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二小姐她胆小又懦弱》银扣子

10、报复

　　晏宅在城南，距离国公府并不远，晏清欢却觉得这路格外漫长，漫长到她足以将过往岁月慢慢细数，试图从那些微不足道的日常中去捕捉蛛丝马迹。

　　晏宅中的人或是人面兽心，或是佛口蛇心，她却不曾听闻任何人与逆贼临川王有关，即便有关，那人恐怕也会极力隐藏自我身份，又岂是她轻易便能察觉出来的？

　　熟悉的门头缓缓展现在眼前，晏清欢深吸一口气从思绪中挣脱开，屈身道谢：“多谢大人相送，待我寻到镯子便去梨园茶肆寻你！”

　　符沅抬眸看向她：“不着急，晏宅凶险，今后若还有什么危险事，你尽管可以吩咐千钧去做，他是我的暗卫，只需在檐下点上双鱼纹灯笼即可唤他前来！”

　　晏清欢有些意外，明亮的眸子里满是感激，欣然应道：“多谢大人，我定会完成任务，不会让大人失望的！”

　　话音落下，符沅微微颔首，脸上依旧是那副冷淡疏离。

　　晏清欢在下人搀扶下，缓缓走下马车。

　　她抬头看向晏宅的牌匾，压低眉眼，原本柔和的眸子不知不觉间浮上一丝寒气，深邃而又冷冽。

　　“小欢子，我是真没想到，曹硅那狗贼竟然这么容易就被解决了，真是可以啊......不过，你怎么知道符沅一定会来的呢，若他不来，你岂不是得折在那儿，这招棋下得实在是太凶险了！”

　　沈殊憋了许久，这会儿终于找着机会问晏清欢。

　　晏清欢稍稍回过神来，收去眼底锋芒，掩面道：“鬼神大人，有你在，不会折在那儿的......只不过，事发突然，我没机会同你解释清楚一切，实在是抱歉！”

　　沈殊最讨厌这些文绉绉的虚礼，匆忙道：“哎，不说这些，咱们之间别总谢来谢去，抱歉来抱歉去的......快说，你是怎么知道符沅一定会来的！”

　　“你还记得之前大人派人来送礼吗？”

　　“当然记得，他当时派人来不就是想借送礼一事，催促你早些将线索送到梨园茶肆吗？”

　　晏清欢低下头，笑着摇了摇头，“鬼神大人，发簪什么时候都能送，但那时我被晏文惠关了起来，他又命下属亲自交到我手中......这不是在催我，是在替我解围！”

　　“哦，难怪......难怪送的发簪那么难看！”

　　沈殊的脑回路一向清奇，晏清欢颔首一笑，“皇城司手眼通天，他能知晓我被关一事，定然有自己的眼线......今日，我若是被曹硅带走，必定也会引起他的警觉，借他手除掉曹硅便不是什么难事！”

　　“我算是明白了，难怪你不让我杀曹硅，这种人就像是难缠的恶狼，还是得一物降一物......咱们出手若是没能弄死他，往后定被惹得不得安宁，还是指挥使这把刀好用啊！”

　　沈殊不由得感慨道，内心却莫名涌起了一丝不安。

　　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计划好一切，借刀杀人，不像是一个被晏宅欺压多年，胆小懦弱之人会做出的事情。

　　既有如此的手段和魄力，当初又如何会被欺负得那么惨？

　　沈殊好奇，却又待她很是耐心，毕竟她们这辈子都得待在一起，来日方长，有的是时间去了解一个人。

　　“害死小娘的人除了赵舒然和晏晖狗贼，现在又多了一个临川王余孽，实在是头疼，你接下来打算怎么查？”

　　“赵舒然这些天纵容晏文惠对我用刑，又引曹硅上门折辱我，这笔帐，我得先找她算一算！”

　　***

　　晏宅后院，赵舒然正意趣盎然地修剪院中盆栽。

　　正是阳春三月的好季节，植物都一门心思往上长，唯有掐去那冒尖的枝梢，更多的养份供给花苞，花朵儿才能开得更盛。

　　“主母，渊哥儿派人传了口信，说是再有几天就到京城了，定能赶在上巳节前回来！”

　　赵舒然听到消息，高兴得手一抖，差点将花苞一同剪去。

　　“渊哥儿总算是回来了，萝笙，你明儿个派个机灵的丫鬟去东街买糕点，再多买些渊哥儿爱吃的果脯，这些东西书院都没有......还有啊，你再去库房寻几匹缎子，也不知道渊哥儿有没有长个子......不行，你们挑的都没我挑的好看，渊哥儿还是更喜欢我挑的！”

　　说着，她匆忙放下剪刀，随意擦了擦手便要往库房的方向赶，丝毫没注意到萝笙略有些犹豫的神色。

　　走了没两步，她似是终于意识了什么，回头道：“你脸色不太对，可是那贱人又有什么消息了？”

　　萝笙行了个礼，在主母兴头上提这种事实在是不妥，斟酌再三开口道：“主母，我们的计划失败了，指挥使大人亲自上国公府替二小姐解围，小公爷和曹国公都因此下了狱，二小姐这会儿已经被送回来了！”

　　赵舒然听到这儿，欢喜的眉眼瞬间沉了下来，厉声道：“该死，这贱人还真是该死，借小公爷之手都没能除掉她！”

　　赵舒然说罢，见周围仆从脚步匆匆，压低嗓音道：“沈姨娘死的那天晚上，那么多的护院还能让她给逃了，惠儿的丫鬟也死的不明不白，如今还能让那指挥使为她赴汤蹈火......她若真有这么大的本事，怎么连她那该死的小娘都救不了，此事定有蹊跷！”

　　“主母可是怀疑二小姐是假的？”

　　“若她真是假的，回来便是冲着我来的了......”

