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夜雨听离歌》文步徐徐

33、Chapter 33 梦中客

　　空气仿佛凝滞，潮湿在四处聚集，一丝风都没有，所有的元素都在处心积虑酝酿那一场暴雨。
　　闷热到喘不过气，干渴的不仅是嗓子，还有因为神经高度紧张而不断流失水分的全身的细胞。
　　当所有的感官都趋于烦躁，心却依然平静，不慌不忙地跳动着，以冷眼旁观的姿态。
　　“七哥，我好渴。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身旁的小女孩细声细气地问。
　　她的头发和裙子都因为汗湿而紧紧贴在脸上身上，一双眼睛惊恐地四处张望，一只汗津津的手紧紧拽住他的衣摆，虽然狼狈地坐在地上，却有着蓄势待发的张力，好像只等自己一声令下，她就能毫不犹豫地随着自己冲去任何地方。
　　“等到天再黑一点，现在出去目标太明显。”他回答道。没有安慰也没有多余的话，简简单单说出事实，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清。
　　小女孩努力镇定下来，“嗯，”她坚定地点了一下头，像是给自己打气又像是表现他看，“七哥放心，我还能坚持。”然后悄悄揉了一下发红的手腕——那是她被绑架时被捆绑的痕迹。
　　嘴里说着还能坚持的小女孩，没过过久又有疑问：“可是，现在应该是中午吧，还要等到晚上吗？”
　　她嘶哑的嗓子发出来的仅仅是气音，令他想起她从昨天晚上被绑架起到现在，应该都没有喝过水吃过东西。
　　他看了一眼窗外，炽烈的太阳也在有气无力的呻吟：“应该快下暴雨了，那时候能见度低，我们就能趁机离开。”
　　“真的？”小女孩也跟着看了一眼窗外，明明什么都没有却像被她看见了雨似的，脸上露出渴望，“那太好了。”
　　然后她低下头，用更小的声音说：“幸亏有七哥，不然......”
　　不然？应该也不会发生什么。他心里想。
　　那些绑架她的人只是想拿她来谈判，并没想要伤害她。如果不是他跑过去偷偷把她放了带到这里来，说不定她已经有吃有喝还有的睡，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跟他一起被困在这个狭小闷热的空间。
　　“谢谢七哥来救我。”小女孩抬起头看着他，再次认真地说。
　　他回看她一眼，眼里没有情绪起伏，扭过头后皱了皱眉，其实有点后悔自己这连串的愚蠢行为。
　　他不过是无意中撞见她被人强行带走，然后不知哪根筋不对顺手爬上了那辆绑架她的大卡车，又跟踪到她被关押的地方，接着把她带到这里躲起来。
　　不知钟海寰在做什么？他女儿被绑架，完全是被他连累的。他会采取什么行动？约人谈判还是带人打上门？
　　结果都不是。说曹操曹操到，就在这时，他们藏身的这间储物室的门突然被打开，进来的正是钟海寰。
　　小女孩低低呼出声，幸亏被开门的声音给掩盖住，钟海寰并没察觉。
　　他责怪地看过去，用手指压在嘴唇上做了个禁声的动作。她忙用手捂住嘴，湿漉漉的眼睛抱歉地看着他，摇摇头，意思自己不是故意的。
　　女孩没有激动地跑出去，寻求父亲的解救，这让他很满意。此时情况未明，钟海寰突然孤身出现在这里十分可疑，很可能在跟什么人接头，他们贸然闯出去，可能会引发更大的麻烦。不管女孩心里怎么想，只要她保持冷静或者只是出于对他的信任而按兵不动，这很好。
　　钟海寰先是随便打量了一下这杂乱的密不透风的空间，感觉到这地方不同寻常的闷热，大力扯开衣服抹了一把汗，把刚才进来后就关上的门打开一半，向外来回张望，看样子是在等什么人。
　　张望了一会儿鬼影都没有一个，又热又急中低声咒骂了几句。一贯的警惕心使然，转过身开始检查储物室。
　　看样子迟早会发现躲藏的他们，要不要现在直接现身？他想。
　　就在这时，门口一阵响动，另一个人走了进来。
　　钟海寰在门口有动静的时候就顺势躲了起来，看清楚来人才大方站出去：“你怎么现在才来？”
　　这是一个很瘦的男人，从他苍白干枯的脸上只能看出是一个长期受病痛折磨的人，那些痛苦让人判断不出他的实际年龄和真实想法：“我不敢离开太久，找到机会才赶紧过来的。你多等一下又没什么。”
　　“什么叫没什么，我女儿被绑架了，我到处想办法去找她，却被你叫到这里来干等，还没什么？”钟海寰压低了声音怒吼。
　　“我不是告诉你就是因为璃璃的事才找你吗？”那人说，“你应该猜到是这边做的吧？”
　　“猜到一点。你有什么消息就快说。慢着，”钟海寰突然想起什么，“这里安全吗？我们还是先搜查一下，以防万一。你搜那边，我搜这边，动作快点。”
　　钟海寰给那人指的方向正是小女孩他们藏身的地方。
　　女孩还是一动不动安静地等着，她大概想反正她是她父亲，即使被发现了也没什么。他却在想这算不算撞破了钟海寰的什么秘密，他会有什么下场？
　　犹豫了一下，或者是懒得动，就这样吧，他想，一动不如一静。
　　那人很快检查到他们面前，稍微朝里探了探头就发现了躲在角落的两个人，他浑浊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也微微张开像是要呼喊的模样，女孩却赶在他刚要喊出来前做了个禁声的手势，他虽然疑惑，也真的闭嘴了。
　　“没什么发现，你那边呢？”钟海寰在后面问。
　　那人转过身：“我也没发现什么，”他干哑的嗓子掩盖住异样的情绪，“这里平时本来就没什么人来。再说今天这么热，这里根本呆不住。我们也早点说完事情早点走，热死老子了。”
　　“你倒是可以走，我能吗？找不到璃璃，我他妈就是热锅上的蚂蚁，热死算球。”钟海寰暴躁地说。
　　“你......平时也没怎么关心孩子，不知道他们怎么会想到绑架璃璃来威胁你。你主要还是担心的这个吧？”
　　“道上的规矩，动手不动人，他们这是架在我脖子上拉si，我能忍？”
　　“嗯，你的性子确实不能忍。那，就算是璃璃找到了，你还是要打算跟他们干上了？”
　　“我都已经把兄弟们召集好了，本来打算直接杀过来的，结果接到你的消息，老方劝我先来看看你到底能帮到什么，这样稳妥些。廉瑾也担心孩子，我就来了。你现在可以说了吧，到底璃璃在哪里？”
　　“璃璃她......海寰，你跟廉瑾只有璃璃这一个孩子，以后还打算再要别的孩子吗？我看你们两口子都不怎么上心她啊？”
　　“你tm突然扯这些闲篇做什么？我有空跟你在这里闲聊不如找璃璃去，现在正是干事业的时候，有时候没照顾好孩子我也不想的。我们这个行当，一不小心就死无葬身之地，你看连家的下场就知道了，只留下那根独苗，被廉瑾可怜捡回来当条小狗一样养着，我还怕他惹来麻烦，也怕他以后知道我们在他家背后做的手脚会......”
　　“咳咳......”那人开始大声咳嗽，打断钟海寰没说完的话。
　　后面他们又说了什么，他几乎没听见，一方面是心不在焉，另一方面，酝酿多时的瓢泼大雨终于落下，电闪雷鸣遮盖了所有的声音。
　　他好像听见了旁边小女孩的哭泣声，又好像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