润又不失精致,似皎皎月辉,干净透亮。

      “晏二小姐,又见面了!”

      白衣郎君笑了笑,干净的笑容仿佛能驱散世间所有污秽。

      晏清欢认出了他的身份,即便符沅当日不说,春日宴上这么大的事情,不止晏二小姐被推入水中一事,国子监司业嫡子温知行救人一事更是闹得沸沸扬扬,他的名字想不知道都难。

      晏清欢屈身行了个礼,“春日宴一别,还没机会登门道谢,多谢郎君救我性命!”

      “举手之劳而已,晏二小姐无恙便好!”

      温知行欲扶她,但碍于男女之别,悬在空中的手又收了回去,“晏二小姐快起身,你我之间不必如此见外!”

      晏清欢听他如此说,莞尔一笑道:“道谢是应当的,但我身无长物,不知如何才能报答郎君恩情,若郎君今后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尽管吩咐!”

      她的眸子灿若星辰,温知行不敢多瞧,匆忙别开了眼,“好……你快起身吧!”

      晏清欢站直了身子,发觉他的目光停留在那搏斗的三人身上。

      “让郎君见笑了,我的侍卫闹着玩呢!”晏清欢解释道。

      温知行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笑容,“你想进登云楼?”

      “是,我曾听闻京城不少的佳作皆出自登云楼,心中好奇,这才想来瞻仰一二!”

      “我恰巧来登云楼买诗集,若晏二小姐有兴趣,可与我同行!”

      晏清欢听他如此说,眸光一亮,欣然道:“那就有劳郎君了!”

      温知行微微颔首,正欲带她离去,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道:“你的侍卫如何……”

      “他爱玩闹,且让他玩去吧!”

      ***

      进入楼内,檀木香气迎面而来,伴随着的还有宁静悠扬的琴声。

      楼内共有三层,一层设置了茶座和舞台,专供客人在此茶歇赏曲,二层摆放着书架,贩卖各种书画和诗集古籍,三层设了独立的包厢,即便在此探讨经世之务也不会被打扰。

      入楼阁内的多为书生打扮的郎君,见着温知行带一女娘前来,不免多瞧了两眼。

      晏清欢有些局促,从那些目光中淡然走过,在小厮的指引下寻了个座位坐下。

      没多久,三盘造型精美、颜色鲜艳的茶点被端了上来,伴随着的还有一壶上好的玉露春茶。

      温知行坐下后整理好衣衫,为晏清欢斟了盏茶。

      茶汤清亮,泛着淡淡的绿色,入口苦涩中带着淡淡的甘甜,清香扑鼻。

      晏清欢环顾一圈,总觉得这样安静喝茶的场所不像是晏文渊会经常光顾的地方,一层的客人三三两两坐在一起,不是在听曲喝茶,便是在埋头苦读,看不出一点奇怪的地方。

      温知行见她的心思没在吃茶上,问道:“这儿是有什么问题?”

      晏清欢将茶水饮尽,眉头轻拧道:“可是我来的时间不对?我本以为登云楼内文人墨客吟诗作赋,还有诗社论诗斗诗,好不热闹,没曾想竟如此冷清!”

      温知行眼里含着笑,“正是,上巳节才结束一场诗会,下一场得到清明寒食,你若是感兴趣,待下场诗会开始,我再邀你同去!”

      “好,那就有劳郎君了!”

      晏清欢学着文人的模样拱了拱手,颇有几分书生的儒雅气质,温知行见此,轻笑道:“瞧你的模样,下次来穿上儒衣,恐怕这里没几个人能认出你是女儿身!”

      “那我岂不是也能来参加诗会?”

      “虽说鲜少有女子来此吟诗作赋,但你若想,也是可以试试的!”

      温知行赞许地点点头,接着道:“今年清明寒食这一场不同往年,往年有不少朝中官员在上巳节来此挑选门生,但碍于今年上巳节长公主宴请邀约,故而办在了清明寒食,待到那会儿再来,场面定然热闹!”

