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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疏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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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殿传来悠扬的钟磬音,古朴的香烟袅袅升腾,晏清欢满眼期待地看着符沅。
面前男人身子挺拔,勾下的脑袋瞧不见神色,默默后退了半步。
“晏二小姐还是独自去的好,香只备了一份!”
冷淡的声音仿佛拒人千里之外,相处久了,晏清欢差点忘了,符沅始终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城司指挥使。
心口猝不及防刺痛了一下,没有多余的询问,她瞬间懂了了符沅的心意,终归是她误会了。
她故作镇定,装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强颜欢笑道:“好,我就上柱香,过会儿就出来!”
像是逃跑一样,她钻进偏殿中,紧扣房门。
失魂落魄找到小娘牌位的时候,晏清欢发觉她的手攥得通红,她点燃香案上的香插在香炉上,望着那缕轻烟,微微有些出神。
怕小娘见着她落寞的模样有些担心,她将落寞收于心底,笑了笑,“小娘,我很好,我没事儿!”
话说出来,心中郁闷也散了大半。
再推开门的时候,符沅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像极了一座巍峨的高山,让她又一次望而生畏,不敢高攀。
“用过午膳再回去还是现在回去?”符沅询问道。
晏清欢觉得没什么胃口,挤出一个不算好看的笑容,“回去吧!”
马车发出咯吱声响驶回城中,晏清欢依旧伏在窗口看向窗外,他们看似一切如常,但气氛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沉闷。
入了城,街市的喧嚣取代山野静谧,符沅的声音打破了良久的沉闷。
“待你归家后,有何打算?”
晏清欢想了想,她欠符沅的人情太多了,之前种种难以偿还,若是为了完成和晏晖的约定再将他牵扯其中,恐怕会更难收场。
她抿了抿嘴唇,眸光坚定道:“镯子的线索不可知,待到合适的时机我会接着往下查……至于晏宅里的那些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好,若是需要帮助,让千钧知会我一声便可!”
“多谢大人!”
晏清欢点了点头,没敢直视符沅,怕让对方瞧见她心中的慌乱。
直到马车到了晏宅,晏清欢看着那牌匾上的几个大字,竟油然而生几分恍如隔世之感,外面阳光明媚令他心生向往,而她却又不得不步入那阴雨连绵的昏暗地。
目送马车离开,透过车窗,符沅的侧脸熟悉又陌生,只不过这一次,他没有转头,她也没有机会再看一眼那双她喜欢的眼睛。
回到翠竹院,夏嬷嬷满眼欢喜来到她身边,脸上的褶子几乎快要堆在一起,“二小姐,恭喜恭喜,老奴都听下人说了,咱们这晏宅怕是要有喜事了!”
晏清欢看向她,不忍心让夏嬷嬷担忧,只好拍了拍她紧握着的手。
“嬷嬷,我和指挥使的事情还没定下来,你莫要听下人胡诌!”
“二小姐,都到这时候了,你可就莫要再瞒着老婆子我了……听说那指挥使昨日专门派人来信,说是要留二小姐一晚,还特意询问老爷的意见,老爷听到这个,高兴地赏了不少下人!”
晏清欢叹了口气,“好,不瞒着嬷嬷……昨日大人送我回来的时候碰上了刺客,我昏倒了,他怕我被刺客盯上不安全,这才将我带到了皇城司……没有你们想得那么玄乎。”
夏嬷嬷听她说罢,急匆匆围着她转了一大圈,这才发现她额角被发丝遮盖的地方有一个指甲盖般大小的伤口,若隐若现不算明显。
“哎呦,二小姐,怎么又受伤了?还疼不疼?”
夏嬷嬷心疼坏了,风风火火拿了药,拉过她便要替她上药,原本欢喜神色转而变得忧愁起来。
“老奴原本为二小姐高兴,听到这事儿也不知道为啥心里直打鼓,我原以为指挥使在外名声不好,但只要能悉心护着二小姐,无论他在外做了什么,对老婆子我来说他都是恩人……可话又说回来,他能遇上一次这种事儿,难保后面不会再碰上,二小姐若是嫁过去,侯府规矩多,郎君还没个指望,以后的日子该怎么熬啊!”
夏嬷嬷说得直白,句句都命中要害,晏清欢又何曾没想到这里?
然而现在静下心来细想,之前寺庙种种实在太过美好和感动,让她误会许多,差点因此越了界。
符沅当她是盟友,她又怎可生出妄念。
“嬷嬷别担心,我不会那么糊涂的……你只管相信我便好!”
话音方落,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声音节奏轻快又恰到好处。
打开门,站在门口的裴福脸上挂着笑。
“二小姐,老爷唤您到前厅一趟!”
