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夜雨听离歌》文步徐徐

13、Chapter 13 暗夜昧

　　虽然钟离遵守承诺并没有提老李的事，但廉起还是知道了。
　　鲁振也是海寰的员工，但身份有点特殊，做的工作与海寰的业务毫不相关，倒有点类似私家侦探。老李的事就是他查出来的，列在了每周的例行汇报中：“每周接送钟小姐上下学的司机老李，本来我们以为他背景简单干净，结果最近又出来个儿子，是个小混混。廉总您看，还要留他继续为小姐服务吗？”
　　海寰的□□背景在洗白的过程中总会呈现灰色地带——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在帮派混斗的时候，什么手段都使得出，弄个把“无间道”都是常见的伎俩，所以廉起在新公司招人的时候不得不防着一手，所有雇员都会经由鲁振领导的“人事”部门详细的背景调查。
　　在海寰的业务步入正轨后，鲁振凭借着过硬的业务能力和察言观色的本事，算是混到廉起眼前，负责调查汇报一些较为私人的事务，比如廉起近身的人员，都被查过出身来历，方便廉起从各个角度进行评估和使用。
　　此外，钟离在学校的大事小事，也在鲁振手下的监视下，如果廉起突然问起，鲁振能毫不含糊地梳理出这位大小姐的各类情况——不过说实话，她的生活实在简单到枯燥，每天都是那么几件事，根本没有追踪的必要。
　　实际上，廉起也几乎从不过问。但不知为什么，并没有让他取消监视。
　　当然，如果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鲁振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就向廉起汇报。比如这次老李的的事，以鲁振敏感的直觉，他突然冒出来一个混混儿子，是不适合再接送钟离上下学了。但这个事肯定还是由廉起来做决定。
　　鲁振汇报的时候，廉起一直在看手里的文件，对于鲁振的话半天没有回应。鲁振以为他根本没听自己说话。但老板听不听，是他的事，自己应尽的义务还是不能省。现在算是汇报到了吧，既然老板不在意，那就先等等，不着急行动，等有了进一步的情况，比起现在这样捕风捉影要更实在些。
　　“那就换一个。”
　　鲁振正准备退下，廉起却说话了，他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连忙答应：“是，好的，连先生，我立刻让他们给钟小姐换一个司机。”
　　廉起微微点头，继续看他的文件。鲁振知道自己这下真的可以走了。
　　出门后鲁振直接奔向廉起的美女秘书——只有秘书台直接发的通知才代表总裁的行政命令，：“戴小姐，廉总说要给钟小姐换一个司机，你给下面运输部的人打声招呼。”
　　戴珊其实只是助理秘书，恰好这时总裁秘书秦璐桦没在，本来也是周末没什么事，所以只要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她都可以全权处理。
　　戴珊一边答应，一边闲聊似的问鲁振：“廉总还不下班吗？他的司机也来问，要什么时候把车开过来比较好。”
　　“廉总什么时候下班，都不耽误我们下班，有什么好问的。他的司机也应该知道他的习惯，”鲁振什么段位，当然知道这位年轻的小姐在打什么主意，笑着说算是提醒，“这些都不在秘书和我这个跑腿的工作范围内，就不用管那么多了。”
　　鲁振是做什么的，戴珊只隐约知道，反正不是公司的重要甚至正当业务，见他经常跑进跑出，还真是个跑腿的。
　　“你当然管不了这么多，秘书的工作你更不清楚。好了，你下班吧，廉总交代的事我记下了。”戴珊低下头翻了个白眼，打发鲁振走。
　　再多的话鲁振也不愿跟她多说，只提醒道：“别忘了，最好现在就打电话。这是廉总亲自交代的。”
　　戴珊瘪了瘪嘴，抓起电话开始拨号：“我这就打，行了吧？你快走，难道还要监督我做事吗？”
　　鲁振见她确实在打电话了，这么简单的事，到底也是总裁秘书助理，不会做不好。就不再多说，挥挥手走人。
　　等廉起终于下班时，已经是晚上十点。他虽然有专车，但很少用司机，一般都是自己开车，除非有公务在身。
　　他几乎每天都是这个时候下班，不会早但也不会太晚。这已经成为他作息的一部分。
　　在寂静的黑夜中前行，敏捷而流畅地穿行于浮光掠影中，路过海堤和森林，路过繁华和空旷，像是路过他匆忙而疲惫的青春年华。
　　他享受这样的夜行，如一头潜行在黑暗中的豹，安静地有目的地朝着目的地奔去，有一种缥缈的放空感。过程是放松的，但尽头常常令他有一种嘎然而止的遗憾。无非是黑暗和寂寞。他每天都在黑暗中归巢，在寂寞中入睡。
　　然而今天有点不同，昏黄的灯光从别墅二楼的一扇窗中透出，朦胧中有个少女的身影倚靠在窗前，像在看着远方，又像是在看着他。
　　廉起在停稳的车子里静静的呆了一会儿，直到女孩的身影从窗边消失，直到屋里的灯光再次暗淡。他才踏着黑夜，踏进那栋房子。
　　已经半夜十一点，如果是在学校，钟离已经在学习之后的满足中沉沉睡去。可是现在，她还在黑暗中捕捉那些细微的动静——犹如墙角那不肯罢休的蛐蛐儿一直倔强而亢奋地低鸣。
　　海寰别墅的自然力量一直非常饱满，虫鸣鸟叫甚至风声海浪，都是钟离最喜爱的声音，无论是枕着入眠、还是冥想入怀，能令她很快沉浸其中。
　　然而一切的自然乐音，都抵不过人为制造的“噪声”——说实话，廉起的动作并不大，甚至可以说有特意压制，但就是令人心烦。
　　她烦躁地用枕头压住双耳，妄想阻止声音传入，当然是徒劳，反而把自己憋得喘不过气来。
　　郁闷地甩开枕头，钟离索性翻身起床，也不开灯，就这样倚靠着窗，就着月光胡思乱想。
　　每周末都要经历这样的困境，让钟离实在有些应激的疲惫。她为什么要回来呢？
　　环顾四周，大概六十个平米的房间，简单而清爽的装修，对面是大大的落地窗朝着海，靠床这边还有一扇小窗朝着山，头顶的天窗，能看见星星和月亮。
　　这样的房间，是她从小就遥不可及的梦，是她现在仍然生怕触手就会戳破的幻觉。即使最终还是要离开，至少，她曾经拥有过。
　　钟离是真心真意地热爱着这一切。这短短的半年不到的时光，是她十六年的生命中，最最平静和满足的日子。
　　那么她该感激那个人吗？
　　而且这也令她害怕，因为所有的美好，都会衬托出你在失去之后的更多的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