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草集》关子你该睡觉了

7、噩梦

　　“黄昏，我背着书包走在回家的路上，田埂，水稻，夕阳，大概是夏天，晚霞艳丽的散落在天空中，明明应该很热，我却觉得浑身发冷，我一步一步地颤抖着走向那个房子，那个是我的家。

　　我在路上磨蹭着，不愿意回家，今天父亲在家，我不想推开那扇门，但是我不得不回家，我很饿，该吃饭了。

　　我还是走到了房子的门前，犹豫间，大门打开了，弟弟看到了我，他回头大喊‘爸爸，妈妈，她回来了，在这里，你们快来。’弟弟的脸如此的扭曲，他带着同样扭曲的父母向我跑来，他们想抓住我。

　　我开始狂奔，我不要回家，那根本不是我的家，我的家在哪？

　　我努力向远方的山里跑去，跨过稻田，背后是不同人的叫骂声，我跑进山里，在树木，灌木丛之间穿行，我跑了很久很久依然没有跑出大山，好累，胸口很沉重，快要没法喘气了。

　　‘风婉…风婉’

　　有人在喊我，不是弟弟，不是爸爸妈妈，是谁？

　　终于，我跑到了山顶，世界早已迎来的夜晚，山顶很冷，而我无处可去。

　　‘风婉……’

　　我的手被抓住了，一只同样冷的手。

　　‘醒醒，回家了’

　　该回家了，回我真正的家。

　　回家吗？家在哪里？

　　阴冷，潮湿，暴雨拍打的窗户啪啪作响，接连不断的打雷声，接着是一道可以照亮夜空的闪电。

　　图书馆的灯早就灭了，正当我打算回宿舍的时候门也被上了锁，图书馆变得扭曲，“刺啦刺啦”是砍刀在地上拖行的声音，他笑着问我：‘你在哪？’

　　逃跑是我脑中的第一想法，我的腿在隐隐作痛，我知道被他抓住的后果，于是我努力逃跑，穿行在书架之中，他总是能够轻松的追上我，砍刀即将落在我的腿上，一条闪着银光的锁链拉住了砍刀，如同救世神般的降临，我却没能看清她的脸。

　　暖黄的灯光照亮了她的背影，我拉着她的手，挽留的字眼堵在舌尖怎么都说不出口，她轻轻一抽，从我的桎梏中抽离，‘我们还是……’

　　不要，别说出这样的话，不要……不要说出分开………

　　灯光忽明忽暗，我怎么也抓不住那个背影，我被人推下悬崖，下坠，裹挟着黑暗无限下坠……”

　　风婉挣扎着醒来，头脑还不甚清晰，梦中的抛弃如有实感，她该起床了，阿草的事不能被耽搁，她动了动手指，却发现食指被人握住了，随着她的动作趴在床边的人也醒来了。

　　是小傀儡。

　　小傀儡发现风婉醒了，艰难的爬上床，爬到风婉的身上，搂住了风婉的脖子。

　　风婉单手拖住小傀儡，去了一楼的正殿，古娘不在，只有小榆钱一个人像模像样的坐在那镇守引魂殿。

　　“婉姐姐，你醒了，师父说你醒了之后让你去趟医馆，带着小傀儡。”

　　“好，我现在就去，辛苦你了小榆钱，谢谢。”

　　小傀儡一直抱着风婉的脖子不愿意松手，拥有阿草的三个魂魄的小傀儡，长的愈发接近阿草，于是风婉也乐的抱着她去医馆。

　　经过鬼市的茶楼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风婉。

　　“孺子不可教也，风婉，你与阿草且不说同是女子，如今竟是还没成婚便有了孩子，当真是大逆不道，引魂殿主要是知道了，不知道会有多寒心心呢！”

　　是那个落魄书生。

　　风婉并不想理他，充耳不闻地向前走。

　　“什么？她俩都有孩子了？”

　　“怎么可能，她们两个女人怎么生，那书生真是书生吗？”

　　“当真是她俩的孩子吗，我瞧着那孩子和阿草八分相似呢？”

　　“两个女人真的能有孩子啊？赶明儿我找我家那位一起去问问古娘，我们也想要一个。”

　　路人七嘴八舌的讨论着，突然有一个在路边吃饭的女生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各位女士，你们讨论的重点偏了。”此人一身正气，斗笠上垂下的黑纱遮住了她的脸，她拍在桌子上的剑还在微微颤抖，众人，不，是众鬼很是信服地问道：“那您觉得重点应该是什么？”

　　“鬼市百合相亲角于今日正式开张，欢迎各位来到这里寻找真爱，你还在因为地府的黑暗而整日地窝在角落不知天地为何物，你还在因为没有对象而终日郁郁寡欢吗？快来我们相亲角，给你一个和真爱浪迹天涯的机会……”

