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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Chapter 34 应不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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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大雨滂沱,不时伴随着惊雷和闪电。
躺在床上的廉起不知是不是被雷雨声给打扰到,睡得很不安稳,在梦中也频频皱眉。
从出事那天到现在已经过了一周,虽然廉起的外伤已经全好了,可就是没有清醒的迹象。
钟离一直守着他,对他时不时的动作从一开始的惊喜以为这是清醒的预兆,到现在已经习惯。按照张医师的说法,这不过是潜意识的活动引起身体的物理反应。
张医师就是一直跟进廉起治疗疗程的医生,也是这家疗养院的负责人。经过沟通和协调,廉起被转移到这里进行下一步的治疗。
当时一见到张医师,钟离第一句话就是问:“廉起怎么才能清醒?我能做点什么可以帮到他?”她寄托了太多希望在张医师身上,毕竟他是廉起这么多年的主治医师,对于廉起的情况非常熟悉。
可就是因为熟悉,所以张医师才如此束手无策:“我一直找不到连先生发病的诱因,药物干预对他几乎无效。一般都是他感觉到有不对劲的时候才来找我,通过催眠进行有限的控制。连先生是一个自控力非常强的人,我一直有种感觉,要不要发病或者什么时候发病,都是他自己在控制。所以,这次能不能醒过来,也是看他愿不愿意。”
大概是看见钟离太过惊愕和无语的表情,张医师无奈苦笑:“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医生实在没用?说实话,治疗过这么多病人,唯有在连先生这里感到十分挫败,他属于完全不配合甚至反过来想控制医生的病人,但他强大的精神控制力确实是令我们精神科医生十分困惑又着迷的地方,有时候不由自主就被他牵制。”
钟离能够想象这种感觉,但催眠?廉起允许别人对他催眠吗?“他主动要求催眠?目的是什么?”
张医师不知道为什么钟离一下子就猜到是廉起主动要求催眠,但廉起的目的也一直是他疑惑的地方,此时顺势说出自己的猜测:“我猜,他可能是想回到某个场景去,或者加深某种印象。”
对于催眠,钟离完全没概念:“是什么场景和印象?我们知道了是不是就可以帮他从梦境中走出来?”
张医师摇头:“对不起,没有病人的允许,我们是不能透露详情的。再说,我知道的也十分有限,即使进入催眠状态,连先生对外界环境也非常戒备,几乎很难透露出什么信息出来。这次的昏迷,其实也是另一种催眠状态,也许是他精神太过虚弱出于自我保护目的而主动进入的,也许等他精神饱满了,就会主动出来;但也许,他会一直沉溺在里面......都不好说,我们只能等。你,如果有空,可以陪他说说话,也许有帮助......”
张医师的对廉起病情的不确定,从他那无数个“也许”的话里透露出来,令钟离内心惶恐不安,可除了等待,她什么都做不了。所谓陪廉起说话,只不过是她自己在独白。
鲁振在忙公司那边的事,但派了人手在这边守着。据他说沚澜阁那边可能也没想到廉起被搞的这么严重,有所收敛,但不妨碍他们继续在房地产那边发力,放出各种消息打击海寰天下然后自己上位。
虽然海寰天下这么大的公司,还不至于没了廉起这个掌舵人就完全没办法运作,但涉及到决策拍板的事也只能先放着。廉起能醒过来,一切都好说;如果一时半会没有明朗的前景,该散的还是要散。
钟离没心思想也不懂公司的事。至于她自己,虽然去不了学校,但该学习的内容她并没有完全放下。教材被她搬到了医院,现今发达的网络和在线学习系统,只要你想学,并不局限于学校教室内,无处不可以获取知识,只不过看是不是有心学而已。
而奇异的,在病房这样的环境,守着一个安安静静的病人,钟离的心反而慢慢安定下来,甚至成为一种惰性——要是没有其他的事,这样的平静可以一直持续下去该多好。
当然,这只是她一时的自私想法,当所有的人都处于焦灼状态时,能够有暂时的假想的安宁,也是好的。
望了半天雨,钟离重新低下头去看书。
“所以,你那天到底有没有哭?”
