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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Chapter 35 大梦醒 ...

  •   “哪里是我没正眼看你,分明是你根本就不理我。”钟离立刻反驳,“从来都是我缠着你。只是从那以后,我心虚不敢再歪缠你,你就更不理我了。”
      廉起自己觉得已经对钟离够好了,他还从未对哪个人像对她那样耐心,没想到在她的印象中却是个“不理我”。这样的误会他无法解释,只是问:“心虚?你心虚什么?”
      那真是个说来话长的话题,也正是钟离想要谈的话题。
      但现在这个状态合适吗?毕竟廉起才刚刚清醒,她问:“你确定不要我去找医生来?”
      廉起反问:“你是怀疑我的精神状态还是体力?”
      两者都有。钟离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廉起叹口气:“有些话要说出来,是需要时机的,错过了这个时机,也许以后就永远没有机会了。”
      那现在会是好时机吗?钟离不确定。她知道其实是她的鸵鸟心态在作祟,她一直都在逃避。
      这次难得廉起主动提起这个话题,她就勇敢点试试吧,即使失败......
      她还没做好失败的准备......
      “你后来去找了梅世曜了吗?他告诉你了什么,从此后你就一直躲着我?”廉起知道钟离是那种戳一下动一下的青蛙,单刀直入让她避无可避才能挖到事情的真相。
      廉起的逼问让钟离再无法退缩,那些事在她心里盘桓了那么久,也是时候找个出口了:“没有,我没找他。但是他来找了我。我也不是躲着你,分明是你从此后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到底是谁躲着谁,谁是谁非,谁难以面对。这中间隔着时间、隔着人心、隔着一件接一件的事、还隔着仇恨,哪里又能分辨清楚。一时间,两人都陷入沉默。
      不打算纠缠这个,廉起重启刚才的话题:“那天,梅世曜,为什么没有在钟海寰面前揭露我们当时就在那间杂物间里?我一直在想他的动机。”
      梅世曜就是那天跟钟海寰在杂物房会面的人,他是钟离外婆的侄子、跟廉瑾是表兄妹,钟离小时候到外婆家小住,总是能碰到他,叫他梅舅舅。
      这层关系只有几个家人知道,而且梅世曜跟钟海寰属于不同的帮派,平时也忌讳来往,只是那次绑架钟离的恰好是梅世曜认识的人做的,他才通知了钟海寰,没想到后来会牵出那么多事。
      梅世曜早就去世了,他身体一直不好,所以跟钟海寰差不多的年纪看起来却比他老好多。
      但有什么用呢,钟海寰的身体是要健康很多,但也差不多同一时间走的。
      人的命是天生的,真是半点不由人。
      其实事发后钟离就把她跟梅世曜的关系一五一十告诉了廉起,只是没想到廉起一直还在纠结梅世曜的动机。聪明的人就是容易多想,其实梅世曜只是关心钟离而已。
      “梅舅舅以前什么事都依着我,那天我让他不要出声,所以他就没有出声。他对于你家的事并不清楚,后来也找我问了当时我们为什么会在那里。最后,他还警告我离你远点。”
      “你那个时候还小,对于亲人的话总是要听的。”廉起说这话,听不出是讽刺还是叙述事实。
      钟离没什么好说的,她其实也搞不清梅舅舅的话对她有多大影响。她只是感觉到他对自己的好意,试图用他自己的人生经历来劝说钟离规避风险。
      梅舅舅虽然结过婚但没有小孩,所以对钟离的心疼是发自内心的。那个时候他已经病入膏肓,话语中总带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悲凉,那次也是他最后一次跟钟离单独说话。
      “我确实心虚,我怕我父亲在你家的悲剧中扮演了什么不光彩的角色。你是不是也一直这么认为?”这才是钟离一直纠结的问题。
      她只是想不通如果廉起家里出事真的有她父亲做的手脚,那为什么他最后会留在钟家,还帮忙维持家业?总不可能他是以德报怨的圣父。
      由此,她不免脑补出一些卧薪尝胆、含垢忍辱的情节故事。
      “我不知道,也不在乎。”廉起却干脆地说。
      “不在乎?”钟离怎么都想不到他会说这么说,“这么重要的事情,几乎是你人生的转折点,你居然不在乎?怎么可能?”
      “你知道我有病。这些事情也许对别人来说很重要,但在我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很难留下什么痕迹。对我影响更大的,是这里,”他按着胸膛,“心里的感受,当时正在发生的事。事情一旦过去了,我就很难再回到其中。”
      “原来是这样吗?”钟离喃喃自语,原来一切的爱恨情仇不过是自己的虚构?甚至连整件事情也可能是她自己幻想的居多,因为恐惧,她再也没有去打听原委和细节,“那事情的真相到底是怎样的?你也不关心?”
