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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剖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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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我鬼气不足,最近总是没力气,去鬼气充足的地方也补不回来怎么办啊,给我开点药吃吃吧。”
“师父,我该给他开什么药?”
“你不是医生啊,那快让你师父出来给我看病啊!”
“里面有更严重的病人,等会儿我师父就来了,你别急。”
一墙之隔的床上躺着的是眉头紧皱的阿草,她面色发青,冷汗沾湿了头发,古娘一只手端着烟枪一只手按住阿草的手腕把脉,她眯眯眼盯着阿草,眉梢微挑。
“啊呀呀,什么事让咱们家小草动了这么大的火气。”古娘收了烟枪,没等阿草回答,对着一墙之隔的人说:“小榆钱,左边第二排的柜子里有针线,把外面那位病人的后腰给他缝一缝,让他别再漏气了。”
古娘左手一转,手里凭空出现了一支柳枝,柳枝轻点阿草的额头,一股清凉如流水般的鬼气进入了阿草的体内,抚平了阿草的心也减缓了阿草魂魄的阵痛。
“你非要自己动手干嘛?你让他过了引魂殿去了阎罗王那里,递个信过去,让阎罗王帮你做,他做事干净利索,还不用过你的手……唉,你痛不痛啊?”
阿草摇了摇头,古娘撤了柳枝,用手轻轻地捋着阿草的头发。
“我就是没忍住嘛……”
“今晚还回去不?要不在古娘这住下,你的房间还在呢,说起来你也好久没来住过了,我前两天还听说你谈恋爱了来着,还没问你呢,古娘和你这么好,怎么什么事都不告诉我。”
“没,没几天,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这次为了那小孩生气吗?”
“也不全是吧,我还是回去吧,留她自己在那我不放心。”
“哎呦,我们家小草也是长大了,会担心人了,等哪天把女朋友带过来让我看看。”
古娘总是笑着和阿草说话,所有人都叫阿草,只有古娘叫小草,花韶说过,她刚把阿草带回来的时候不会看小孩,几乎都是古娘帮着带阿草的,后来地府大乱,花韶背水一战昏迷了百年,那时候的阿草也没多大,回不去引魂殿,见不到花韶,在古娘的医馆安了家,阿草算是古娘带着长大的,古娘说,只要医馆还在,这里就有一间独属于阿草的房间。
艳丽的五官,精湛的医术,虽然总是端着烟枪却没在小辈面前抽过,照顾了小时候的阿草,又捡回来了一个孤苦伶仃的小榆钱,春天孕育万物生,周围生机勃勃的一切将这个在榆树下号啕大哭的小孩映衬地可怜至极,路过的古娘便把她带回了医馆,取名小榆钱。
“小榆钱,来吃饭了。”
古娘招呼小榆钱吃饭,阿草不用吃自然不会再留下,她拿着古娘给的补品向古娘和小榆钱道别,古娘叫住阿草轻轻地嘱咐了句:“有什么事可以找我帮忙的,我是小宝们的长辈,有我在不会让人欺负你们的。”
阿草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医馆,走出清冷的小巷子,一脚踏进了热闹的鬼市,热闹被阿草隔绝,她一边走一边思索去谛香家要带的礼物,下一次再去北境还要带回来一些特产给大家,当然不是普世意义上的特产,不过可以带一点好吃的给小榆钱,她是整个地府独一个需要吃饭的。
引魂殿近在咫尺,阿草却生了怯意,她下午确实做的过了,那人到底是风婉的亲弟弟,就算她再怎么生气,也不该不问人家的意见就直接把风杰挫骨扬灰了,还是当着人家的面。
阿草对亲情没有太大的理解,她对花韶,古娘,阎罗王他们是阿草所能理解的亲情,可是在风婉这里她犹豫了,她保护风婉是否也是因为亲情,如果是亲情她们或许可以当姐妹,而不是谈恋爱,风婉对她又是什么样的感情,风婉她真的知道什么是爱情吗?
引魂殿的门打开了,是风婉,她穿着一袭素白的长裙站在门口笑着打趣阿草:“刚刚就看你在门外了,怎么一直不进来?”
“我去古娘那给殿主拿药,回来的时候经过了鬼市,感觉自己身上带了鬼市的味道,就想着先在门外站会儿,吹吹风。”
阿草带着手里的补品进了引魂殿,风婉在她身后把门关上,正殿里点了蜡烛,暖黄的光打在两个人脸上,风婉的眼睛是亮的,盛着无数的烛光。
风婉看着行动有些许僵硬的阿草试着和她搭话,风婉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刚刚那会儿会被阿草甩开手。
“殿主的身体还要很久才能好吗?”
“嗯,估计要等她找到神格之后才能彻底痊愈。”
一时无话,风婉在思索该如何开口询问,明明昨天还在一起抱着睡觉,感情似乎没有变淡,只是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阿草把补药放进一个抽屉里,她转头问风婉:“不休息一下吗?明天还要去上班。”
风婉摇了摇头:“现在还不累,去不去阁楼,听说忘川那边彼岸花开的正艳。”
“好,你想喝点什么吗?酒还是饮料?”