      “郎君可否再说说诗会是如何热闹的?”晏清欢来了兴致,睁着明亮杏眼,意趣盎然地望向他。

      温知行耳根不自觉烧了起来,抿了口茶开口道:“每年诗会的流程大不相同,但主题多是围绕当日节庆来的,分为诗与赋两种形式,由在场所有宾客共同挑选前三甲,前三甲能赢到当日的彩头,所作诗赋皆载入诗集、书册,文采斐然者,若有幸能被朝中官员看中呈给陛下,还有可能直接入朝为官。”

      “这么说来,岂不是不用科举也可入朝为官?”

      “正是,故而这登云楼到了诗会当日,无论是读书人还是平民百姓,只要手持玉牌,皆会来此一观……甚至这几年,我朝状元郎皆出自前三甲,诗会的热闹更是空前绝后!”

      听他说罢,晏清欢总算是有了些思绪,若登云楼关系着登科及第,晏文渊自然会对此事万分上心,可她看过晏文渊的书册,且不说他的文笔学识,光是那字便写的不堪入目,学了这么多年也是草包一个!

      若是要走寻常的科举道路,科举严苛,他连门槛都够不上,也只有这登云楼诗会的野路子可以一试。

      晏清欢心中有了主意,她给温知行斟了盏茶,满眼期待道:“听你这么一说,诗会有意思极了,郎君届时可莫忘了约我同去!”

      温知行笑了笑,同她以茶代酒碰了个杯,“我记性好,定忘不了晏二小姐!”

      三盏过后,面前的茶点吃了个干干净净,温知行这会儿才想起来要买诗集,起身往二楼去了,留下晏清欢坐在茶座上听曲。

      晏清欢放下茶盏,刚想唤小厮添水,身旁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邻座来了两个穿着富贵的郎君,一白一蓝,瞧着年纪都不大。

      才坐下,白衣郎君忍不住开口道:“你刚看到了吗?梁王府门口都是血,冲了两天都没冲干净,我都不敢让车夫走那条路!”

      “前几天才吓人,那尸体足有三四十具,堆得跟山一样,门口围得水泄不通,我偶然路过差点被吓个半死!”

      “谁这么大的胆子敢把尸体扔到梁王府前?”

      “还能有谁?”蓝衣郎君递给他一个讳莫如深的眼神,声音窃窃道:“除了那位活阎王,谁还敢做这样的事!”

      “碰上活阎王,也算是梁王倒霉!”

      “可不一定谁倒霉,这朝中的事向来繁杂,活阎王也不是那种没事儿找事儿的人,说不定是梁王惹毛了他,碰上铁榔头了呗!”

      “魏兄说的是,看来这京城又有热闹看喽!”白衣郎君露出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接着道:“都这么些日子了,之前还听闻活阎王要娶妻,近日怎么没风声了?”

      “那是你没听闻长公主宴会上的事,那晏家庶女被人推到水里,还被国子监司业嫡子救下,说不定是嫌弃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被别的男人瞧光了身子,不想娶了!”

      “你说这我可想起来了,那晏家庶女生母本就是上不得台面的乐妓,乐妓的女儿能是什么好货色,勾搭活阎王不成,恐怕得日日躲在被窝里哭吧!”

      他话音未落,晏清欢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抄起茶壶将茶水全部泼到他们身上。

      那二人从没预料到这个场面,滚烫茶水浇在身上,疼得他们龇牙咧嘴,像个蚂蚱一样蹦跶原地蹦跶。

      白衣郎君抖完了茶渣,破口大骂道:“烫死我了……你个狗娘养的,竟敢朝我们泼滚水,不想活了?”

      他刚说完,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似是从没想到有女子敢如此对他,宽大的手掌高高举起,欲将这巴掌还回去。

      还没碰到晏清欢,另外半边脸一疼,又挨了一巴掌,耳朵传来阵阵嗡鸣声,耳根火辣辣的疼,疼得他头晕目眩。

      蓝衣郎君见此,同晏清欢拉开距离,见她一个人,穿着素雅,身上也没什么贵重的,多了些底气,悻然道:“这登云楼不是你这等女娘可以随意放肆的,你可知你打伤的是谁,若是不给个说法,我们决计不会让你走出去半步!”

      “我管你们是谁,辱我小娘,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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