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夜雨听离歌》文步徐徐

14、Chapter 14 心所归

　　金羚嫂是寰海家政的工作人员，也是负责老板廉起的私人别墅的钟点工。
　　平时廉起的生活十分简单，有时候他一日三餐都在公司吃，所以金羚嫂只是每天定时过来做点清洁工作，补充冰箱里的食物而已。只有周末当钟离回来时，她才有“稍微像样点的工作可以做”——这是金羚嫂的原话——也就是给钟离准备三餐。
　　其实钟离从小独立，自己的厨艺并不算差，至少是饿不死的。而且她也习惯了自己一个人，就连从小照顾她的琳姨都不怎么插手她的事，就因为她喜欢自己呆着、自己照顾自己。
　　但把金羚嫂留下，不但是廉起的意思，钟离也觉得有个钟点工在，至少自己不用纠结煮饭的时候要不要算上那个人。算上吧，大家都觉得别扭，不算吧，也有点别扭。实在很难办，不如一切都交给金羚嫂。
　　“钟小姐，你起床了。快来吃早餐。”金羚嫂知道这栋别墅的两个主人都是作息非常规律的人，早上九点，是钟小姐起床吃饭的时候，她只用掐好时间把饭备好就行，十分省事。
　　“早上好，金羚嫂。”虽然晚上睡得晚，但钟离睡眠质量一向不错，而且周末不用早起上课，一起来就可以享用丰富的早餐，她整个人都是放松的。
　　但这个放松状态在金羚嫂的下一句话中被稍微破坏：“连先生说他今天也会回来吃早餐，你是等等他还是先吃？”
　　廉起的生物钟更是精准，不管工作日还是周末，雷打不动六点起床，先锻炼身体再处理公事。没错，周末他也不会让自己闲下来，即使不去公司，也会在书房处理文件或是做企划。
　　按理说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吃过早饭进入工作状态了才对。这也是钟离允许自己晚点起床的原因之一——不用跟廉起碰头，少点尴尬。
　　“他还没吃吗？”钟离希望是金羚嫂弄错了，廉起可能只是要出来喝个水什么的？
　　“今天真是难得，连先生起晚了。”金羚嫂笑道，那口气中带着包容和欣慰，仿佛这是多么了不起的事，“哎呀，我就是喜欢看见你们年轻人轻松一点，像一部机器一样那么准确，我简直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话，好像连说话都耽误了你们时间似的。”
　　见钟离没吭声，金羚嫂有点局促：“钟小姐不要误会，我一点都没有说你们坏话的意思。我就是，就是羡慕得不得了。要不是有连先生这么勤奋又有办法的老板，我也找不到这么好的工作。”
　　“没有，金羚嫂，你才不要介意，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聊天而已。”钟离有时候听见别人说些日常琐事，新奇还包含了很多生活智慧，挺有趣。只不过她不擅长跟这种人聊天，别人也轻易不会跟她说这些。现在金羚嫂主动说起闲话来，跟在蓬城的瑾姨还不一样，没那么强的说教味道，只是听着这些絮絮叨叨都很轻松，钟离完全不觉得自己需要搭话，没想金羚嫂跟她还是不熟，不搭理她就会误会。
　　听了钟离的解释，金羚嫂相信了。那两个主人家吃饭的时候彼此之间都毫无交谈的，可见不是健谈的主，于是笑道：“是啊，每次看你们吃饭那么冷清，要是我的话，饭都要吃不下去咯。”
　　“不会吃不下去啊，金羚嫂你手艺很好，很美味。”金羚嫂总是在周末来给他们做饭，每天都是做完晚饭后收拾完才离开，所以当钟离和廉起相对无言默默吃饭时，在厨房吃饭的金羚嫂估计总忍不住好奇他们吃饭怎么那么安静。有时候钟离看见她探究的眼神也是无奈，现在算是稍微解释了一下。
　　关于自己的手艺金羚嫂本来还是有自信的，不然也不会在那么多家政人员中单挑了她出来为老板服务了。可老板从未有过任何评价让她心里始终不踏实，现在听钟离这么说就高兴了：“真的吗，哎呀我其实不知道合不合你们口味的，你们也从没说过，现在我就放心了。你不知道，我生怕廉先生什么时候把我换下去呢。”
　　“他并不是一个挑剔的人，再说金羚嫂你人又勤快又能干，东家不打打西家嘛，根本不用担心。”金羚嫂确实是一个利索的人，做事情也很认真，钟离觉得这样的人在哪里都找得到饭吃。
　　“不瞒钟小姐，我以前做过几家家政，本来就不是什么手艺活，谁都可以做，所以即使你很认真勤快啦，别人还是看不起，尽量想要压低人工。我们没办法，只能忍气吞声。”金羚嫂感叹生活不易，“后来海寰招人，工资很不错的，福利又好，我们都想进来。以前的公司还劝我们，这家根本不是专门的家政，做不了多长远就会倒闭，到时候我们又会失业了，还不如老老实实在原来的岗位上干，于是有些人就放弃了。我也是有犹豫的，但一想，不试试怎么知道，再说这个工作，在哪里都是做，就像你说的，东家不打打西家，要再找个海寰这样的不容易，找个一般的家政公司我觉得自己还是没问题的。”
　　“那么现在你觉得，比起其他家政公司，海寰的家政要好一些？”对于海寰的业务，钟离一概不清楚，只知道房地产卖的不错也是因为家政和物流配套齐全，也不知道廉起是怎么想出来这种新型的搭配方式的。
　　“那肯定要好处好大一截去啦。”金羚嫂夸张地比了一个手势，“那就不是同一个层次的。海寰人家是房地产加上服务，全方位的服务，不但服务业主，为了让业主有更好的体验，整个服务网络建设起来，我们都得到不少好处呢。”
　　金羚嫂平时肯定参加过不少服务培训，这些高屋建瓴的话听主管说过，复述出来虽然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但基本意思还是表达了出来。
　　钟离即使没过问过公司的构建和管理，但她毕竟是住在海寰天下的楼盘，对于业主的福利还是有些体会。比如每个周末她回来后必定会到后山的生态园区，那是一个自然与人造无缝衔接的巧夺天工造化之地。
　　所以对她而言，海寰天下不仅是一个住所，更是一个能让她暂时远离都市喧嚣、回归自然的避风港。她特别喜欢周末的上午到后山的生态园区散步。如果有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小径上，会形成斑驳的光影。
　　在这里，不但可以听到鸟儿清脆的鸣叫，看到专门饲养在这里的小鹿在林间跳跃，还有些别的小动物如兔子、松鼠们，或忙碌或闲散。恍惚的时候，钟离甚至以为自己会看见正在梦游仙境的爱丽丝。
　　每当从生态园散步回到别墅，看着远处的山与海相连的景象，钟离会产生一种叫做“归属感”的体验。她多希望，无论外面的世界多么喧嚣，这里总会是她心灵的避难所，有个妥当的安放之处。