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草集》关子你该睡觉了

6、破碎

　　醉八月被放到了阁楼上没人再管，那一阵邪门的大风把忘川的彼岸花全吹落了，从阁楼再望，只能看到一大片土地上孤零零地立着一棵槐树。

　　而从那夜之后，两个人之前似乎多了一块屏障，阿草一如既往的待在引魂殿看家，风婉也是按部就班的工作，仿佛没什么不同，个中细节也只有她们自己知道，比如不再一起睡同一个房间，下班之后的风婉和阿草凑在一起也不再无话不谈，引魂殿的气氛有些许凝重，把前来送药的小榆钱吓了一跳，匆匆放下药就立马赶回去了。

　　只有看不懂情况的小傀儡还是像往常一样围着两个人转圈，拿着扫帚打扫两人周围的空气，风婉还是会摸摸她的头，但是这方天地少了很多欢声笑语。

　　两个人之间绷着一条谁都看不见的线，一条岌岌可危，随时都有可能崩坏的线。

　　直到那天下午，花韶的来信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僵局。

　　风婉刚下班回到引魂殿，后脚花韶的信就跟着飘进来了，风婉伸手接着信，看着“阿草风婉亲启”几个字，眼泪就不自主地涌了上来，是花韶的家书，她们都是花韶的家人。风婉走到阿草旁边坐下，和阿草一起看这封家书。

　　“阿草风婉亲启：

　　谛听传信过来告诉我你俩已经回家了，说是因为风婉在里世界受了伤，我也知道了当时情况，你俩没事儿就行，你们也别怪罪谛听把你们拉进了里世界，里世界这东西很玄乎，里世界的主人进了里世界，里世界就会全封闭，即使是谛听也很难进入。

　　她救你们出来也废了不少力气，你们去我房间里挑个好东西，过几天去给她送过去道个谢，正好你们一起出去玩一玩，引魂殿不用管了。

　　我和廖婷很好，神格已经有线索了，过几天就能回去。

　　勿念。

　　花韶。”

　　阿草读了信之后，掏出手机给花韶拨过去一个视频通话，没让她们等很久，花韶那边就接通了，花韶那边的背景有些许杂乱，她们看不真切，过了一会儿花韶的脸就占据了整个屏幕。

　　“啊呀，我忘记还有手机这回事了，怎么样，你们想我了没？”

　　“好吧，我就说怎么是来的信，不过你别忘记给手机充电啊。”

　　“怎么不说想我了没，手机没事，有廖老师帮我记着，风婉怎么样了，而且阿草你的脸色也不太好，怎么了？”

　　风婉向阿草靠近了一点，进入了屏幕里，她笑着回答花韶：“殿主，我身体已经好了，不用担心。”

　　阿草接着风婉的话说：“我也没事，快别说我们了，你那边进展如何？”

　　“有线索了，估计就这两天了……”

　　阿草还想说什么，花韶那边屏幕却突然黑了下来，只听到花韶混乱中说了句：“明天你们就可以出发去北境引魂殿留几个傀儡就行，我先挂了。”

　　视频挂断，引魂殿又恢复了安静，风婉把花韶的信收进一方盒子里，阿草放下手机，带着风婉去了花韶的房间。

　　“廖教授知道殿主的真实身份吗？”

　　“我猜她有点怀疑，应该不是很清楚，不过殿主要是刻意隐瞒的话，她应该也察觉不到。”

　　阿草从花韶混乱的屋子里找出了一块品相极佳的玉，她把玉装进一个古色古香的盒子里，而后又带了一坛醉八月，这是古娘给的配方，花韶亲自酿的酒，再加上那块玉，用来感谢谛香的救命之恩大抵是够的。

　　两个人也不用收拾行李，带着谢礼就打算出门，临出门前阿草把小傀儡叫到面前，抽了两缕魂魄给她，又给她加了一个稳固魂魄的符纸，让小傀儡替她看家，得了阿草魂魄的小傀儡行动神似阿草，连神情都像了八分，风婉看着小傀儡，仿佛是看到了小阿草，忍不住抱起小傀儡使劲揉了揉。

　　风婉玩的开心自然没注意在她身后的阿草红透了的脸，如果是姐妹的话，会因为对方这样的动作脸红吗？

　　“风婉，我们该走了，你给谛香前辈发条消息，告诉她我们今天去她那里。”

　　风婉放下小傀儡，一边掏出手机给谛香发消息，一边在心里想：要是阿草真的变得这么小，那她一定要走到哪里都带着她，这样她们就再也不会分开了。

　　两个人动作迅速，刚到地面上，阿草就画了阵法，直通谛香的博物馆。

　　时值正午，北境迎来了大雪之后的第一个晴天，马路上过着一辆又一辆的铲雪车。因为今天不是周末，北境博物馆基本没人参观，叶叔接到风婉和阿草就去了博物馆旁边的满香苑，谛香在那里等她们。

　　优雅静谧的包厢，古色古香的装饰，谛香坐在里面慢悠悠的斟茶，阿草和风婉推门而入，带起了一阵轻风吹动谛香耳边的花，她笑着招呼两人入座，只一眼就看出两个人和之前的不同，她没有过问两个小孩之间的感情问题，收了礼物，请两人吃了饭，笑一笑就把救命之恩一笔带过。

　　谛香看了一眼就把玉收了起来，看起来仿佛没兴趣一样，倒是对醉八月很上心。

　　“这酒很好，怎么酿的？”