      “我没有去打听,所有的一切,都是后来从你母亲那里听来的。”廉起说。也就是说该知道的他都知道了,但信了几分,他没说,只把廉瑾说的话大致总结了一下转述给钟离。
      按照廉瑾的说话,钟海寰并没有暗中下黑手,最多算是见死不救。当时连家的势力很大,钟海寰完全算是小鱼小虾,连兴风作浪都做不到,只敢跟在后面收拾点残余以补充自己的实力。
      凭空而起的血海深仇,似乎凭空就消失了?“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这么多年大梦一场,似梦似醒,她仍犹未知。
      “那你是怎么到我家来的?我小时候是不是见过你?”也许那些细小的回忆,反而能够填补真实。
      听钟离提起小时候,廉起条件反射地去摸胸口的挂件,却摸了个空。
      从他枕头底下取出被她放到那里的挂件递给他,钟离解释道:“帮你翻身的时候这个东西有点碍事,所以我就把它取下来了。本来担心会不会有什么不好,因为你一直贴身戴着,张医师就建议放到你枕头底下这样也算是贴身了。”
      廉起伸手接过:“你见过了?想起来了?”
      “原来当年那个大哥哥真的是你吗,被我送花那个?”证实了自己的猜测,但钟离却有了更多的疑惑,“当时你就认识我妈了?还有,你为什么要把这幅画做成挂件佩戴啊?”
      做这个挂件只不过是廉起当初一时兴起的行为,后来也许真起到一点心理暗示的作用,所以就一直贴身佩戴着了,这么多年也成了习惯,并没有深究。现在被钟离这样盯着问,他无端觉得有些羞恼,为自己鲜为人知的精神疾病,也为把一个小女孩当做救命稻草的无奈。
      但即使是这样的隐私,他突然想说出来,说给面前这个唯一可以倾听的人。
      就像是巫师学徒学习驯龙,当他喊出龙的真名的那一天,就掌握了控龙的力量。
      当秘密被说出来,就再不成为秘密。
      “你听张医师说过我的病了吗?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定期要到这家疗养院进行治疗?”
      “张医师说这是你的隐私,没有你的首肯不能泄露给外人。但当时你已经陷入了昏迷,我很担心,就猜测了各种可能性。结合这家医院的功能和张医师的一些描述,推测你应该是有精神方面的障碍?”钟离本来就担心廉起的病,听他主动说起,当然想知道更多。
      “是的,我们家族有一种精神疾病,会对现实世界的感知产生隔阂,严重时还会出现幻觉。所以我常常觉得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既然决定说出来,廉起也不隐瞒。
      钟离却松了一口气,这好像比她想象的要好多了。她自己常常是把事情往最坏的方面去打算的。原来廉起也会幻想吗,只不过幻想得更高级?
      “是不是有点类似于穿越时空?我说你怎么从小就一副愤世嫉俗独行侠的样子呢,原来你幻想自己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还可以这样解释?钟离那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让廉起沉重的心情无端轻松下来,有点想笑:“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是独行侠了?”
      “怎么不是,你总是酷酷的聛睨一切的模样,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你脚下,所有人都要对你膜拜。小时候的我就很崇拜你那副高姿态,总觉得我爸总是自称老大,但比起你那种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老大气息弱得多了。”
      “我有吗?可能因为我家里本来也是□□老大出身吧。”
      “那你怎么又一直独来独往,没几个跟班在身边呢?我第一次见你时,你脸上还有伤,是帮派混斗的时候你一力降十会所以才弄成这样的?”
      “是啊,其实当时是故意弄成那样为了吓唬小女孩的,没想到你没被吓到,反而很勇敢地跑过来给我献花......”
      大概是屋里的笑闹的声音太大,惊动了在走廊巡视的护士,她惊讶地推门进来:“廉先生,原来你醒了吗?我马上去叫张医师来。”
      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敛去,钟离眼看着护士急匆匆地来了又走,有些遗憾又有些庆幸:“还是护士的专业素质更过硬,我太不称职了。”
      廉起瞥了她一眼:“你只是喜欢逃避。璃璃,我会落难到你家当然不是偶然,这里面你母亲出了很大的力气,而你父亲也许是顺水推舟、也许是有其他想法,我并不确定。但总有别的人会拿这件事兴风作浪,你需要有足够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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