　　女人还在滔滔不绝地讲述百合相亲角，感兴趣的鬼魂越来越多，七嘴八舌地问这问那，而关于“阿草和风婉到底有没有孩子”这个话题也被迅速揭过。

　　风婉快步来到医馆，门已经打开，风婉直接进到了医馆后面的宫殿，那是古娘的居所。

　　一个时辰，古娘极限捏出了一个小阿草，古娘有点虚脱地倚在那里，举起烟枪，想了想还是放下了。

　　风婉进来时就看到了这样的画面，古娘看到风婉，招了招手，“来了，这个容器正好可以装阿草的三个魂魄，我又上了一个阵法，让她的魂魄不容易分离，你就带着这个去找其他的魂魄，等我捏好了大的，我让小榆钱给你送过去。”

　　古娘接过小傀儡，小傀儡依依不舍地放开风婉，古娘没让风婉回避，当着风婉的面把阿草的三个魂魄抽出来然后放进新的容器。

　　“完全适应可能需要一段时间，大概半个时辰，大概率会有副作用，魂魄放到小傀儡身上，小傀儡不完全所以不会发声，只会凭借本能做一些动作，放到这个容器里，等魂魄适应了以后，可以说话，可以使用一点简单的法术，但是不能长时间运动，长时间的运动会消耗本就不多的鬼气导致进入休眠模式。”

　　小傀儡被抽出魂魄，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又开始围着风婉和古娘转圈圈，古娘拎起小傀儡放到一边，顺便给她递了一把扫帚，她便开始兢兢业业的打扫卫生了。

　　古娘有些体力不支，短时间内造出一个完美的容器掏空了她的身体，她告诉了风婉一些注意事项便坐到一边开始打坐调息。

　　半个时辰过去了，风婉紧紧盯着的阿草终于有了要苏醒的迹象，风婉不由自主地走到床边，把阿草的手放进自己的手心里。

　　“娘亲……”

　　“阿草，你醒了……”

　　阿草不解地看着面前这个散发着十足温柔的女人，很漂亮，这是阿草的第一印象，而且非常熟悉，阿草寻遍脑中的记忆也没找到这个女人，只能认为“熟悉”是一种直觉。

　　“你是谁？我娘亲引魂殿主花韶去哪里了？这里是古娘的医馆吧，古娘呢？”

　　风婉的瞳孔震颤了一瞬，随即想到这可能是副作用的一部分，不过好在阿草没有把手挣脱。

　　“我是风婉，在酆都城的阎罗殿负责整理档案的，我也不知道殿主去哪里了，殿主失联了……”

　　“失联？可能去人间找我的另一个娘亲去了，她每次去人间都不带我……”

　　“你那时候身体那么差，离了地府一步说不定你就没了，怎么带你去人间。”古娘从地上站了起来，看了看还躺在床上的阿草，走过去狠狠地揉了一把她的头发。

　　“料到你会有这么一遭，准备的还是不够充分，受苦了小草，你的娘亲们度蜜月去了，她们才不管你，只有古娘对你最好哈哈哈……”

　　阿草听了这话也不反驳，知道古娘在逗她，她笑着接了古娘的话：“古娘好，娘亲也好，”而后又对着一直握着她手的风婉说：“风婉姐姐，你也很好。”

　　风婉把她的手握的更紧了。

　　古娘不再说笑，她蹲下身认真的看着阿草，“小草啊，古娘告诉你，你现在生了一场病，你的魂魄都散了出去，这两天你必须跟着风婉姐姐去人间把你的魂魄找回来，古娘就不去了，古娘要在下面留着看引魂殿，等会儿古娘给你拿点药，你就可以跟着风婉姐姐出发了，古娘在家等着你和风婉回来。”

　　阿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大概是小时候生病生多了，对这种情况也表示理解。

　　古娘起身去拿药，风婉就照顾虚弱的阿草起床，给阿草穿上古娘准备的衣服，风婉半蹲下身认真的给阿草整理上衣的衣领，在心里做好了当阿草姐姐准备，估计这次出行都是用姐姐的身份了。

　　药被古娘装进一个小瓶子里，她把瓶子递给风婉，拉着风婉去了旁边，“这个瓶子里是维持小草体力的药，每天给她吃两个，起床一个，睡前一个就行，”她顿了顿，“花韶她极有可能进入了荒芜之地，没有神格估计是凶多吉少，我必须在引魂殿守着她回来，小草就麻烦你了。”

　　“我和阿草也算是一家人，不麻烦的，那殿主就拜托您了，引魂殿也是，我会好好照顾阿草的。”

　　无人在意的角落，阿草的耳朵突然烧了起来。

　　古娘直接在医馆内部单手起手画了传送阵法，目送风婉和挂在风婉身上的小挂件阿草一同踏上旅程。

　　然后小傀儡就被古娘带着回了引魂殿，一起去的还有一块古娘医馆的牌匾。

　　“就医请到引魂殿”

　　带着女朋友来找古娘求女儿的鬼没进到医馆，只看到大门紧闭的医馆门上贴着这个温馨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