　　“是我们殿主的好朋友古娘酿的，古娘很会酿酒。”

　　“古娘？我知道她，她在鬼市的角落里开了一间医馆，我在很早之前见过她，医术高明，我很佩服她。”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那时候的谛香被人设计陷害，东躲西藏，中毒之后被扔到路边奄奄一息，就是路过的古娘给她为了解药，还带她去了一个能藏身的地方，古娘给她留了补药，照顾了她两天，只留了名字就离开了。

　　三个人聊了一会儿，谛香得知了阿草和和风婉打算在北境玩两天，她给两个人推荐了一些地方，又邀请她们去其他的里世界玩一下，不过被她们两个婉拒了。

　　叶叔的电话叫走了谛香，谛香临走前递给她们一人一朵彼岸花，“有什么事用彼岸花喊我就行，手机我经常不用。”不过北境这几年也没出过什么岔子，谛香也不甚担心，她拿起手机，带上帽子，和两人说了声再见就离开了。

　　风婉和阿草又在里面待了一会儿，商量了一下一会儿要去的地方，这才一起走出包厢。

　　太阳再次被乌云遮住，手机响了一声，是气象局刚发布的大雪预警，她们不太在意天气问题，还是去了两个人刚刚商量好的地方，森林公园。

　　树林被大雪覆盖，说是银装素裹也不过分，因为大雪预警，森林公园即将闭园，阿草画了个阵法，直接带着风婉来到了森林公园里的一片空地上，积雪没有被清扫，走在上面还会有咯吱咯吱的响声，一望无际的树木加上素白的雪景，美不胜收。

　　风婉走在前面，阿草跟在后面踩风婉的脚印。

　　“好美啊”风婉在前面感叹，“之前上大学的时候就想出去走一走，看一看，如今也算是实现愿望了。”

　　“确实很美，以后我们也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去看一看。”

　　风婉不再走了，就这样背对着阿草询问：“一直一起吗？”

　　阿草走上前，不再站在风婉的背后，而是和她并肩而立，郑重地点头，“一直一起。”

　　与其一直思考现在两个人的感情是否是爱情，不如一起走到可以变成爱情的那一步，固步自封不是她们会做的，她们应该一步一步的去探索关于她们之间的感情。

　　阿草不再犹豫，牵住了风婉的手，既然不明白爱情是什么，那就两个人一起面对，一起探索，关于爱情，关于喜欢。

　　风婉也紧紧的抓住阿草的手，既然承诺了，那就一定要做到，永远不分开。

　　阿草牵着风婉在雪地里奔跑，悄无声息的将自己的锁链缠绕到风婉的手腕上，银白色的，刻着阿草名字的锁链此刻紧紧的落在风婉的手腕上，风婉没有反抗，只是抓着阿草的那只手更加用力了而已。

　　事情发生的过于突然，以至于风婉的手还维持着牵手的的姿势，怎么可能突然一下就碎了呢，风婉反应过来后的瞬间甩出了一张锁魂符，只堪堪抓住一片。

　　她把这一片魂魄握在手心里，这边就开始给花韶打电话，铃声一直在响，但是无人接听，她在等接电话的时间画了回地府的阵法，她不是很精通阵法，只能把落点放到地府，她没想过求助谛香，有关于鬼魂的事情，谛香帮不上忙。

　　花韶的电话显示无人接听，她又拨了一个。

　　阵法将风婉传到了奈何桥，孟婆看到慌乱的风婉，小心的问道：“怎么了风婉，怎么着急忙慌的？”

　　刚见到熟悉的人，风婉一张口带着哭腔的声音让人心疼：“孟婆姐姐，快带我去古娘那……”

　　孟婆也是嗅到了不好的气息，她注意到风婉的身边没了阿草，觉得很是不对，没说很多，奈何桥离不了人，她迅速画了阵，将风婉送到了古娘的小医馆。

　　古娘这几天来就有不好的预感，所以看到有小姑娘急匆匆地冲进来时就暗道不好，那姑娘一伸手，打开手心，露出了阿草的一片魂魄。

　　“古娘，救救阿草……”

　　破碎的魂魄碎片被古娘接手，她按着这碎片去探寻其他碎片的踪迹，最近的魂魄在引魂殿，是阿草走的时候留下的，她带着风婉和小榆钱来到了引魂殿，把那片碎片放进了那只小傀儡身体里，这才有空安慰早已泪流满面的小姑娘。

　　“七魂已有三魂在此，暂时稳住了，只要把那四魂找回来，我再给她做个身体就好了。”

　　风婉泪眼模糊地看着躺倒在地上神似阿草的小傀儡，放声大哭了起来。

　　风婉虽然不愿意回想，但是那一瞬间却深深地刻在了风婉的脑海里，无垠的雪地，伴随着突然飘落的大雪，笑脸定格，灵魂四分五裂，世界突然寂静了，掌心还有被握住的感觉，阿草却突然不见了，仿佛有人在风婉的灵魂深处开了一枪，响彻云霄，震耳欲聋。

　　回荡在引魂殿里的哭声，阿草，你听见了吗？

　　风婉跪坐着，哭的撕心裂肺，愤怒，无助，自责，是老天对她撒谎的惩罚吗？那为何破碎的不是她？阿草又做错了什么？为何要这样对她？

　　古娘蹲在了风婉的对面，帮她擦去了眼泪，顺势抱住了她。

　　“阿草的事就交给你了，魂魄不能分散太久，又不能兴师动众地去寻找，我教你如何寻找剩下的魂魄，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