该来的总会来,晏清欢淡然回应裴福,随他一块儿到了前厅。
晏晖这会儿正坐在桌案旁,望向她的双目中尽是慈祥。
晏清欢见此,嘴角微微上扬,装出一副长辈们喜欢的乖巧模样。
走到晏晖面前,她屈身行了个礼,“清儿见过父亲!”
晏晖点点头,温声道:“为父还从没吃过清儿制的茶,今日可有幸吃上一盏?”
晏清欢会意,微微颔首,“荣幸之至!”
博弈前总是一片风平浪静。
晏清欢坐在圆凳上,桌案上的茶具一应俱全,摆放整齐,就好似在等候着她的到来,而她也没叫这些茶具失望,从炙茶撵茶开始,手法娴熟,不久便端上一杯清澈透亮的茶水。
晏晖接过茶盏,品了又品,摸着下巴须髭,和蔼笑道:“好茶,从前竟不知晓,清儿茶水也泡得如此好,将来入了侯府,定能好好侍奉公婆!”
晏清欢看似低眉恭顺,一双眸子泛着丝丝凉意,“小娘在时,将一身的学识和技艺全传给了我,父亲可尝出这茶水里的滋味了?”
晏晖放下茶盏,“自然尝出来了,从前惢儿在乐馆,不止琵琶名动京城,茶道也颇为精湛,她能将茶艺传于你,我心甚慰……”
“若要煮出好茶,选料、火候、力道、时间缺一不可,讲究的是耐心,更讲究一个分寸……这些都是小娘教会我的道理,至今仍然颇为受用!”
“我知道,父亲想让我早些定下婚约,但我观指挥使的反应,他仍然有些犹豫,现下还不是最好的时机!”
晏晖没有回应,他望着茶盏里微微晃动的茶水,嘴角扬了起来。
沉闷的前厅,仿佛暴雨来临前,周身空气几乎要凝结,压抑得可怕。
良久,他眸光闪过一丝精明,摇晃茶水道:“清儿,你莫不是在诓我吧?”
声音落地,仿佛摔在心头上的茶盏,发出有力的声音。
晏清欢听罢只觉得不疼不痒,“父亲哪里的话,答应过你的事我必然会做到……但若我只是嫁进侯府,没能得到符沅的心,我想,不止我不会满足,父亲更不会满足,还望父亲能再多给我一点时间,我定会拿下符沅的心!”
“我找人替你们算过了,四月初七是个好时间,若是在此之前,我收不到侯府聘礼,你应该知道下场是什么!”
晏晖摸着须髭,望向晏清欢,像极了一头盯着猎物的猛虎,仿佛只要猎物有任何的风吹草动便会即刻扑上前撕碎他的喉咙。
晏清欢感觉后背一凉,只得硬着头皮承下。
“是,父亲只需等我好消息便可!”
“好,那为父便静候佳音了……不说这些了,吃茶,清儿你也吃些!”
晏晖笑了笑,将茶盏推到她面前,仿佛方才满脸阴翳的是另外一个人。
***
送走晏清欢后,裴福跟在晏晖身后亦步亦趋,“老爷,二小姐当真可信?”
“她没得选!”晏晖瞥了一眼翠竹院的方向,“长宁侯和指挥使的关系并不亲厚,昨日我试探过长宁侯,他对于这门婚事倒很看得开,就是那主母林氏不是个好相与的,晏清欢不是个蠢人,她若想在侯府顺风顺水,必得仰仗晏家!”
“可是老爷,若二小姐和指挥使合作,假意成亲,目的是为了毁掉晏家呢?”
“毁掉晏家,这对晏清欢有什么好处?”
“老爷,您难道不觉得此事蹊跷了些?二小姐深居简出多年,只凭一曲琵琶曲便能让指挥使神魂颠倒,可那指挥使向来出手狠辣,雷厉风行,绝不会如此轻易被蛊惑,又怎会因一曲结缘,咱们不得不防!”
“之前的证据全都烧毁了,那些证人也一个没留,这有什么好担忧的?就算他指挥使要查,恐怕也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他二人翻不起什么风浪……更何况,晏清欢身为我晏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我犯了死罪,她又如何逃得过活罪?”
裴福见晏晖如此笃定,只好深深叹了口气,“老爷英明,是小的多虑了!”
“行了,不提这个……覃州那边可有消息了?”
“上巳佳节,大少爷带着老夫人去郊外踏青,老夫人吃了上回送过去的药,身子好了不少!”
“那就好,下月便是清明寒食,你提前差人准备着……还有,子玉可提过清明寒食会带老夫人来京探望?”
“大少爷并未提及,估摸是念着老夫人那边……”
晏晖眼中闪过一丝难得一见的落寞,“你差人送封信,就说晏清欢清明寒食过后便会成婚,让他们早些过来……老夫人不好说,子玉终归还是念着他这个妹妹的!”
“是,小的这就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