“哭?我很久没哭了。你不是告诉我那是最没用的情绪?”
习惯于时不时跟廉起说说话,说完后钟离才反应过来,这次她是在回答。
那么是谁在提问?
她小心翼翼抬头朝廉起的方向看去,他仍然静静地躺在那里。
难道刚才是幻听?
她起身走到病床边,希望发现奇迹。
可是没有,甚至连点异样都没有。
廉起眼睛依然紧闭,呼吸平稳,甚至脸上还带出一丝温和,比起刚才有点煎熬痛苦的表情好多了。这样看上去,连一贯凌厉的棱角也没那么锋芒外露,依稀能看见八年前那个还保留着一颗赤子之心的少年的模样。
有多少年她没有好好看过这张脸?她宁愿在心中永远保留着七哥的位置,保留着当初的那一点温暖,不要消失,不准消失。
任何可能让七哥消失的因素,都被她坚决屏蔽在外。
她自欺欺人地否认廉起就是当初的七哥,拒绝正视他的存在。
直到现在,他的存在变成床上一具一动不动的躯体,她才发现,生命的本质是变化是流动。她不可能要求一个大活人,永远保持当初的模样。
他当然变了,所有的风霜雪雨都在催生他的变化,所有的思量谋虑都沉淀到他脸上。
这一周来,她可以随时对他肆无忌惮地打量、观察入微。那个熟悉的七哥,又回到她眼里。
“你看了这么久,认出我是谁了吗?”床上的人嘴巴真的在东?
钟离先是惊了一跳,接着,她真真切切地看见廉起的眼睛睁开了:“你真的醒了?”
她第一反应是奇迹出现了,连忙想找个人来见证一下:“我去找张医师。”
“别急。”廉起说,“我想喝水。”
“哦哦。”钟离这才注意到廉起嗓音中的沙哑。虽然有输营养液,但他身体的流失的水分无法完全补充,所以她平时随时会用棉签给他润嘴唇。
她拿出棉签,想像平时那样沾水润唇,但他明显对那根棉签有敌意,把头一偏,皱眉道:“是喝水。”
钟离手忙脚乱直接把右手的水杯递给他,发觉不妥,又放下水杯去扶他:“你能坐起来吗?我扶你。”
廉起很配合地自己支撑起身体,勉强在钟离的帮忙下半坐起来,就着她的手喝了半杯水,才有空环顾一下四周:“这是疗养院?这阵子都是你在照料我?”
照料一个昏迷不醒的人,需要专业设备和知识,钟离是学了一些,但日常护理主要还是护士在做,她只做了一些轻微细致的活,所以不敢居功:“我主要帮你湿润一下嘴唇,翻身和简单的松弛按摩,其他的比如饮食排泄......”
“知道了。”廉起不意她说这么详细,听起来自己就是一个毫无知觉甚至尊严的植物人,这样的场景有点吓人,要么死要么活,廉起从没想过会陷入到这样半死不活的状态下。
钟离见他不自在的样子,心里才有了些真实感,轻松下来,淡淡笑了,不再提那些她自己也不愿意回忆的苦闷和琐碎。
“对了,刚才你是不是问我有没有哭?”难道那个时候廉起就已经醒了?那他为什么要装睡,让她傻傻地站在那里以为他不知道就光明正大地盯着他看?
可能想起刚才钟离傻愣愣的样子,廉起也笑了,自己抓起水杯喝了口水:“啊,想起了以前的事。刚才你看了那么久,好像不认识我了?”
“是啊,感觉我们好久没见面了。”没想到被他抓个正着,钟离有点不好意思,半真半假的说。
廉起明白她的意思:“好像就是从那个时候,我们躲在那间杂物房,偷听到你父亲和梅世曜说话之后,你就再没正眼看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