“上次我们一起开的那坛醉八月还有剩,喝那个吧。”
阿草去拿酒,风婉先去了阁楼。
阁楼的空间不大,却开了一扇面朝忘川的窗,忘川那里种着一棵绿莹莹的大槐树,槐树下面是绵延不断的彼岸花,穿过黄泉的风吹到忘川,带起阵阵红色的浪花。
风婉坐到了一边,长发如瀑,顺着她的动作散落在地上,她侧过头顺着窗子望向了远处。
地府无日无月,终年都是黯淡无光,昏昏沉沉的,能看到忘川的风景都要归功于常年漂浮在空中散发光亮的鬼萤。
“哒、哒、哒、”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风婉不再去看风景,她专心地盯着阁楼的门。
“嘎吱”
门开了,阿草拿着酒和夜明珠,夜明珠的光照亮了整个阁楼,阿草却愣了一瞬,没说什么,只是转身关上门,来到了小方桌前坐下,坐到了风婉对面。
风婉接过阿草的夜明珠,拿了一个托盘把夜明珠放到了窗子上,阿草在对面润洗酒杯,风婉之前很喜欢看阿草做这些事,阿草的手指修长,指甲上涂了很亮的黑色,无名指上贴着一个红眼的蜘蛛,她用手指捏住玉白色的酒杯,倒一点酒,随意的摇晃。
今天风婉的注意力不在阿草这边,她全神贯注的盯着忘川,盯着那片鲜艳的彼岸花。
醉八月,是古娘用八月份的香桂酿的酒,酒清,味浓,风婉还挺喜欢的,她端起阿草递过来的那杯酒,一饮而尽。
“阿草,你看忘川,今天的风吹到了忘川,吹动了彼岸花。”
“嗯,黄泉的沙都吹到引魂殿来了,你去上班要小心一点,这个风,邪门。”
风婉不再去看忘川,她又给自己到了杯酒,继而一饮而尽。
“我记得刚来引魂殿那会儿,来阁楼往那边看,只能看到绿油油的一片,全是叶子,现在花开了,叶子却没了。”
“彼岸花就是这样,花开叶落。”
又是一杯酒,风婉的眼神变得不甚清明,她费力地去看阿草,觉得阿草好像也在看她,这算是她们今天第一次正儿八经地看对方。
“阿草,我很高兴你能一直保护我,我也很高兴你今天为我出气,我的腿也是你帮我治好的,那段时间你总是出门,我那时候刚来,不敢想你是为了我去地牢……”
风婉说着站了起来,她绕过方桌走到了阿草的身边,风婉应该是喝醉了,不小心撞到了桌角,一下子摔进了阿草的怀里。
“风婉,腿痛不痛,是不是喝醉了?”
“在里世界里也是,一直在保护我,感觉你其实还是个小孩子,我应该是姐姐才对,却一直被你保护,我真的很谢谢你……”
风婉说着,用手拽着阿草胸前的裙子,流着眼泪,风婉其实是一个不算感性的人,从来到引魂殿之后她就从来没流过眼泪,如果今天不是见到了风杰,那么那段黑暗的童年记忆就会一直被封存在看不到的地方,她拒绝想起这些,她只要不想起来,她就是快乐的,温柔的,在地府和大家相处的很好的。
风婉的哭泣是无声的,她从小没有接受过爱,哭泣是不被允许的,眼泪是没有任何作用的,眼泪全都流到了阿草的身上,阿草不会怪她,阿草只是轻轻的环抱着她,听着她胡乱地感谢。
她不是很理解爱情,不懂亲情,小时候经历的亲情对她没有任何帮助,只在电视剧里看过永不分离的爱人,她在大学里追求过她的男同学眼里只看的到欲望。
从学校的图书馆被解救,来到引魂殿被悉心照顾,替自己报仇,断了的双腿也被治好,甚至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房间,有了一个奢望了很久的家,这些都是阿草给的,所以即使她不懂什么是爱情,也不知道她和阿草之间算不算爱情,但当阿草提出恋爱的时候她还是同意了。
她借着酒意来表达感谢,她滔滔不绝的说话想要堵住阿草的嘴,她不想从阿草那里听到分开,她有预感,所以她害怕,正殿里被抽走的手,头也不回的离开,像她的噩梦一样。
“风婉,别哭了……”
“能不能,别说分开……”
阿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她把风婉从地上抱起来,捧着风婉的脸,发丝凌乱的贴在风婉的脸上,眼角通红,睫毛上挂着眼泪,愧疚直达心底。
猛然间阿草想到了风婉刚到引魂殿的时候,即使失去小腿躺在床上也是得体的微笑和道谢。
“对不起……对不起……”
阿草紧紧地抱住了风婉,风婉的眼泪濡湿了阿草的脖子和肩膀,风婉的耳边是阿草一边又一遍的道歉,风婉摇头否认,这不是阿草的错,只是她用眼泪这种拙劣的手段延缓分离。
今晚的风格外的大,吹落了窗台上的夜明珠,视线变暗了,只有远处忘川的彼岸花泛着淡淡的红光。
小傀儡一如既往的在引魂殿门前打扫卫生,大风吹得她拿不稳扫帚,咕噜噜的滚了好远,她站起身像模像样地拍了拍自己身上根本不存在的土,拿起扫帚又走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