　　赵舒然说罢，双眸骤然变得阴冷，“老爷呢，可回来了？”

　　“今日衙署不忙，老爷这会儿说不定已经上了马车，过不了多久就回来了！”

　　“老爷现在看重她，巴不得她早日成为侯府少夫人，若不除掉她，抬身份入祠堂是迟早的事情，我决不允许此事发生......你去准备一下，等老爷回来了，把老爷叫到我房里！”

　　另一边，晏清欢早知赵舒然此计不成，定会想方设法拿这件事大做文章，好消解晏晖对她的信任，让她成为晏家的弃子。

　　她断不能让赵舒然如愿，索性直接守在门口截胡，等待晏晖下值归家。

　　晏清欢对此颇为厌倦，却也无可奈何。

　　毕竟像她们这种深宅大院里的女子，无论身份高低贵贱，命运都紧紧攥在当家男人手中，生死荣誉皆系于他一念之间，是他的所有物，是必须得臣服在他权势之下提线木偶。

　　没等多久，晏晖的马车姗姗而归。

　　晏清欢快步迎了上去，露出得体笑容，屈身行了个礼：“父亲万安，清儿迎您归家！”

　　晏晖对她的出现有些意外，见到她的第一眼，眸光微微一滞，旋即慈祥笑道：“清儿怎么突然想着来接为父？”

　　晏清欢代替侍从接过他递来的披风 ，低眸恭敬道：“清儿今日遇到些不好的事，幸得指挥使大人帮助，事情已经解决了，我也是刚被大人送回来的。”

　　“是吗？都发生什么了？”

　　“小公爷今日来了一趟，将我带到了国公府，许是路上被大人的下属撞见，大人匆忙赶到国公府，这才将我救下......大人的恩情清儿不敢忘，想着还是得同父亲说一声，父亲心中有数便好！”

　　“嗯，你做得对，是该找个机会向指挥使道谢才是......”

　　晏晖若有所思道，话锋一转，转而问道：“大人既然如此将你放在心上，可有说什么时候上门提亲？”

　　晏清欢弓着的身子一顿，耳根不知不觉烧得通红：“大人没说，只是告知清儿，让我多留个心眼好好保重自己，若是还有下次，他不一定能及时赶到！”

　　“小公爷能轻而易举将你带走，这些下人都是眼瞎不成......你若是寻到机会，定要告知指挥使，此事绝无可能再发生，犯了错的下人我晏家自会惩戒！”

　　“是，清儿定会把话带到！”

　　晏清欢点头应道，随晏晖穿过门厅，往后宅方向走去，路过石阶，她一个没站稳，差点儿扑倒在地。

　　晏晖见状眼疾手快抓住她的臂膀，这才助她稳住身形。

　　待松了手，袖子下晕出星星点点的血渍，血红的斑点在那淡蓝色的衣衫中格外显眼，晏晖心中生疑，却也没多问，直到目光渐渐下移，宽袖掀飞，布满密密匝匝红点的胳膊搭在他的手上，有些惨不忍睹。

　　而与此同时，晏清欢神色突然慌乱起来，她匆忙后退一步跪在晏晖面前。

　　“多谢父亲，清儿没事，这件事同长姐一点关系也没有，父亲莫要怪罪长姐，是我不乖，是我不听长姐的话，都是我的错！”

　　晏晖见她如此反应，眼底划过一丝恼怒。

　　如此惶恐不安，一丁点小事便能吓成这副模样，她那懦弱胆小的性子还真是一点没改，真是没用！

　　赵舒然母女什么性子他心中有数，若放到平日里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罢了，不过是一个庶女罢了。可偏就她命好，被符沅瞧上，若要让符沅见到这些伤口，知晓晏家是如何对待她的，依着他那睚眦必报的性子，不知道得如何为难他，为难晏家。

　　晏晖心中有了定夺，俯下身将她扶了起来，“清儿，你受苦了，往后遇到什么难事尽管来找父亲，为父定会为你主持公道，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

　　晏清欢疼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泪花朦胧的双眸多了几分情真意切，她弓着身子，声音颤抖道：“多谢父亲！”

　　晏晖许是心疼她的遭遇，一路将她送回后院，又命人给她送来了不少好东西。

　　冷清的翠竹院自天黑后，侍从进进出出，没一会儿的功夫便打理得井井有条。

　　“二小姐，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夏嬷嬷躺在床上，身侧多了几个丫鬟侍奉，突然好起来的待遇让她一头雾水。

　　支走丫鬟后，晏清欢坐在床头替她上药，明亮的眸子里满是愧疚：“嬷嬷，父亲知道长姐欺负我，这都是他做给主母看的，也是做给指挥使大人看的......但无论是何缘由，咱们往后不会再被人随意欺辱了！”

　　“哎呦，哪儿有主子像小姐这样日子过得这么难......好在有老爷在，老爷还是心疼小姐您的，奴婢真替小姐高兴！”

　　晏清欢不语，点了点头，露出宽慰的笑容，“嬷嬷这些天好好休息，往后咱们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嗯，奴婢相信小姐，小姐总算是熬出来了，奴婢高兴啊！”夏嬷嬷颤抖着声音，用袖子擦去眼角泪水。

　　晏清欢见她如此，鼻头一酸，弯弯的笑眼也浮上一层薄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